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落回 ...
-
午后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斑驳的光影，微风带着暖意，轻拂过府邸的每一处角落。
裴音的回笼觉一觉睡到响午，若不是肚子饿得闹心，怕是能睡到天黑。她用完膳后，便让寒儿领着她熟悉府内环境，毕竟往后，这里便是她唯一的家。
她一袭淡粉长裙漫步在青石铺就的小径上，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发髻上只簪着几朵新鲜海棠点缀，显得清新脱俗。
寒儿就紧跟在裴秋音身侧，脸上挂笑，带着她穿梭在府邸的回廊和庭院之间，一边走一边介绍。
她们四处散逛，然后穿过了一片竹林，来到了一处僻静的院落。
这个院落与府邸中其他地方不同，这里四周被高高的围墙环绕，只有一条小径通向院内。院落的面积足足相当于有三个院落那么大，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草药，有的开着花，有的结了果实，一股淡淡地药香飘入了她们的鼻腔。
“小姐，这是府中的药园。”寒儿轻声说道。
裴音微微点头，轻呼道：“哇，这药园这么大啊！”
“是，是啊。”寒儿眼神微微闪避。
她不敢告诉裴音，其实这个药园原本没有这么大，是季昭来了之后，墨郁下令推了两座院落而建成的，就是为了给季昭种植草药。
裴音缓步走进药园，目光在各种草药上流连，心情变得格外宁静和愉悦。然而，当她目光落在一株开着淡紫色小花的草药上时，她眉头微微一皱。
这是......落回草？
自那日季昭告知她是因中毒失忆时，她就去查阅有关古籍，可均无记载。后来还是在一本民间的话本里看到相关的记述，说这世上有一种能让人忘记的毒草，便是落回草。
当时裴音只以为是著作之人所杜撰出来的，并未当真。
现下是亲眼所见，当即心中惊诧，莫非这世上真有此等子虚之物。
裴音惊讶了片刻，旋即想到自己身上所中之毒，不禁揣测这草被种植在这的用意。难道自己体内之毒真是墨郁所致？不然想不通为何要隐瞒于她。
一想到这，瞬间觉得后背有一阵阴森爬上了脊背，皮肤上微微泛起了鸡皮疙瘩。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打破了药园的宁静。
“这株草漂亮吧？”
裴音闻言转身，见到季昭依旧一袭红色长衫，腰间挎着那只褪色的挎包，背着手正朝她走来。
在这一眼望去的一片翠绿之中，他那一抹红色格外显眼，真是万绿从中一点红。
季昭走近后，坦然直言：“你体内中的毒就是来源于这种草，先前子有还嘱咐我不要告知你。”
裴音闻言，心中彻底一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你为何要告知于我?”
"因为我不想瞒你啊。”季昭边说边招着手，转身朝园中的小屋走去，“进来喝杯茶吧。”
裴音这才察觉到小屋的存在，这小屋藏匿于药园其中，与周围的花草树木共谐生，屋外爬满了藤蔓，十分隐蔽。她望着季昭的背影，沉默了片刻，随后起身跟他进去。
寒儿眼见他们有话要说，便自觉退到园外候着。
屋内的陈设简朴，正中央只有一张粗糙的长桌和几把凳子，桌上摆放着几本泛黄的医书和一些草药标本。靠墙的一角有一张破旧床榻，上面铺着一床已经泛白的被褥。而另一侧，一个简单的茶几上摆放着一套茶具和碳炉。
“坐吧坐吧，别客气。”季昭引着裴音至桌边坐下后，就忙活着沏茶。
裴音眉间紧锁，心里虽迷雾重重，但没有急着开口询问。
不多时，一壶热茶正冒着热气上，茶香与药香交织，却未能让裴秋音的心情平复。
季昭为她斟了一杯茶后，淡定说道：“其实我也中了这种毒。”
裴音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颤，茶水几乎溢出，她眼神中露出震惊和不可置信：“你怎么也......”
季昭耸了耸肩，无力道：“我也不记得了往事，只记得师父授我医术。那时我们居无定所，相依为命，四处行医。直到有一天，师父突然离去，只留下一封信。”
说到这，季昭眼眶微微发红，他深吸了口气调整情绪后，接着说道：“师父的信中说不必去寻他，让我去萧山救一人，那人便是”
“子有。”裴音直言道。
“诶，你怎么知道？”季昭睁大着眼睛问道，随后转念一想：“哦我知道了，应该是府里的人告诉你的吧。”
裴音点了点头，刚想就要开口问，却被季昭打断：“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你想问我子有为什么隐瞒你是吧？”
季昭警惕地环视了周围，然后招了招手，示意裴音靠近。
裴音见他神神秘秘，心中忐忑，她身体向前探去，侧着头竖起耳朵等季昭回复。
季昭也探着身，在她耳边幽幽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哈哈哈……”
裴音被他耍了后，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墨水泼过一般，黑线密布。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地保持着淑女的风度，但牙间忍不禁地咬紧，双拳紧握住，一双大大的桃眼正死死地盯着他。
满脑子都是忍！忍！忍！
而季昭见状，笑得更大声，腰都直不起来。他的笑声在整座药园中回荡，而外边的鸟儿似乎也被感染，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然而，当他注意到裴音那快绷不住的表情时，他立即收起了笑声。
“咳咳，我只是开个玩笑。不过，我确实不知道子有为何要瞒你。太子妃，你不会真的生气了吧？”季昭呲着牙，巴眨着一双大眼，表情十分无辜。
裴音觉得他此时此刻的神情，比起她手上的这杯清茶还要“茶”。她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放下，发出“嗒”的一声，随后叹了口气：“算了。”
裴音不与他计较，转而继续问起了别的问题：“那园中的落回草是你栽种的？”
季昭闻言，立马敛去了笑容，眼神中闪过一丝惆怅：“是，此物实属罕见，当时费了好大劲才弄到几颗种子，想着来研究制作解药。可无论以什么方式去试验，最终都无果，如今只剩下这一株了，或许真的是无解了吧。”
裴音神色凝重，她知道季昭说的是实话，话本中确有提到落回此毒无解。但心中的不甘让她难以接受这样的结果，她不想这样不明不白地过完一生。
所以，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越来越重的迷雾将她笼罩住，裴音满脑子都是在愁思，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的指引，她木然地起身往外走去。
季昭见状，急忙追了上去：“怎么了这是？干嘛突然这样子，怪吓人的，你中邪啦？”
裴音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仿佛没有听见。
寒儿在园外见裴秋音走了出来，她紧随其后，试图搀扶裴秋音，却被她轻轻推开，自顾自地朝一个方向走去。
“季公子，这是怎么了？”寒儿焦急地问询道。
季昭满脸疑惑：“我也不知道啊，聊了几句就成这样子了，怪吓人的。”说着双手就搓了搓胳膊，打了个寒颤。
一路上，府里的下人跟她问候都不曾回应，看着她魂不守舍地身影，低声议论着，但没有人敢上前阻拦。
终于，裴音的脚步停了下来，她来到了墨郁的寝宫前，宫门紧闭，她抬起了手，却犹豫了，心中涌起一股纠结。
连季昭这种精通医术之人都无法解决，问他又能如何。
倘若问他为何隐瞒之事，又会害了季昭，如若二人皆因她而离心，那她就成了真真的罪人了。
不行，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裴音刚想收回手，背后却响起了一道低沉淡漠的声音。
“找我何事？”墨郁缓步说道。
裴音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她急忙转身，只见墨郁一袭靛蓝长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眼神幽幽地盯着她。
裴音脸上闪过一丝惊慌，随即迅速调整表情，嘴角绽放出笑容：“没事啊，我只是来问问你，要不要一起用晚膳。”
墨郁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寒儿。
寒儿被他这幽深的目光吓得一哆嗦，忙低下头来。
墨郁眼中闪过一丝不悦，随后又将视线移回裴秋音身上，霎时，脸色恢复了那种高不可攀的冷漠。他淡淡地说道：”还有事。”
说罢，转身就要离去，步履间透出一股怒气。
裴音看着他背影，心中顿时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涌上一股莫名的失落。心底五味杂陈，她不明白，墨郁的态度为何突然会如此冷漠，仿佛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真是莫名其妙了，又没有得罪他，干嘛甩着一张脸？无语！”裴音翻了个白眼，小声说道。
“额......小姐，您还真有。”寒儿胆怯地说道。
“我？”裴秋音愕然。
寒儿点点头，小声说道：“昨晚您喝醉了，吐……吐了殿下一身。”
“……”
气氛在这一刻凝固，仿佛连空气中的尘埃都停止了飘动。
忽然，她眼底闪过一丝灵光。
“有了！”
裴音猛地转过身来，吓了寒儿一大跳，随后快步朝酒窖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落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