《无声惊雷》水塔tower

4、第 4 章

　　每周三下午五点，按照惯例，赵岩都会邀请傅御风出去小酌一杯，再按照惯例，十次里有九次傅御风会拒绝，还有一次是拒绝多了太不给赵岩面子，毕竟两人发小，家里公司也有合作，因为这种小事闹矛盾，不合适。
　　虽然这么说，但赵岩心大得很，不那么在意，后来这件事已经成为他们俩之间挑起话题的惯用语，没什么实际意义，以至于这次傅御风说“好”的时候，赵岩竟然一时间不知道回复什么。
　　晚上在小酒馆见面，两人找了个角落坐着，赵岩打趣他，果然是在公司扎住根了，竟然有心情来喝酒。傅御风只是笑，点了两杯低度数的果酒，“怕赵总忘了我，联络下感情。”
　　“损死了你，”赵岩翻白眼，“不是上个星期才去你家吃过饭吗？上学的时候人家都说你是什么疏离系男神，呸，下次把你损我录下来发同学群，让大家看看你多疏离。”
　　傅御风还是笑，没答话。
　　酒保上了酒，两人各喝一口，打开话匣子，聊最近的事，赵岩说他受不了老爹掌控，准备自己注册公司单干，可是他爹处处阻拦，导致他现在天天在工位开摆。傅御风说从头做起确实很辛苦，没钱没人脉，让他好好考虑。
　　说完他的事，话题又转到傅御风身上。傅御风工作顺风顺水，没什么好说的，赵岩就问他感情生活。
　　“老样子。”傅御风浅酌一口，“我你也知道。”
　　“你到底是不行还是怎么的啊？”赵岩往前凑凑，一脸关怀地小声叨叨：“你有什么困难跟兄弟说，兄弟绝对帮你，我认识这方面的专家……”
　　“就是没心思，忙呢。”
　　“我们从还在妈肚子里就认识，这么多年都没看见你谈过恋爱，大学总不那么忙吧？也没看你谈过啊，”赵岩拍拍桌子，“前几天那大学同学还私聊我，问我你结婚了没有，就是我们班那个奖学金拿满的学霸，她你有印象吧，你要是有意思我给你们牵个线。”
　　“别，不耽误人家，”傅御风赶紧摆手，他要是不明确拒绝，赵岩还真干得出来这事，“对了，有事问你。”
　　赵岩挑眉示意他说。
　　“如果有人从第一次见到你，就莫名其妙对你好，为什么？”
　　“还能怎么的，”赵岩往后仰，靠在椅背上，“不是图色就是图钱，要不就是两个都图。”说完，他反应过来，一下弹起来，“有人追你啊？”
　　“应该不是，”傅御风转转杯子，“他对很多人都挺好。”
　　“那就是中央空调呗，要不就是海王，”赵岩一脸玩味，“还能让你亲自问，你不会心动了吧？海王可碰不得啊，你这种纯情小处男会被狠狠伤害的，骗了感情无所谓，骗了钱可不能。”
　　“在你心里我这么单纯？”傅御风酒杯里还剩最后一口，他喝光，把杯子放好，“我有分寸。”
　　“你最好有，”赵岩也把酒喝完，“你要是单纯因为寂寞了想要人陪，那玩玩就行，如果对面也是懂行人，玩够了大家该散就散了呗。”
　　“他倒不是这样的人，”傅御风看表，起身，“不过我也就和他见过两三次，具体怎么样，再接触看看吧。”
　　赵岩跟着站起来，两人一起往外走，“那你有啥把握不住的告诉我，我帮你把握把握哈。”
　　*
　　一开家门，饭团就飞奔过来，可能是酒味掩盖了他的味道，小家伙迟疑地躲在鞋柜后面。
　　“嘬嘬，”傅御风轻轻唤，“饭团，过来。”
　　听见声音，饭团才窜到他身边，扑了扑他的裤脚。他弯腰把狗抱起来，走到客厅，傅阳桃拿着手机从楼上下来，看见他回来了，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哥，你去跟岩岩哥喝酒啦？”
　　“喝了一杯。”傅御风把狗交到她怀里，“怎么了？”
　　“刚刚我和小老板聊天的时候，他说他有点不舒服，我们明天去看看他吧？他以前跟我说过他住的地方。”
　　“明天？”傅御风打开手机看行程表，“嗯，明天上午我有空，他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他说头晕，今晚都没有出摊。”
　　“他家里人呢？不能带他去看医生吗？”
　　“以前我有问过他家里的事啦，”傅阳桃做回忆状，“我只记得，好像他父母在很远的乡下，而且很少和他联系。”
　　“我知道了，”傅御风把手放在傅阳桃头顶，“睡觉去吧。”
　　傅阳桃挣扎着逃出魔爪，“知道了！头发都被你摸油了。”
　　第二天一早，傅御风做了早饭，两人吃过后带着饭团往周聪的住处去。
　　离得不远，但是偏，在一个类似城中村的地方，一栋栋矮楼挤在一起，到处都是垃圾桶，伸出来的架子上挂满了衣服床单，遮天蔽日，压抑极了。
　　按照傅阳桃说的，她们找到了周聪住的那栋楼，算是为数不多门口干净整洁的楼房，边上放着周聪的摊位车，细心地用布盖好了。
　　一位老太太在楼梯口择菜，看见这两个衣冠楚楚的人，警惕地站起来，操着浓重的口音问：“找哪个啊？”
　　“周聪，您知道吗？”
　　“周聪？”老太太想了想，“那个聋娃子？住二层，他咋了？”
　　“奶奶，我们是他朋友，”傅阳桃看出来老太太的听力也不太好，走近点，提高了音量，“他身体不舒服，我们来找他。”
　　老太太没再理会，择自己的菜去了。
　　二人上楼，二层两扇门，一扇门口都长蜘蛛网了，全是灰尘，看着都不像住了人的，便在另一扇门门口停住。
　　周聪听不见，敲门不起作用，路上傅阳桃给他发了微信说自己和哥哥过来了，他也一直没回，此刻傅阳桃有些着急了，抱着热得直吐舌头的饭团，几乎有些哭腔，“哥，怎么办啊？小老板不会昏过去了吧？”
　　“别急，你继续给他发消息，说不定只是之前没看到。”他走近门边，按了按把手，是最普通的那种，很容易破坏，他们又等了好一会儿，就在傅御风决定徒手卸锁的时候，门响了一声，是开锁的声音，接着就被从里面打开了。
　　周聪踉跄着出来，傅御风伸手去想搀他，他却头一垂，扎进傅御风怀里。
　　“小老板！小老板！”傅阳桃急得要哭，饭团也在她怀里扑腾着呜呜叫，“哥，他怎么了啊，啊？”
　　“应该是中暑了，”周聪很轻，傅御风轻松就能把他背在背上，“我先带他去车里，你去把他的手机拿上。”
　　停在楼下的车开了空调，傅御风把他侧身放在后座，用纸巾给他擦汗，好一会儿，他的呼吸舒缓了不少，眼皮动了动，睁开眼睛。
　　周聪觉得自己在做梦，其实他开门已经是求生的潜意识，根本不是看见了傅阳桃的消息。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的，朦朦胧胧觉得很凉快，身体里的热气消散了不少，一睁眼，就看见傅御风的脸。
　　“啊…”他伸手去抓傅御风给他擦汗的手，竟然切切实实地摸到了，赶紧像抓到了火苗似的撒开。
　　“你，中暑了。”傅御风慢慢说，“好点了吗？”
　　不知道他看懂了没有，只见他他点头，又摇头，指指自己，又指指傅御风。
　　很神奇的，傅御风好像读懂了，“你说，麻烦我了，是吗？”
　　周聪点头。
　　正巧这时候傅阳桃过来了，把手机递给他。傅御风看他挣扎着要坐起身，就把他扶了起来。
　　“我现在没事了。”几个字他打了半天，看起来不像没事的样子。
　　“去医院看看。”傅御风说。
　　看见医院的口型，周聪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慌张摆手，又打字：“不去不去，我已经没事了，喝点藿香正气水就好。”
　　傅阳桃坐在副驾驶，把身子偏过来向她哥诉苦：“小老板家里空调都没有，一个电扇还坏了，今年这么热，怎么受得了！”
　　不等周聪再拒绝，傅御风开车向医院驶去，周聪这才知道，原来那句“去医院看看”不是问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