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6、第 96 章 季望春在原 ...
-
季望春在原地目送她远去,转身沿着长廊一直走,经过曲园荷塘,一阵风来将她吹醒,她扭头望向荷塘,水面微澜,适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里是花府,不是柳枝的宅院。
又死了这么多人。
她沉默着,眼中开始动摇,如今她早已无法回头,非人非怪,连她自己也说不上来自己究竟是什么,只知道她离登神越来越近。
离得越近,她越能感觉到一种莫名的苍凉,这种苍凉来自于更为伟大的某种存在,她的直觉告诉她,某种存在出于某种玩乐的目的,对她的冒犯不屑一顾。
她现在无法保证自己的认知一定是正确的,世界无时无刻不在变化,她摸索着前进,磨磨蹭蹭了许多年,如今就差最后一步。
季望春没有说什么,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继续往前走,她只能继续往前走。
穿过一扇月亮门,一丛美人竹斜斜地生长到了鹅卵石的小径上,季望春瞄准了美人竹后的八角亭,抬脚便走了过去。
京都素问花府老爷的美名,说他形貌昳丽,学富五车,富可敌国,同时又深情专一,自从夫人离世后,一直不肯续弦。
季望春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么多的溢美之词砸在同一个人身上,可惜她运气差了点,从来都没有见到过。
如今那人正在不远处都亭子里端坐着,季望春远远望过去,目光一接触到对方的身影,心头顿时疑窦丛生,只因对方对自己身形实在是太怪,纤薄得不像是个男人。
她按下心头的疑惑,快步上前,行礼道:“久闻花老爷大名,如今看来,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花老爷转头,见来者是她,眼睛落到她的那张脸上,先是一惊,随后起身相迎:“季大人说笑了,不过是些虚名,不足挂齿。”
季望春顺势抬头,看见对方的那张脸,顿时心头一紧,情不自禁后退了半步,脚后跟踩到一块突出的鹅卵石,又立马反应过来眼下是什么场合,草草掩饰:“初次见美人,果真是不凡。”
什么美人,只不过是花老爷的这张脸实在是太令她感到惊讶了。
花老爷见她面色有异,不经问道:“季大人是遇到什么难处了?不妨说给小友听听。”
“没,”季望春匆匆挤出一个笑,眼神更是不敢看对方,“没有,只是舟车劳顿,身体有些经不住,方才已经向明镜台递交了申请,为我师傅守孝三年。”
“那季大人的师傅是何人?”
“正是天字号镜使江守月。”
花老爷的神情一怔,缓和了半晌,才道:“你是她的徒弟?”
“是。”
“也是,想当年江守月不知道从哪里捡回来一个小孩养着,那个小孩不知道经历了什么,眼睛瞎掉了,也不爱说话,原来那个小孩子是你。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已经出落成这副模样了。”
季望春对此有点印象,当时她刚刚复生,眼睛还未归位,满脑子只记得李洱的那张面容。彼时有个年轻姑娘找上了她,见她一身破衣烂衫,眼睛又瞎,直接拎着她的衣领,夹在自己的腋下,风风火火地走了。
此后寒来暑往,她渐渐长大,而她也渐渐变得沉稳,可惜时光一去不复还,斯人已逝。
季望春道:“承蒙恩师厚爱,如今斯人已逝,我无心留恋,不日便迁居京都郊外,设一草庐,长伴吾师。”
“既然如此,那我便助你一臂之力,你不必推脱,小女花入红性情顽劣,不知道在外面野什么,若不是季大人一路相送,恐怕连命都不知道丢在哪里了。”
听到此番话的季望春眉头一皱,道:“花老爷言重了,花小姐一直都很好,危难之际及时伸出援手,若非有她在,恐怕我也无法顺利完成押送人牲的任务。”
花老爷闻言只是呵呵一笑,转身不欲与她多谈,摆摆手道:“小女如何,我这个做家长的自然知晓,眼下天色渐晚,大祭至关重要,季大人适才回京,不如先去一趟明镜台,将人牲有关的事项交接妥当。”
“如此,那我便告辞了。”
季望春并未推脱,躬身行礼后转身便走,不多时便离开了花府,在她离开之后不久,花府便熄了灯,关了门,落了锁,挂上一副木牌,上面用朱笔写道:“闭门谢客。”
日头西沉了,橙红色的光落在京都各处,季望春寻了处高楼,三两步便登了上去,登上高楼后,放眼望去,京都的各式屋檐错落有致,瓦片也形态不一,明黄色、青绿色、灰黑色,由远及近铺了过来,她一转身又顺着望出去,高大的城墙隔绝了墙外的世界,霭霭青山只露了个头。
究竟还有多久才能解脱?
季望春抬手摸上自己的眼罩,右眼正在滴溜溜地转,不受她的控制,脑海中庞杂纷乱的记忆迫使她不得不花费些精力去整理,一整理才发现许多信息又被她不知不觉间遗忘。
她存在的时间太长,长到她有些分不清了。
分不清什么?
季望春的掌根抵着自己的额头,沐浴着夕阳的光辉,她莫名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她想大笑,大笑之后大叫,大叫之后大喊,大喊之后大哭,哭到声嘶力竭,哭到七窍流血,哭到肝肠寸断,从生哭到死。
可如今的她已经萎缩了,像是一根放太久的香蕉,皮肉发黑萎缩,气味也开始变得难以言喻。
她转身下楼,距离地面还剩几截楼梯时,她索性一个大跨步上了马,脚上的马刺一夹,登时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站在了李洱面前,笼子里的李洱靠着墙坐在地上,双腿并拢自然弯曲,双手圈住自己的膝盖,正歪着头,目光中带着几分戏谑,在她的身上打量着。
“不知道是什么风,把咱们的有功之臣季大人吹到这儿来了,你在堂前的一番言论,我还记着呢。”她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季望春面前,冷笑着,“人牲李洱妄图以色惑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季望春心惊肉跳,恍惚间衣领猛然别人一拽,脖子上传来一阵尖锐到近乎让她落泪的痛,季望春的半边身子当即就麻了。
她痛呼一声,李洱松了口,抬手用大拇指抹去嘴角的红渍,目光冰冷地盯着面前的季望春弯着脊背。
“哈哈哈哈哈……真想不到啊,你也有这样的面目,”李洱转身退回到自己的领地,“我不是什么宽容大度的人,季望春……”
季望春捂着脖子,艰难滴地抬眸,李洱缓缓侧过脸,天牢昏暗的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她的那双锋利的眼睛掩藏在一片阴影之中,口中吐出的字字句句却让她不寒而栗。
“你太自大了。”
恍惚间,季望春的大脑猛地闪回几个零星的片段,耳畔回响起莫名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声音令她感到不适。
她抬手撤下自己的眼罩,捂住自己的左眼,右眼看见了一片血红色的世界,锁链铺天盖地,十二道鬼魅般的影子傲立苍穹,十二道视线牢牢锁定了正中央的一枚蓝色的胎卵,狞笑声此起彼伏,怪异又陌生的魔音钻入季望春的脑海中,重创了她原本支离破碎的记忆。
季望春当即瞳孔涣散了,视线虚焦中,她看见一道朦胧的身影被一柄利刃刺穿,鲜血似暴雨般从天上落下,将蓝色的胎卵渐渐染红。
她终于听懂了一点东西,却在转瞬之间忘了个一干二净。
在精神濒临破碎间,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字眼,她将它们牢牢记住,便闭上了自己的眼。
等她再度睁眼,李洱正蹲在她的面前,手上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到的一根长长的、黄黄的、干枯的草茎,就在她睁眼的瞬间,立马戳进她的鼻孔中。
见她睁开了眼,她佯装惊讶,扔下草茎,单手托腮,挑眉看着她,道:“终于舍得醒了,我还以为你要在这里过夜呢。”
季望春捂着自己的脑袋缓了又缓,从地上慢慢起身,没好气地瞪了李洱一眼,李洱颇为意外,拍拍手起身,道:“请回吧,我跟你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季望春起身,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她在门口简单与同事寒暄了几句,余光便注意到了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正要往天牢里钻,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又拉着同事继续扯家常。
“最近京都怎么样?皇陵没有什么异常吧?”
“不好说,有百姓报官说他家的三个儿子突然失踪,京兆尹派人追查,他们最后现身的地方是在皇陵附近。”
说到一半,她重重叹了一口气,卸下腰间的酒葫芦灌了自己一口。季望春的眼神不着痕迹地落在某一处阴影之中,悄悄卸下自己的腰牌,用后脚跟接着落到了地上。
“怎么突然叹气了?”
季望春借机调换了身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视线,脚下用了巧劲,将自己的腰牌踩住。
“你也知道皇陵本身就邪门,皇陵血雾之后,京中许多人都频频梦见同一个女人,就连我也梦见了。”
季望春哈哈大笑,趁机将腰牌用脚后跟踢进阴影中。
“你还笑!我最近都快怄死了,这个女人压根看不清脸,胸口还被人扎了个对穿,尊者占卜之后,只留下了一句谶语,便开始闭关。”
“尊者闭关了?!那大祭谁举行?”
“还能是谁?杨明为和夏青青呗。”
(本章完)
每周维持在一到两更吧,主包学业太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