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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回家 沧州,也是 ...
“殿下,我、”
李卿暮微微笑了下,嘴角的弧度转瞬即逝,“怎么?再拒绝一次?你说的话我从没忘记,就当我痴心妄想。
“此事不必萦怀,宽心即可。”
楚越不说话了,怎么可能宽心?他昭昭野心、满身欲望都要写在脸上了……
远处烧起篝火,轻烟杳杳飘过,那头黑鬃野猪已经被架在了火上。
李卿暮看了眼楚越消瘦的面庞,他轻轻咬着唇,面上一片挣扎。昨夜他的手划过这张清秀的脸,一路往下,薄韧的腰、挺|翘的臀……
他轻轻吸了口气,“走吧,太子猎的野猪。你太瘦了,多吃点。”
——
一晃半月已过,山腰遍布白、粉交织的野花,林间青色一日深过一日,阳光和煦,风软花香。
这日,李辽罕见地召集了众人,此前放养状态的人诚惶诚恐,楚越隔的远远的,也瞧见了李辽严肃的表情。
他身边只站着裴敬雪,裴敬秋已和诸皇子站在御前听训,其他人恨不得离他八丈远。
裴敬雪悄悄问,“这是怎么了?我们要回京了吗?”刚来此地时,李辽曾召见她,等她去时李辽已经离开了,后来又去拜见,王公公以“陛下乏了”为由打发了她。所以她至今也不知道李辽当时找她干什么,估摸是唤到面前来看一看。
楚越摇摇头,常伴君侧的人都不知道,他这见了李辽恨不得躲得远远的人就更不知道了。
李辽坐在御座上轻轻扶额,天气转暖,他换上了薄衫。分明是回到了更年轻的年纪,可他整个人看起来更显憔悴。
座下的人缄默,不知道李辽今日想干什么。
李辽侧头看了眼王公公,后者心领神会,“今日在此,陛下有两件事。”
他转身取出圣旨,“裴敬秋听旨。”
裴敬秋一怔,跪在地上,身后众人也随之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临御天下,抚御万民,敦睦宗亲,佳偶天成。兹有忠义侯裴敬秋,才思俊逸,志行端方,朝野称誉,堪称佳士。又太医署太医令杜若之女杜淑仪,端庄静雅,淑名远扬,眷此两姓之贤,宜秦晋之好,特恩赐旨,二人缔结婚姻。礼部望助婚事,择吉日礼成,无负朕恩。”
王公公合起圣旨,低低的嗓音落定,“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下方一片寂静。
裴敬秋跪趴在地上,指尖扣进方砖里,指节泛出青白,心底翻涌的抗拒难以扑灭,他抬头看向座上的李辽,那是天下共主,是九五之尊,金口玉言,不容置喙。
他喉间翻涌几次,‘臣不愿’几乎脱口而出。
王公公小声提醒,“侯爷,接旨吧。”
李卿暮也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微微摇了摇头。
裴敬秋缓缓垂头,袖袍扫地,语气紧绷,“臣……领旨,谢陛下隆恩。”
明黄圣旨交到他手上,天气明明转暖,可他掌心一片冰凉,眼底翻涌的情绪始终无法敛去,唯有下垂的长睫,微微轻颤。
李辽半盍着眼睛,“你如今已十八,该懂事了。”
王公公继续说第二件事,“楚越听旨。”
跪在地上的人并未起身,但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望向了楚越的方向,楚越强装镇定,微弓着腰走上前去,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上承天令,体恤万民,唯愿苍生安宁。近闻沧州疫病骤起,蔓延十里,百姓罹难。背井离乡,夙夜幽叹,寝食不安。”
听到此处,楚越大抵知道这封圣旨要干什么了,他按捺住心中的狂喜,只是还有些疑问,李辽应该很忌惮他回沧州,可如今为何主动让他回去?
“今有协律郎楚越,秉性忠正,体恤民艰,特命尔即可驰往疫地,督办防疫,赈济灾民,安抚情绪,细心督办:一选良医;二放粮仓;三整吏治,四慰民心,以助灾情平定。事急从权,便宜行事,若渎职懈怠,严惩不贷。
“钦此。”
“臣楚越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卷轴递到楚越手中,李辽摆摆手,“都起来吧。”
众人起身,唯有裴敬秋还浑浑噩噩地跪在地上,左右的李卿云、李卿暮将他架了起来。
“朕出来已半月有余,朝中一应事宜皆交由太后,今晨收到消息,太后病重,恐不理朝政。
“遂今日拔营回朝,诸位都收拾去吧。
“楚越,你留下来。”
李卿云愣了下,派楚越回沧州料理疫病在他意料之外,但楚越为人可靠,定能解决这件事。
反看李卿暮的表情,一如既往的的淡定,应该是早就知道了此事,说不准就是他主导的。
裴敬秋失魂落魄,握着圣旨亦步亦趋地跟着人走。
“哥……”裴敬雪小声地叫了声,没想到之前在京城说的话居然应验了,李辽果然给他哥赐了婚,她心中忽然生出点愧疚。
“楚越都被父皇留下了,你就不担心。”李卿云扯着裴敬秋,扭头问李卿暮。
“不担心,对他委以重任呢。”
李卿云挑挑眉,看样子这臭小子又在私底下做了不少的事。
继而扭头又看到裴敬秋的颓样,关于他和将离的事,李卿云也多少听到些,但他始终觉得荒唐,即便裴敬秋好男色,可将离毕竟只是个暗卫,过了这段新鲜、刺激的时间,一切终将归于平淡,他注定要娶妻、生子,延续忠义侯的香火;他注定活于暗室,奔走拼命。
可看他现在这副模样,李卿云有些不确定了。
“杜大人之女我曾见过,是个温润贤淑的好女子。”李卿云说,“你与她结好,也属幸事。”
裴敬秋忽然停下脚步,看着李卿云嘴唇动了几下,终究一个字未说,撒腿跑了出去。
李卿暮看着他的背影,“随他去吧,他向来天真,又无拘无束,突然陛下赐婚,想必多有惶恐。”
李卿云看他淡定的模样,“此事你早就知道?”
“连父皇都是今日才决定的,我又如何早知道。”
“确实。”李卿云搓了搓手指,方才扶裴敬秋时不小心碰到了圣旨,上面的墨迹都未干,洇透了卷轴。
“不过我看你模样,像是早有把握的样子,怎么,此事你有办法?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和你那个暗卫的事情。”
李卿暮摇摇头,“父皇赐婚,圣旨既下,焉有不从的道理?”
他都不急,李卿云更不急了,反正这几人都跟他没有关系。
裴敬秋若是不想娶,说不准会去拜托楚越想办法,他这皇弟为讨楚越欢心,上刀山都能把这事解决了,何乎一封圣旨?
“哎,那父皇单单留下楚越做什么?”
楚越跪在地上未起身,众人退避,方寸之地忽然变得宽大起来,他听到李辽的声音传来,“派你去沧州,你可有疑问。”
疑问?疑问多了去了。
比如派他巡查疫病,却半点实权都不给他,连个钦差大臣的空名都不赠与他傍身,也不给人、也不给钱。
就靠这封圣旨吗?所谓山高皇帝远,在京中千斤重的圣旨,到那或许还比不上一块馒头。
“回陛下,臣定当殚精竭虑,彻查疫病缘由,为陛下分忧。”
李辽笑了下,“你连中三元,年纪不到二十,若是顺风顺水,假以时日,你所得成就,必超禹静修。
“可如今一朝名落,你可生怨怼?”
楚越没有抬头,“陛下明鉴。臣以为,官有高低,忠心却无大小,庙堂之高是为国分忧;草阶之下,亦是为朝尽瘁,不分高下。臣对今日所得一切,已是感激不尽。”
李辽没有说话,可目光也未从他身上移开,沉默半响,遂又开口,“朝中收到几封奏折,皆是弹劾禹静修的,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事儿,你是查清楚。
“说来也巧,禹静修祖上也是沧州的,莫不是沧州富裕,皆出人才?”
楚越听不懂这话中的意思,索性装聋。
李辽起身,王公公忙扶住,“朕乏了,你下去吧。”
“臣恭送陛下。”
直到看不见李辽的身影,楚越这才从地上站起来,眉宇染上不解,所以让他去负责疫病一事是假,暗查禹静修是真?
可是禹静修贵为太傅,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些年也属于半隐退的模样,还能有些什么捕风捉影的事儿?
莫不是、想要那身龙袍?
顷刻便被楚越否定,他与禹静修虽已反目,但他毕竟曾是他的学生,知道他无意角逐这天下。
出了营地,楚越抬头就看到等在外面的李卿暮。
“父皇为难你了吗?”李卿暮问。
楚越摇摇头,犹豫要不要将调查禹静修的事告诉他。
又听见李卿暮说,“越戈太年轻,武学也不到气候,他跟着你我不放心;将离如今有了牵挂,又遇上裴敬秋赐婚,我怕他不能尽心尽力;胡政骁鲁莽,你控制不住他;心腹里还有个晚水,可她是女儿身,我怕你心疼她不敢用。
“所以我找了个人护送你去沧州,你尽管去做你想做的事就好。”
听到这番话,楚越忽然明白了。
“陛下说,调查禹静修的事,你也知道?”
李卿暮从来就没想过瞒他,轻轻点点头。
楚越在先前科举舞弊的谣言上再添了一把火,以此相逼李辽调他去沧州自证清白,谁知李辽不闻不问。
而李卿暮得知此事后,瞬间就知道他想做什么,立刻调转谣言重心,往禹静修身上引,他与禹静修已是明里暗里的“势不两立”,派一个与他有仇的人回去调查,是当下最合理的选择。
原来从他放出谣言的那一刻,李卿暮就什么都知道了。
楚越想,禹静修贵为太傅,与李辽向来亲密无间。如今却派他去调查禹静修,难道在所谓的上一世他死后,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导致李辽开始猜忌禹静修?
就算这次派他去查是“表面功夫”,但这次狩猎,连陈果、夏公子这等微末之流都来了,可禹静修却没来,也未在朝中掌权……
楚越摇摇头,帝王之心,果真深不可测。
乱想间,目光滑到手中圣旨上,他想到裴敬秋那一封,“择泉他……还好吗?”
李卿暮给出评价,“倒还冷静。”
白天里,裴敬秋一般是找不到将离的,且不说他是暗卫,两人身份也不好长期待在一起,毕竟一个是侯爷,一个是暗卫。
裴敬秋已从接圣旨时的无措,到现在静下心来,他安静地坐在营帷里,心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楚越掀开帐门,走到他身旁坐下。
“择泉……”
楚越不知道说些什么,若是此前,他觉得这是一桩美谈,可如今有了将离,即是圣上赐婚,也是强人所难。
就像李卿暮说的,裴敬秋还算冷静,还能分出注意力关心楚越,“小越,陛下没有为难你吧?”
楚越摇头,想着还是先不告诉他禹静修的事了,“只是嘱咐了我几句。”
“我之前听景瑞王说他把春胜安排在了那边,你不要担心,他会帮你的。”
“嗯,那你呢?陛下赐婚,那你和将离……”
“小越,我与将离,也早已是同生共死过了,我们对彼此的心意,无需再用什么证明。”
裴敬秋将圣旨放在一边,“方才王公公宣旨的时候,我险些站起抗旨。可是,我毕竟是侯爷,是所谓的皇亲国戚,纵有百般借口,也终归逃不过这一遭。
“我只担心与我缔结婚约的姑娘,这辈子我都无法给她承诺,白白浪费了好春光。所幸,陛下赐婚的是杜淑仪。”
楚越闻言,“你认识她?”
裴敬秋点点头,“敬雪之前拿我的绣品和闺阁家的姑娘交流,意外结识了她,她有一手好医术,绣工也很好,可惜女子不入太医署,她又未出闺阁,一身医术鲜少发挥。
“哎,刚把你从牢里救出来的时候,敬雪还从她那拿了不少好药材呢!”
楚越:“原来是这样,那日后有机会应当面谢谢她。”又问,“所以,这跟赐婚的关系是?”
裴敬秋喝口茶,又把糕点推到楚越面前,“跑偏了,后来敬雪跟她慢慢熟悉起来,得知她一直有个心仪的人,他们两情相悦。”
“即使如此,何故不早点请求陛下赐婚?”
“那是个贡士,虽进殿试,却落了榜。杜太医不愿将女儿嫁给他。”
裴敬秋叹口气,“谁知几番蹉跎,竟等来了这封圣旨。”
楚越安慰道,“那你和那杜小姐,倒也算是郎无情、妾无意了。”
裴敬秋点点头,“你不知道,杜小姐的性子有些软弱,但遇到那贡士,倒是硬起来了,听敬雪说,之前商量私奔来着,被杜太医撞见了,她曾闹过自杀,得亏她爹圣手,救了回来。
“敬雪已经给她修书去了,不知道京中颁了圣旨没有,希望她因为这封圣旨又一时冲动……只要人活着,总归有转圜办法的。”
楚越拍拍他肩膀,“我看这个你不必忧心,若是京中已颁了圣旨,那这桩亲事就不只是简单的儿女情长了,上达天听,入了礼部的档,若是她……丢的不只是她自己的性命,还会连累整个杜府的人。”
裴敬秋深吸一口气,仰起头来,“总之,不算什么非常要命的大事,小越,不用担心我。但初听时,也的确慌了我的心神,一晃,我居然该成亲了……”
楚越笑道:“若是加上上一世,你的年纪恐怕不止十八吧,怎么还是小孩心性。”
“那是你太成熟了。”裴敬秋嘟囔道。
“楚公子?东西已经收拾好了,可以准备出发了。”外面传来侍卫的声音。
两人站起来朝外走去,裴敬秋惊讶,“怎么这么快就要出发了?”
楚越拢了拢衣服,“圣旨中写了,即刻出发。”
“如此匆忙,你应付的过来吗?小越。”
楚越安慰好友,“无事,沧州毕竟……是我的家乡啊。”
是啊,即便被满门斩首,可那里是他的根,是他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
“而且,六殿下也派了人帮我。”
裴敬秋扣住了其中字眼,走到门口掀开帐门,“派了人?将离不跟你去吗?”
楚越摇摇头,“不是将离,哎呀,方才我也忘了问。”
外面马车已准备就绪,还有两个随行的士兵。
马儿长鸣一声,马蹄扬起灰尘,没想到离别来的如此匆忙。
马车上的人掀开轿帘,露出一张灿烂而英俊的笑脸,“阿弥陀佛,贫僧见过楚大人、小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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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下一本要写的文,感情流小甜饼~有兴趣就点亮它吧~《春水向东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