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竹马攻陷手记》柳月一

37、静夜 那是李卿暮

　　楚越微垂着头，模样看起来十分乖巧。

　　李卿暮的字是戚才人教的，因此也习得一手温婉的好字。

　　后来长大后心不静，再加上遇到了萧震，一手字也随着萧震龙飞凤舞。战场上刀剑无眼，慌乱中能将战报写清楚即可，谁还顾得上字好不好看？

　　楚越看着他握笔如同握筷的手法，心里有些不舒服，这要是放在国子监，他此刻已经拿着教鞭，板着脸勒令对方改正。

　　但面前的人是六皇子李卿暮，不是他的学生。

　　“是楚越逾距，殿下怎么做都是好的。”楚越小声道。

　　“那殿下，我就先下去了。若是幽歌城的事情有了线索，还望殿下告知我。”

　　明日，他就搬出将军府去自己的府邸了，是该收拾一下。

　　可是除了身上几身衣裳，他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吃穿住行，一应事宜，皆由李卿暮掏钱。

　　甚至连新府邸都是李卿暮让给他住的。

　　楚越走到门口顿了顿，身形犹豫，要走不走。

　　李卿暮一颗心忽地被轻轻提起，他是不是有那么一瞬间，决定留下来？

　　楚越转身的动作在他眼里放慢，他能清晰地看到楚越嘴唇动了动，似有难言之隐。

　　李卿暮心思飘到一边，任凭墨汁濡湿宣纸，一点一点往下渗。

　　“殿下，我可以把梨花带走吗？”

　　“……不可以。”

　　李卿暮重新低下头，棱角冷漠，“你要是想看它，只能来将军府。”

　　楚越抿抿唇，不再说话，沉默地走了。

　　李卿暮心中烦躁的很，直到狼毫上的墨汁干透，这才发现他在一处重复地写着楚字。

　　将离看着楚越走远，上前叩了叩门，“主子，我方才去了镇北王府、呃，楚大人府邸一趟，裴小姐已置办完全，六部诸司也都打好招呼了，不会有人为难他的。”

　　“嗯。”李卿暮表情淡淡的，看着对方没有退下的意思，“你还有事？”

　　将离摸了摸鼻子，“主子，楚大人明天搬去新府邸后，就要着手准备封王典礼了，等这个忙完，楚大人不得休息，要在年前去骊山猎场准备春狩礼乐。”

　　“嗯，所以呢？”李卿暮问。

　　将离垂下眼睛，“我在想，殿下要不要派些可信的暗卫，保证楚大人的安全，保不齐太子那边还有什么动作，主子也能更放心些。”

　　李卿暮停了笔，凉凉地看他一眼，“我想，这个可信的暗卫是你吧？”

　　裴敬秋也在骊山。

　　保护楚越安全是真，可想见裴敬秋也是真。

　　将离不敢说话，李卿暮一眼就看穿了他心思。

　　“罢了，你去吧，府上的事暂时都交给晚水。但他若伤了毫发，我拿你是问。”

　　“主子放心。”将离抱拳领命，“对了主子，明日你就要上朝了，胡政骁早前问我，他是跟着你，还是继续调查北域那边的事？”

　　“北域的事先不急，让他去盯着袁弘昌。”

　　李卿暮手指点了点书案，拧着眉头思索。

　　前世楚越死后的三年里，他倒是没怎么关注北域与京城的联系，一心扑在翻案上，那块疆土也是先辈们打下来的，与大启内陆间的关系很是敏感。

　　而那个赵铭的身份，是张盎始终不知道，还是说他们并不亲密，张盎不在乎这个表弟？

　　毕竟不管是明里还是暗里，自张盎母亲故去后，他都未曾提起亲人。

　　看来，这个张盎秘密也很深啊。

　　一晃夜幕降临，云栖寺回来后，李卿暮一直待在书房。

　　直到外面檐灯亮起，他才推门踩雪出来。

　　碎屑般的雪一直落，院中攒了薄薄一层，家仆们扫出小路，借着朦胧的天光和昏暗的檐灯，李卿暮看到一行爪印蜿蜒而去。

　　他思绪放空，顺着那行爪印走到了楚越的四合院里。

　　这里很安静，灯都没有几盏，很快，只要再过一夜这个四合院就失去了它的主人。

　　李卿暮鬼使神差地登上了阁楼，房中满是新木的味道，他推开窗，看到对面楚越房中亮着灯。

　　灯光勾勒出他身形，在碧绿的琉璃窗上若隐若现。

　　屋顶上瓦砾轻响，李卿暮凝神看去，是梨花在屋檐上跃跃欲试地往下跳。

　　楚越听到动静，开窗的时候正好接住梨花。

　　他面含笑意，手指在梨花下巴上挠挠，忽然又想到什么，露出一丝惋惜的神情。

　　梨花瞳孔缩成一条竖线，亲昵地蹭着他手指，然后猛地盯着前方，警觉地撑起爪子，喵喵叫了几声后又放松下来，瘫成一滩靠在楚越手臂上。

　　楚越顺着它的视线望去，从对面阁楼中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他当然知道那是谁。

　　他们隔着满地雪色遥遥相望，院中一株红梅开的艳丽绯绝。

　　那是李卿暮亲手挂在天上的月亮。

　　可惜明月高悬，未曾照过他半分。

　　末了，楚越抱着梨花，沉默地关上了窗。

　　——

　　翌日清晨，将军府内的冰霜还未化去，雾沉的厉害，整条街道静悄悄，一辆马车从将军府离开，李卿暮站在楼阁上静静地看着。

　　晚水站在院子里，捧着织染署新送来的朝服抬头看他，“主子，时辰差不多了，你该去上朝了。”

　　“嗯。”

　　裴敬雪一早就在门口候着，家丁奴仆都是熟悉的人，这宅子跟裴府的布局相似，但布置都是按照楚越的喜好来。

　　她甚至都想在门口放炮仗、点烟火，恨不得告诉整个京城，楚越回来了。

　　好在被楚越拦着，低调地搬进了府中。

　　楚越看着门口硕大的“楚宅”二字，跨过这扇门，就算是真正进入了朝堂。

　　尽管楚越低调行事，但朝中仍有不少人收到风声，一早上就收到了八封拜帖。

　　六部里的几个大人说是下朝之后要过来。

　　楚越知道，这都是沾了李卿暮的光。

　　一个八品协律郎，居然堂而皇之地住在王爷规制的宅子里，路过的狗都得高看几眼了。

　　楚越合上拜帖，他与裴敬秋交好，去过裴府很多次，一眼就看出这满院子的人都是裴府家仆，心里对他们充满感激。

　　“厌夏，你把裴府的家丁都安排在这里了，你府上……”

　　裴敬雪正指挥两个家仆挂匾：“文以载道”。这是她哥写的，专门从骊山差人送来的，天寒地冻，路上走了很久才到。

　　“楚哥哥不用担心，裴府那边一切都好着呢！”

　　嗯，只不过就剩一座空宅和一个日日上香的老人。

　　楚越点点头，放下心来，“改日我去府上给裴老侯爷上柱香，他也是因为我……”

　　眼看楚越又要陷进去，裴敬雪大手一挥，“害，楚哥哥，别想那么多了，过去的都过去了，我跟哥都放下了……你也放下吧，最重要的是，你还活着。”

　　我还活着。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的确值得高兴，但他在李卿暮和裴敬雪嘴里听到太多次了，不像是庆幸，更像是……填补了遗憾。

　　她扬起笑脸，举起双手，“看！楚哥哥，怎么样？你还喜欢吗？”

　　楚越压下心底疑虑，往四周看了一圈儿，“嗯，很喜欢。大半个裴府的东西都让你搬过来了。”

　　裴敬雪耸耸肩，“裴府如今就剩我哥跟我，冷清寂寞的很。”

　　摆在裴府都无人打扫，不如移过来添点人气。

　　“对了楚哥哥，下个月初就是六皇子封王典礼了，那之后你是不是就要动身去骊山了？”

　　“嗯，时间已经不够用了，大概率会在骊山那边过年。”这京中他没什么亲人，没必要一定要赶回京中过年，况且裴敬秋也在骊山，倒是还能好友相聚。

　　楚越坐在石凳上，看着那几封拜帖，这亭子背风，雪地里坐着倒也不冷。

　　裴敬雪塞个汤婆子给他，眼睛转了几圈，“那楚哥哥，我能跟你一起去骊山吗？你放心！我肯定不闯祸。”她举起三根手指发誓。

　　然后默默低下头，模样可怜楚楚，“要不然你们都去骊山了，我一个人在京中，没意思的很。

　　“肯定每日对着我爹的牌位，以泪洗面。”裴敬雪偷偷看了眼楚越表情，见对方果然犹豫。

　　但没想到楚越还是拒绝了她，“不行，骊山猎场明年二月才开放，山高雪滑，我们平日都在忙，你又是一个女孩子，我不放心。

　　“而且你哥肯定也不同意你去，否则你也不会征求我的意见了。”

　　“……”还真让楚越说对了，裴敬秋千叮咛万嘱咐，让将离看着裴敬雪，千万不要让她跑来骊山。

　　看着她失落的模样，楚越安慰道，“没事，你若是无聊了，就进宫跟太后聊聊天，两个月很快就过去了，到时候你可以跟着太后来骊山观看。”

　　裴敬雪撑着下巴很是失落。

　　门口小厮来传话，“大人，户部侍郎汤大人求见。”

　　汤衡？

　　“这个时间不正是上朝的时候？他居然没去？”楚越疑惑。

　　裴敬雪摆弄着石桌上的茶盏，“楚哥哥应该听说了吧？前段时间朝上接连死了好几个官员，这个汤大人吓个半死，皇上许了他很长的假。现在估计是能出门见人了。”

　　“我听说了，但大理寺至今都没查出凶手，这倒让我有些惊讶。”

　　大理寺雷霆手段，死了这么多官员，居然还没个解释。

　　裴敬雪撇嘴，还不都是你家那口子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