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狼映雪》清槐芷

2、Chapter 2 我们会重逢

　　但是就在此刻！
　　浓厚的黑雾仿佛被破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洁白无暇如丝绸一般皎洁的月光洒下，那清冷月仙万年如一，始终不为人事变迁所改变。轻飘飘的洒在毒蛇和沈煜中间。

　　沈煜茫然抬头。
　　正正好，撞见一双盈满笑意的眉眼。

　　那是一个瘦削的身影，手持一柄长剑，黑色长发松散的束在身后，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破烂烂，尽是血液和破洞，但是其身姿挺拔，仍不显颓态。

　　他站于高处，小腿发力，像一只灵巧的猫，跃于空中。
　　而那柄长剑，跟着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圈

　　刀光剑影交错。
　　沈煜感觉周围的空气瞬间冻结。

　　冰凉的触感从鼻尖传来，不知什么时候，天上突然飘起了细雪，细细密密，轻飘如絮。
　　明明是如此轻飘飘之物，那炙热滚烫的火舌竟无法抵抗，纷纷熄灭。

　　黑雾也是，像是被烘烤过的冰，雪花飘过之处，尽数融化，随后消失不见。

　　毒蛇也察觉到什么，愕然回头。
　　但已经来不及了！

　　挥出的剑光带着化不开的寒霜，痛击于它的身体上，将其斩断。
　　那冰，从伤口处蔓延，迅速将它变成一座冰雕。

　　压力瞬间消失，沈煜立刻站了起来，将弯弓满月召回，武器落手这才有了些实感。
　　而那道瘦削身影，轻飘飘如猫一般和雪花一起落在他身前。

　　离得近了，沈煜这才看清他的面容。
　　这是一张与招式完全不同的脸——

　　肤色白净鼻梁高挺，眉毛弯弯，一双澄金色的眼睛中心是与沈煜眸子如出一辙的高纯度蓝，眼尾上挑，眼神就像是带着勾子一般。

　　沈煜被这么一盯忙不迭错开视线，去看后边的毒蛇。
　　“他是真死了不？”

　　但是还没等到回答，就听见眼前人剧烈的咳嗽，鲜血从他指缝漏下，殷红流淌在纯白上，夺目无比。
　　随后便是一具滚烫的身体坠入沈煜怀中，打了他一个猝不及防。

　　等反应过来才发现人已经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嘴角还挂着血。
　　而那柄剑早已化为戒指锁在其右手。

　　沈煜搂着他不知所措。

　　而身后是咆哮的警笛，以及急匆匆赶上来的调查科领导和同事，还有警察和救护车。

　　雪越下越大了。

　　怀里的男人被宋科长咋呼着拱上担架送进救护车，连带着一手骨折，浑身是伤就像一只流浪狗一样狼狈的沈煜一起打包送医院，又忙不迭指挥进一步搜救，以及安全隐患排查，避免出现更严重的危险危及周边住宅小区，或者商业街。
　　而一辆警车接到宋科长发去的消息后，便连忙呼啸着赶往医院。

　　这座城市最为艰险的一战已经结束，但属于楚涉——也就是女皇的一战，才刚刚开始。

　　体温急速飙升一路奔着六十度往上走，就算是常年和异常调查科合作的医护人员也没见过这个架势，更何况不只是体温，还有心率，一路上最高到了201，最低则只有3，忽上忽下即使是顶级调查员的身体素质也扛不住这种波动。更别说身体上的多处严重创伤，脊椎还被贯穿，若是一般人单是这一项就已经命归西天。

　　一路上的急救措施也没有见效，好不容易熬到市医院，医护急匆匆的将担架抬下来，送进手术室。

　　“调用异常频率稳定仪，另外准备手术！要快！”
　　早已等在手术室的医生迅速进入状态，了解情况后马上给出相对应的方案。

　　“血氧掉到百分之六十了！”

　　“栓塞剂！栓塞剂呢！”

　　“不好！异化值突破百分之九十！”

　　“上血清！”

　　砰——

　　砰砰——

　　砰——

　　缓慢的，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心跳声一声，一声，一声，敲击在在场的每一名医护人员以及协助手术的异常调查科的后援调查员心上，每一声都沉重如雷，扯动他们紧张的情绪。

　　但是对于躺在手术台上的人来说，那就像是浸泡在水里时，朦朦胧胧听见的鼓点，无法辨认，难以捕捉，便也叫他很难去回应什么。
　　长时间的窒息感加疼痛感已经叫他麻木，在救护车上爆发出极强求生欲，拼命痉挛的肌肉在此刻已经疲惫到无力，只能透过破烂的气管发出“嗬嗬”的呼吸声，整个人就像是一只漏气的尖叫玩偶，血液不断地往外冒。

　　被贯穿的脊柱此时此刻就像是磨损过多的老旧关节玩偶，两边的肌肉像细细的线，连着他不至于拦腰折断。
　　但血清注入，再加上后援调查者的治疗，身体自我修复机能迅速调动，骨骼开始快速的自主愈合。

　　伴随而来的是更猛烈的疼痛，他就像一尾缺水的鱼，胸腔猛地向上抬起，原本打理的干净整洁的长发此时此刻也被鲜血浸染，结在一团，印着绿眼睛金渐层的小猫的大肠发圈也满是血污，清澈的绿色眸子已经被糊作一团。

　　他的灵魂就像是被死死扼住，痛不欲生。
　　在这种极度的痛苦中，他几乎想放弃生的希望，奔赴死亡。

　　痛！

　　痛！

　　痛！

　　他从如同破风箱一般的胸腔里发出意义不明嘶吼，就像是那些被污染堕落的调查员一般，整个身躯因疼痛而扭曲，在病床上折成一个非人的姿势，力气大到手术室里的谁都抓不住他。

　　让我死吧。
　　让我死吧。
　　让我死吧！

　　结束这些无谓的痛苦，将所有的所有画上句号，就这样不管不顾，丢下所有所有的一切离开这人间，拥抱死亡的解脱吧！

　　拥抱，死亡的解脱……

　　但是耳边一直有个声音，细细的小小的，告诉他：
　　不行——
　　不能这样就结束。

　　你的故事还远远不止于此。

　　——
　　我的故事还远远不止于此是什么意思……

　　楚涉想问那个人，但开口只有“嗬嗬”的气流音。
　　偏过头去只能看见一双翠绿的眼睛，就像他发圈上的小猫一般。

　　那双眼睛里尽数是温柔，看不清其他五官的脸轻轻贴在他的脸边，温柔的触感托举着他向上，向上。

　　一直一直送他浮出溺毙的汪洋。

　　但……她呢？
　　楚涉侧目。

　　那双翠绿的眼睛里除了温柔的笑意，还含着无尽无尽的哀伤，泪光闪烁如宝石，她就这样定定的望着楚涉。
　　回去吧——

　　她再次开口。

　　回去吧——
　　我们会重逢在另一个世界，但绝不是现在。
　　哥哥。

　　哥。哥。

　　冰冷的空气灌入胸腔，楚涉身体顽强的自我修复机能终于从死神手里抢回了他，肤色不再灰白，身体也迅速回温。

　　“异化值降下来了！30！20！10！”

　　“血氧浓度升上去了！”

　　“太好了！”

　　C国异常调查科特邀课长，调查员首席序列号01——女皇。
　　正式归队！

　　—
　　一天后。

　　楚涉穿着病号服，黑色长发披散，靠着枕头坐起，眯着眼睛享受着后辈孝敬的水果，美滋滋的听着宋科长带来的功赏消息，乐的要是有尾巴都能上天。
　　宋科长大腹便便，一看就是人到中年又身居高位运动量下降骤然发福的高官厚禄相，看着楚涉这等悠闲模样，还随意使唤新生代里超优秀的后辈，就一副惨不忍睹不忍直视的神情，叽里咕噜讲完上面给的功赏，又忙不迭地教育道，“少使唤点小煜，人家手还骨折了呢。”

　　楚涉挑眉，神情玩味，用那双漂亮的眼睛撇了眼坐在床边乖乖喂他哈密瓜的沈煜，“你累吗？”

　　沈煜头摇得像拨浪鼓，连声表示自己不累，自己很有干劲，前辈救了自己这是自己应该做的诸如此类诚恳且大约只会出现在热血漫里的台词。
　　楚涉早料到他会是这种回答，像只偷鸡成功的狐狸对着宋科长咧咧嘴。

　　看的宋科牙疼的不行，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两眼沈煜，又生怕他说出什么“羁绊啊”“热血沸腾啊”之类的话来重击他本就脆弱的心灵，忙不迭地就准备告别。

　　但在临行前，沈煜叫住了他，“科长，一队的成员是不是……”
　　宋科知道他要问什么，叹了口气，没说话，只是摇摇头，又拍拍他肩膀。

　　沈煜很失望但还是乖乖的道了谢，目送宋科长离去后默然的垂下头。

　　楚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是知道肯定是伤心，毕竟再优秀，也还只是调查局里新生代的一辈，面对同伴死亡的次数并不多，还不习惯分别是正常的事。
　　便斟酌着安慰了两句，“科里会照顾他们亲人的。”
　　还顺手拍了拍他肩膀，以此表示诚挚的关心。

　　沈煜低低的应了一声。

　　楚涉觉着这孩子正在伤心的时候，估计是要伤心一会儿，便也歇了吃哈密瓜的心思，眼睛开始往电视上转圈。
　　但是，没过多久，沈煜就又插来一块哈密瓜，楚涉疑惑回头看过去的时候，他的表情已经恢复正常了。

　　“你自我调节还蛮快。”楚涉惊讶。

　　“嗯，毕竟人死不能复生伤心也没有多大用处，”沈煜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是能明显感受到振作的情绪，“有空伤心倒不如多做一点联系，好在以后的战斗中能够不这么羸弱。尽可能保护多的人。”

　　“我还以为你会说保护所有人呢。”
　　楚涉顺从的叼过那哈密瓜，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

　　“一个人保护所有人本就不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