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变天 陛下等着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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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卿暮来驿馆时，纪子衿刚好去了刺史府。
李克跟他说了些有关楚越的事，纪子衿不相信，两人起了争执，他一怒之下便来了沧州，积攒了很多的话和问题要和楚越说，但仍在犹豫和挣扎。
楚越虽不知道因为什么，但感觉到他心事重重，便邀请他在沧州住上几日，正巧这边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
纪子衿想了想，反正靖安王府也没什么事，不如在这边散散心。
雨落得快又急，他撑着伞回驿馆时，正遇到李卿暮寒着脸离开，他眼下泛青，形容憔悴，仿佛未看见他一般擦身而过，带走一身水汽。
而他的老师孤身站在雨里，背影孤单。
许久，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失，他看到楚越绷直的肩膀微微颤抖，屋里走出一名撑伞的女子，他认得，这是李卿暮身边的人。
不知道她低声说了些什么，楚越的背影又变得冷硬，拒人千里之外。
她叹口气，将伞强硬地递到楚越手中，转身离开。
楚越麻木地撑着伞，连纪子衿靠近都不知道。
油纸伞上的雨声叠到了一起，大颗大颗的雨滴迸溅在地，听着人心里莫名焦躁、烦闷。
楚越眼神一闪，堪堪回神，喉咙酸涩，“子衿，你回来了。”
“嗯。”
纪子衿心中叹口气，看到楚越如今这幅模样，或许那些问题没有问出口的必要了。
楚越伸手拨弄了把黏在桌上的纸张，彻底没用了。
纪子衿的眼睛滑到他伸在雨中的手腕上，那串常戴在上面的佛珠居然不见了，楚越无神地揉搓那堆化成泥的纸。
他喉咙滑动一下，方才收到了靖安王府管家的信，说老王爷去了，他在来沧州接他回家的路上，让他做好准备。
老王爷去了，那李克……
纪子衿抿了抿唇，他忧心李克，但老师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他又怎么能安心离开呢。
雨越下越大，油纸伞根本撑不住，楚越索性丢了伞，仰头眯眼看着这仿佛破了个洞的天，这一场大雨下得天地茫茫一片，声势浩大，压的人喘不过气，心头悲戚郁结，无处宣泄。
眼眶又酸又胀，像无数根针往里扎，又顺着眼眶滑落，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一瞬间楚越只想溺毙在雨中。
然而京城这边已是晴空一片，万里无云。
李昭安的死并未引起轩然大波，不明真相的众人多是认为这个缠绵病榻的人终得解脱，对于整个京城而言，更是鱼失去了天空。
李克跟随浩浩荡荡的家族去皇陵守孝，京城的舆情又回到了太子身上，不过显然不比之前，短短时间内事情的严重程度已从谋反、勾结外贼变成了轻飘飘一句“不识大体”。
有人息事宁人，有人添柴加薪。
就在张盎以为事情落下帷幕之时，大理寺卿万鸿不知从哪里收到的消息，脸色煞白地趁夜入宫。
尚方宝剑就悬挂在太极殿上。
夜中剑影森寒，殿中烛火绰绰，李辽身着明黄中衣，身后仅跟着王公公一人，万鸿跪伏在地上，浑身轻轻颤抖，大殿落针可闻。
李辽阴着脸，看着手中信纸上的内容，许久才抬眸望向殿中跪着的人，“你从哪儿得来的？”
殿外起了大风，门窗哗啦作响，从缝隙中卷进来的冷意入体便成了寒，万鸿只有将头重重叩在方砖上，才能勉强止住抖，但也压不住声线里的颤音，“回、回陛下的话，不知是谁，放在老臣马车上的，白日下朝后回府时发现的。”
不知道李辽信没信，但事实就是这样。
万鸿一看纸上的信息便大惊失色，那上面言辞凿凿，说是找到了太子藏匿兵器的地方，如若他不管，那么第二天整个京城的人便都会知道证据确凿的皇家丑闻。
他吓得连家都没回，打道直接去景瑞王府，谁知连门都没进，一个小厮出来告诉他，“王爷吃醉了酒，已经睡下了。”
包括太子在内的几位皇子都未上朝。李昭安毕竟是皇舅，不管是心甘情愿还是迫不得已，他们过两日都必须去皇陵守孝三天，李辽索性免了他们这几日的早朝。
万鸿站在王府门前，六神无主、冷汗直冒，手上那张轻飘飘的纸仿佛大山般压在肩上，他已完全慌了神。
恰巧李卿暮从府上出来，一抬眼便看到了他。
万鸿也同样看到了他，已顾不上其他，慌不择神地将烫手山芋捧到他面前，但还是留了个心眼，将纸卷成一团，顶着满头大汗，“六、六殿下，老臣有要事求见王爷！王爷、王爷还能醒吗？”
李卿暮抖抖衣袖，送来一阵酒香，“恐怕是不行了。”
万鸿在王府门口大喘气，出气多、进气少，脸上都涨成了猪肝色，喃喃道：“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罪魁祸首李卿暮望着他紧张的神色，“万大人可是有什么棘手之事？”
他摸着拇指上的扳指，神态悠然。
万鸿看向他，几番犹豫、挣扎，“实不相瞒，下朝时老臣得了一则消息，事关重大，必须与王爷相商。”
李卿暮垂眸看着他手中捏得汗涔涔的东西，“本王虽不知道万大人遇到了何等紧迫要事，但与你手上这张纸脱不开干系吧？”
万鸿没说话，等着李卿暮接下来的话。
“若本王没有看错，你手上这纸是桑皮纸。”
万鸿一怔，这才低头打量。
桑皮纸粗实、便宜，是京中最常见的纸张之一，一般都是底层百姓在用，达官贵人们用的纸更讲究些。
说明这消息是真从民间小道上来的。
“不管你揣着什么事，明天天一亮，或许就飘满京城了。”
万鸿福至心灵，是了，既然有人给他送，必然也会送给其他官员。
眼下一片平静，估计大家都在摩拳擦掌，谁做了这第一人，或是飞黄腾达，或是锒铛入狱。
万鸿咬咬牙，抬头抹了把汗，看着鎏金的景瑞王府牌匾，华贵凛然，又想到光风霁月的李卿云、睚眦必报的李卿野，终是下定决心。
他朝李卿暮一拱手，“多谢王爷指点，老臣先行告退。若是、若是……”
万鸿口干舌燥，仍是没说出口，“罢了，老臣也死而无憾。”
李卿暮不再说什么，眼底沉沉，看着万鸿的马车匆匆远去。
片刻，将离跟了上来，他抹了把腰间的软剑，声音很低，“主子，景瑞王要是知道的话，怕是……”怕是会怪你。
李卿暮无所谓，“大局当前，他分得清孰轻孰重。”
——
李辽就御案上的烛火燃了纸，“此事你可确定？”他声音喑哑，疲惫极了。
“老臣不敢耽误，一看到信上内容即刻亲自去求证！不敢告知他人！果真、果真在信上地址处发现了一批兵器！
“制作精良，并非我朝工艺……”万鸿省略了去景瑞王府一事。
工艺不工艺的已经无所谓了，私藏兵器，哪怕是生了锈的铁箭，在大启的律法上也是罪无可赦。
王公公垂眉敛目，不知道在想什么。
“此事……朕自有打算，你先退下。”
万鸿眼皮一跳，从李辽的语气中，他并没有听到意料中的帝王暴怒，哪怕是太子这种未来必定掌管天下的身份，现在做出这种事情也是对绝对皇权的挑战。
可李辽的态度像是早料到会如此。这让万鸿有些自我怀疑，莫不是冲动了？
“是。”万鸿不敢发出声响，悄无声息地退出太极殿。
桑皮纸彻底燃尽，连火星都没剩。王公公抬眸看了一眼灰烬，“陛下要传唤三皇子吗？”万鸿毕竟是李卿云那边的人。
李辽目光随着烛火闪动，哑着声音问：“你觉得万鸿此举是予瞻授意的？”
王公公一愣，赶忙跪下，“奴才绝无此意！”
李辽揉揉眉心，“起来吧，没有怪你的意思。
“予瞻那孩子……”
话未说完，李辽却忽然笑了笑，不知所指的自言自语，“也好……”
李辽手指在御案上敲敲，“予瞻喝了个大醉回去，特意让我知道，不就是想说此事与他无关么。”
王公公眼神暗了暗，这一整日他几乎都跟在李辽身边，居然都不知道李辽从何处得来的李卿云大醉的消息。
“阿宝，拟圣旨吧。
“大启的天，要变一变了。”
万鸿一夜未睡，外间小厮轻轻叩门，“大人，该上朝了。”
平常小厮都要候上半刻，今日话音未落，门便砰地从里面打开。小厮惊愕，抬头呆愣地看着大人的脸色，他双目赤红，嘴唇干裂，身上朝服不知是穿好了还是未脱下。
“备车，进宫。”万鸿的声音嘶哑，藏着不可名状的惊慌。
小厮不敢多看，忙不迭地应下，转身去后院准备。
晨雾蔼蔼，芳菲苑的门从外面推开，万夫人揉着太阳穴，身姿摇曳地走进来。
看着站在门口的万鸿吓了一跳，“夫、夫君，你今个儿怎起得这么早？”她后知后觉地理了理头发，佯装自己方才出门，而不是又在外面和那群夫人小姐们交游了一夜。
万鸿最讨厌她这样。
谁知今日万鸿并未诘问她，木着一张脸，“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
万夫人一头雾水，“啊？哦，就是城西李掌柜添了个孙女啥的，不曾听到其他的。”
她也正了脸色，明白万鸿在忧心朝堂的事。
捏着手指靠上来，“要不要我去夫人们那打探打探？”
万鸿摇摇头。
小厮在门口处唤着，“大人，马车备好了。”
“你在家好好休息吧，我上朝去了。”万鸿低头对夫人说道，嘴唇又嚅动一下，终究没说什么。
少时夫妻，很多话无需再言。
万夫人眼皮一跳，心里忽然有些慌，抓住万鸿衣袖，“去这么早？承天门都没开呢。”
“陛下等着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