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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罪辩 不忠不孝, ...

  •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裴永带着官袍来到栖云阁,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在这里叫裴敬秋起床了,“公、侯爷?小侯爷?起床了,再不起,上朝要迟到了。”

      裴敬秋闭着眼睛在床上摸摸,一片冰冷,将离果然又在他睡着时走了。

      “进。”

      马车摇摇晃晃,及至宫门前,已有大批官员等在这里。

      看到马车上侯府的标志后,一众官员瞬间缄默,都在“翘首以盼”这个新上任的小侯爷。

      裴敬秋一下马车便钉在了原地。

      各种好奇、探究的目光,如松针一般扎进肉里,他又冷又刺挠,低头看着砖缝里的枯草,不愿往前挪一步。

      猛然间他想起昨夜裴敬雪说的话,“哥,如今六皇子不在京中,景瑞王也去了皇陵,六部里全是想让楚越哥哥死的人,你必须要撑起来,否则,没人能护楚越哥哥了。”

      裴敬秋深吸一口气,这样一看,他百般不想要的侯爷身份,如今竟成了最后的倚仗。

      他抬头,故作镇静地一一扫过众人的脸,有人看他、有人低头,他正正衣冠,往前走去,站在众官员面前。

      面前大门尚未打开,裴敬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方才的脸,才发现熟悉的居然没几个,也怪他前十几年只知道吃喝玩乐,对朝堂之事了无兴趣。

      一个个看似谦和恭顺,一会儿指不定在朝堂上如何为难他呢!

      裴敬秋手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哪怕面前有刀劈向楚越,也要挡下这一击。他又想到什么,偷偷看了一圈儿,太子太傅张盎今日居然没来。

      他悄悄松了口气,敬雪说这个人不太好弄,如果他也重生的话。

      “上朝!”内监尖细的声音越过宫门,裴敬秋一脚踏进去,此后就进入了真正的庙堂。

      太极殿上,李辽高坐明堂,官员三拜后分立于两侧,堂上一片安静。

      “这几日大雪连绵,工部递了折子上来,灵州大雪,垂冰五尺,车马粮草均不得过,已有百姓冻毙,众爱卿怎么看?”

      官员一阵窃窃私语,户部侍郎汤衡出列,“臣有本要奏,关于灵州大雪,微臣有些看法,望陛下听述。”

      李辽抬抬手,示意汤衡回话。

      “灵州北接北境十三城,南临陇州,陇州去年大旱,工部拨了上千石粮草,再加上周围州县的补给,现粮草充盈。臣提议,从陇州借粮,缓一时之急。”

      李辽沉吟片刻,“从陇州到灵州,多是山川,大雪封山,陇州的粮食,怕难以过去……”

      汤衡料到此事,“皇上,六皇子不日前出发西南剿匪,眼下约莫刚过渭水,手握精兵,正好可先折往陇州,护送完粮草后,再从灵州借道,一举两得。”

      站在队列前方的裴敬秋皱了皱眉,前世……李卿暮剿匪时有这个事儿吗?

      他当时刚失了父亲,又死了兄弟,浑浑噩噩,对这些事情一概不知。

      如果李卿暮要去送粮草,回程的时间岂不是又要耽误?那楚越怎么办?

      还有,无端提北境十三城干什么?

      李辽没有说话,几位大臣已站出来附议,包括张正明。

      太极殿内僵持了一会儿,几个皇子都不在,全是臣子。

      其余大臣不知道李辽的想法,不敢贸然发言。

      按说李卿暮不受宠,是个武将,又正好去了西南,这差事交给他合适的很,怎么感觉皇帝反而有些犹豫?

      李辽从龙椅上站起来,王公公忙上前扶住,只见李辽慢慢走下玉阶,撒开了王公公的手,穿梭在众大臣间。

      殿内寂静,只有李辽的乌皮六合靴轻轻擦着方砖的声音。

      那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众大臣的心也随声音的远近放下又提起。

      李辽仔细地看了每个大臣的脸,或惶恐,或镇定,这张皮下,装的是一个重生的灵魂,还是未重生的呢?

      片刻,裴敬秋看见六合靴停在自己面前。

      “择泉……怎么看呢?”李辽的声音自上而下,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

      择泉还是李辽帮着裴霜取的字。

      他们兄妹俩先后在秋冬出生,一个敬秋、一个敬雪,字也是出生时就取好了,本是一个厌春、一个厌夏。

      裴霜嫌厌春过于难听,打算换个字。

      当时李辽正在府上,看着面前一眼泉水随口赐了择泉。

      裴敬秋立刻跪在地上,“陛下,我、微臣认为不可。”

      李辽伸出手搀起他,“你是侯爷,站着回话。”

      先前几位附议的大臣瞬间明了,皇上不愿李卿暮接这差事。

      裴敬秋想了想,“西南剿匪本就路远,北方天寒地冻,六皇子虽带着精兵,但跋山涉水之后难免力竭,若再折道陇州运输粮草,更是费神费力,况且事前未做考察,路线也没有规划,粮草也未筹集,总不能让六皇子率兵等着,天寒地冻,匪患不仅未除,怕是兵马还会折损。”

      汤衡:“陇州、灵州常年商贸往来,路线自是无需规划,此时修书一封,让陇州刺史准备粮草,最多两日内就可筹集,六皇子赶到就可直接押运,解了灵州燃眉之急。况且,”

      汤衡话头一转,“北境十三城刚刚沦陷,若不赶紧解决灵州粮草告急一事,怕是会给突厥可乘之机。若有皇子亲至,也可稳定人心。”

      他没说出来的话是,大雪封山又怎样?一群兵痞子而已,翻个山还不是简简单单?

      方才安静的朝堂又开始窃窃私语,这样一看,李卿暮不得不去灵州了。

      裴敬秋心里着急,如果李卿暮去了灵州,这些大臣,尤其是重生了的、知道前因后果的人,一定会以各种理由将李卿暮留在灵州驻守,他若不回京,楚越一个人待在他府上,怎么可能安全?

      就算有景瑞王,也护不了一世。

      王公公冷眼看着朝堂上的一切,面上无悲无喜。

      一个小太监附在他耳边说了什么,而后递上奏折,恭敬地退下。

      王公公弯着腰举着奏折,轻步踱到李辽身边,小声说,“陛下,灵州八百里加急。”

      李辽有些讶然,“呈上来。”然后一边打开奏折,一边缓步回到龙椅上。

      众人虽不知道奏折上写了什么,但看着皇上慢慢缓和的神情,也能猜到一些。

      “哈哈哈,好。”李辽合上奏折。

      “灵州粮草的事情已经解决,众爱卿不必忧心了。”

      “大雪之前,陇州刺史周静就已亲自押送粮草入灵州,也向工部报备了,只不过大雪封路,你们工部收到的奏折是之前的。”

      “他迟迟未收到京中命令,而灵州情况又危急,无法,他便擅自行动了,朕手上奏折,就是周静请罪的折子。”

      “他救了灵州一城百姓,朕哪敢怪罪他,哈哈哈,拟旨,朕有赏!”

      李辽啪地将奏折摔在御案上,微微往龙椅上靠了靠,心情似乎不错。

      王公公微微欠身,记住口谕。

      众官员跪地,三呼万岁,天佑我朝。

      远在灵州的周静看着载满粮草的马车在城门间来回穿梭,地面结了一层薄冰,微末暖阳下泛着白光,他站在城门上听着属下汇报。

      “大人,此事没有跟太子通过气,太子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周静同所有入朝为官的人一样,都想平步青云,可平步青云就意味着要站队,皇帝、太子、亲王,而站错队的代价,绝不是简单的打回原形。

      他如今不过三十二,却已担任州刺史六年,是整个大启王朝最年轻的州刺史。

      也幸得出生于富豪世家,颇得当地人心,当年州刺史意外暴毙,众人保举,这才入了仕。

      如今,想从正四品升至从三品,难如登天。

      “此事无关太子利益,只为一城百姓。”周静平淡道。

      “话虽如此,可属下总觉得,这有些逆了太子的心思。”

      “大人若凭此得了京城那位的青眼,恐怕会与太子生出嫌隙。”

      周静目光一下下掠过马车,语气化在风里,“你觉得,太子真的会继承大统吗?”

      “属、属下不敢妄议。”

      ——

      裴敬秋脑子转的飞快,非圣旨,官员一般不得离开驻守地,大雪之前周静就动身了,他怎么知道大雪会封山?

      难不成,这个周静刺史也重生了?

      汤衡跟张正明对视一眼,知道再劝说调李卿暮去灵州已无可能。

      张正明心领神会,“说到北境十三城,微臣有一事要奏。”

      裴敬秋心道来了,他妹妹果然没说错。

      李辽脸上的笑意敛去,“说。”

      “前几日,罪人楚越被景瑞王从刀口救下,现下不知人影。”

      “楚越贪污一案,已经三司会审,铁案如山,百姓人人得诛,微臣斗胆,敢问楚越如何处置?若他不死,恐难平天下怨愤。”

      裴敬秋听不下去,“张大人这话说的,楚越既留得性命,说明此案尚有疑点,你这么急吼吼地让他死,是平天下怨愤呢,还是掩盖事情真相呢?”

      张正明咄咄逼人,“微臣知道,小侯爷与那楚越有少年同窗之情,为他求情理所当然。但楚越已伏法,画了押、过了堂,大理寺、刑部,可都有案卷的,小侯爷既说掩盖事情真相,是指大理寺、刑部办事不力呢,还是说小侯爷,知道所谓的真相?”他轻而易举地将问题抛了回去。

      几个大臣也频频点头,誓要今日请旨,择日再斩楚越。

      裴敬秋气得牙痒痒,他当然知道真相,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跟楚越没关系,他只是无辜的、背了李卿野的黑锅。

      可是他不能说。

      “景瑞王刑场救人,自是请了圣旨的,张大人此言是怀疑圣裁?”

      张正明不接圣旨的话,死咬楚越,“可惜景瑞王今日不在,若是景瑞王在此,微臣就算舍了这颗头颅,也要替天下人问问景瑞王此举何意!”

      “一口一句天下人,张大人真是正义凛然呐。”裴敬秋阴阳怪气。

      张正明并不当裴敬秋是回事,“小侯爷初触政事,对罪人楚越一事的来龙去脉尚不清楚,莫被多年情谊蒙了双眼。”

      裴敬秋眼睛发红,“我不清楚?我与楚越同窗多年,他是何性情我自然知道,还有我爹裴霜,战场厮杀半生,一颗为国之心昭然!是开国侯爵,还是圣上追封的奉国公!他已用性命为楚越做了担保!没死在战场,却……”

      “够了!”李辽有些动容,先前勉强好些的心情被冲淡了点。

      他这一生后悔的事诸多,裴霜一命,是积压在他心脏上挪不开的大石。

      裴敬秋转身重重跪下,额头砰地一声砸在方砖上,“陛下,楚越一事尚有疑点,恳请再查!”

      “我为他唯一挚友,若不能助他翻案,是为不义;我爹奉国公裴霜生前为楚越奔波,临死时还念着楚越,我若作壁上观,是为不孝;身为臣子,若旁观乱臣贼子只手遮天,是为不忠;楚越家族已没,唯他一人,父母亲人均已不在,若我冷漠待之,是为不仁。”

      “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我也无脸袭爵。”

      裴敬秋声泪俱下,“还请皇上夺了我的爵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罪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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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一本要写的文,感情流小甜饼~有兴趣就点亮它吧~《春水向东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