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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滴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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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着血的枪尖划过空气,顺着原来发力的位置,猛地从被穿过的胸膛里拔出,随后再一次插入另一个人滚烫的胸膛。
顾玉书印象中电视剧里每每有这种抄家的情节,往往都是一堆捕快或者兵带着剑,穿着盔甲,威武而肃杀的围住府邸。
但实际上现实中最常见使用的是枪,一寸长一寸险,这也是这边夷族最惯常使用的武器。也没有那些严肃帅气的场面,真实情况就像是一群拿着武器的土匪同另一群手持刀剑的混混在厮杀。
混混自然是打不过土匪的。
顾氏宗族大宅内,到处都是一片混乱,男人和孩子都被士兵们用枪尖指着,带到一片空地处蹲下,再由人看管起来,空地的对面是被关上的祠堂。
被压抑住的低泣声,像是将死之人的呜咽声,回荡在祠堂外。与之鲜明对比的是那些夷族控制不住的嬉笑声,大概就是在贫民窟生存的流浪汉,突然有一天占据了市中心cbd大豪宅,在里面到处晃荡,搞破坏的感觉。
但此时夷人的统领却皱着眉站在原地。她的身边站着两个汉人女子和三个夷族女子,“统领,到处都搜遍了,根本没搜到。”
“挖地三尺也要找到!”
“那就只剩下前面的祠堂没有搜了。”其中一个汉人女子回道。
统领点了点头,示意手下去开门。
两名夷族女子,上前同时一人抓住了一边的门环,还不等她们想要用力的拍打下去时,只随着咔吱一声,门自动打开了。
虽然是白日,可是祠堂里依旧很昏暗,只剩下从上到下一共五排的白烛静静燃烧。
排位虽多,却不显得拥挤,整个祠堂的布置非常的端重大方。
统领的嘴角突然向上,幅度弯的很大,她随手拿起一根蜡烛,将火苗随便的放在了其中一个牌位上。
突然被绑的人群当中,有男人剧烈的哭喊了起来。与此同时,顾家另一边被重伤失去行动能力的女人们中也有两个人开始剧烈挣扎,怒骂了起来。
“我来这儿是为了找一个东西,你们汉人的账本。别拿那些应付外人的外册,我要内册。真的那一版。”统领的嗓音,带着浓重的口音,汉语的语调含糊在嘴里,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清了。
等她说完,原先挣扎怒骂的人却不再吱声,只是抗拒式的,将身体缩成一团或看向别处。
统领等了好一会儿。她的目光一个一个的扫视过那些顾家人,但是没有一个人与她对视。
在顾家人紧张的目光下,她并没有将蜡烛点燃排位,反而将蜡烛重新工整的摆回了原位。
登时,场地里一片松口气的声音。
但随后她猛一挥手,离她最近的那一排的牌位嚯的一声,都被她噼里啪啦的扫落在地,就连蜡烛也跌落在地上熄灭。随着她的动手,身后站在她旁边的族人们也一同上前,将其她的牌位也顺势扫落在地,每一个窟窿,每一个木牌都被仔仔细细的搜过。
安放牌位的台子,自然也被她们拆开踩碎。
伴随着这些声音的是,屋外的哀嚎声和绝望的诅咒怒骂。
但可惜的是这些夷人除了统领,会说汉话的人很少,听得懂的也就很少,所以她们并不是很在意。反而因为这些尖锐的叫喊声觉得烦躁,好几个人直接冲过去,一个大嘴巴子就扇了过去,直抽的她们牙齿都掉了在地上。
其中有被捆住手脚的人,突然大叫着,牙齿的血从口里溢出来,冲上去,似乎想要同归于尽,然后被毫不留情的一枪戳中了心脏。
男眷们蹲在地上,手里抱着孩子,眼睛死死的闭着,仅有几个人眼睛瞪大着,看向自己的妻主。他们并没有收到格外的虐待或者殴打,只是被严厉的看管了起来。
因为在夷人的意识里,男人和小孩是珍贵的财产。
还是没有找到,统领遗憾的叹了口气。随后面露嚣张的冲着那些人笑了一声,当着众人的面,将已经杂乱破败不堪的祠堂点着了。
“一个一个问,不肯说就杀,然后下一个。”统领说的轻描淡写,身后的族人不知道从哪里给她拽了把椅子,让她坐了下去。
山顶的文会上,太阳已经过了最高的地方。蜿蜒的山路上依旧没有学子上来。
顾思毕竟一大把年纪了。这种高强度的社交,尤其是她还处于下方,逢意上迎。对她年迈的身躯来说也算是一种不小的负担。而被她侍奉的人依旧一副悠然的态度,时不时的夸奖两句风景,吃一口小酒,鲜美的生鱼片在她的嘴里,像是入口即化的果冻,一口一个。
她已经觉出有些不对劲了,其中最不对劲的则是她不久之前派出去联络的小厮再也没有回来。
眼瞅着时间越过越久,而坐在首位上的人依旧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她终于忍不住抢先开口问道。
“如今午时已过半,宣抚使大人难道不着急吗?”
“哦?顾族长着急了吗?”张直摇晃着脑袋,同时又一筷子将生鱼片塞到嘴里,一副吃到绝世美味的样子,等到她细细品味完之后,才放下筷子,将眼光对向顾思。
“这生鱼片真可谓是人间至味呀,顾族长何不与我多多的品味一番?”
眼看着对方的脸越笑越僵硬,一言不发之后,她才状似无趣的叹了口气,不知道哪来的话头,问了一句非常奇怪的话。
“我来此之前有人曾向我举报你们和东瀛倭寇相勾结,甚至于自己也假扮倭寇,烧杀掳掠,啊,对了,他们说你们与东瀛人买卖青盐。”张直盯着她的眼睛。
“怎么可能呢?宣抚使大人,我们都是一帮草民,无权无势的,哪敢干这种杀头的大罪。皆是有人看不过我们这帮辛辛苦苦的本分人,种田做生意好不容易攒些钱嫉妒罢了。”
“还望宣抚使大人明鉴,老婆子我一把年纪了,可经不起这些折腾。”顾思的眼皮和眼袋耷拉着,锋芒毕露的眼光透过缝隙看向张直,语气虽然一副惶恐的样子,可面上却丝毫看不出来。
“哎呀,我也就是一说,您可是这一带十里八乡有名的贤人,德高望重的老人。像我这种朝廷派下来的没根基的小官,哪一个不得先拜访您,这官能做得下去。怎么敢称无权无势呢?”张直毫不客气。
“大人,您这话的意思是要算账了?”顾思的背挺得直直的,盘腿坐在席子上,与张直对视,四目相顾,皆是一笑。
一个胜券在握,一个张牙呲嘴。
表面上看上去两个人依旧是在友好的交谈着,至少从顾威的视角看上去是如此。
“大人,说话要讲证据啊!”
“那个向我举报的人,不仅跟我说了这件事,他还跟我说了个秘密。”张直迎着日光将白玉杯里面最后一口酒抿到嘴里。
“他说他是东瀛人和我们汉人的混的杂种。他的母亲姓顾。”
“你说这事巧不巧?”张直说道。
“。。。”顾思挺得笔直的背颤抖了一下,情不自禁的就要弯下去,身后的人赶紧将她扶住。
“我张直从不打无准备的仗,无论如何,你们勾结倭寇的罪名已经定下了。只是还有一事,如果你们肯配合我们官府的话,或许你们还有救。”张直将已经空了的酒杯放下。她的面上还是一副从容淡定,甚至是带着温和的表情,看向那个已经垂垂老矣,但却死撑着不肯泄气的老人。
“不知大人所为何事?”顾思很快就恢复,支撑住了自己的身躯,重新威严振作,与张直对峙。
“你们和之江道的人一起合谋向东瀛人买卖青盐,既然有买卖,那就有账本,我要你们将它双手奉上!”张直斩钉截铁。
“。。。”顾思又陷入了沉默。
“何必呢?这件事说出来对你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难道上面那些人的钱会分给你吗?你们顾家也只不过算是个小喽啰罢了,怕就是连汤也没喝到。何必为了她们保密。”
看对方还不肯开口,她又下了几剂猛药。
“这事儿你们也是只是沾手,负责运输接头罢了,这罪再大,到你们身上也没有什么,何况有我替你们保举。若是你们肯将运货的账本拿出来,将功抵过。就连原本勾结倭寇的罪名都可一并消减。”
“这生意,你们不亏。”
“。。。”顾思还是没有说话,宣抚使说的话,她不是不知道,既然对方敢这么直白的说出口,说明对方有恃无恐,顾家这次一定要遭难了。
至于说她算是什么特别讲义气的人,一定要保守秘密,拼了顾家不要,也要保守住秘密。那也是假的。只是她怕她将这账本送上去,最先遭殃的不是买卖青盐的那帮人,而是她们顾家先遭到灭顶之灾。
就在她们相顾无言的时候,叶意远带着夷人头领,来到张直身边,侧耳汇报情况。
果然没有找到。张直也没有气馁怪罪的意思,点了点头就让她们两个下去了。
顾思却浑身控制不住的发起抖来,她想站起身,却在站起的一瞬间被脚下的蒲团绊倒身子,差点整个人跌了下去。
纵使身后的仆从,立马将她扶起,也半边身子软了下去。
那个夷人身上带着浓厚的血腥味,她甚至在她的手上看见了一个白玉扳指,那个扳指原本是别人孝敬她的,她赏给了她最爱的女儿。
“你,你!,你。。。”她急于想要怒吼,可声音却突破不了喉咙,只是在喉咙里面鹅鹅鹅的叫着。
“顾族长是想说什么?不着急,来人啊,上醒酒茶来!”张直连忙呼唤着席上仆从。
“。。。”
“你已经派人去过顾家了。”顾思下了判断,但她宁愿自己说的是错的。只可惜对方并没有给她维持这个幻想的机会。
张直点了点头,“我手下的人说到处都找遍了,但就是没有找到账本。你们顾家不光藏东西的本事好,就连嘴也真严啊!”
“你,你你把顾家怎么了?”顾思死死地攥着身后之人递过来的拐杖。
“也没什么,一切不过依律处理而已。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自然都是要偿命罢了,至于男人和孩子没事,都关了起来,放心吧。”
“本官还不至于迁怒老弱夫孺(同老弱妇孺)。”
“不过他们的下场你也是知道的,像这种大罪之人的家眷,是个什么下场。”
男子流落教坊司,女孩则沦为罪人,流放算是好的了,最怕是扔进矿场。但他们家并没有官身,恐怕男子连教坊司都进不去,只怕是随手卖了,像这种偏远地方的衙门,其实也不大遵守这些个。
顾思只觉得眼前一黑,自己马上就要见太奶了。但若是那样,她又怎么跟祖先交代,顾家的基业,不光是要在她手里败了,更是要断绝了。
原先是怕顾家遭到更狠的报复,没想到对面的人更狠,居然先下手。那她确实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
“哈哈哈哈哈,宣抚使大人,真不愧是朝廷派的官,皇帝的心腹,真是好大的手笔呀,竟然还用在我这糟老婆子身上,我们顾家,可真是有福气。”
“哪里哪里,过奖了。像顾族长这样积年积德的老人家,就算是皇帝接见,也要客气有加呢。”顾思今年已经90了,在这里不得不可谓长寿。而超过70岁的老人家,朝廷规定见官就可以不拜了,皇帝也是。
“大人们做的孽,自然由她们自己去赎,可孩子是无辜的,还望大人放过她们。”顾思喘着气,一个一个字的从喉咙里面抠出来。
“那自然就看顾族长的诚意够不够了。”张直回道。
顾思双手摁住拐杖,仅凭着自己的力气站了起来。“大人不妨带我去一处僻静的地方,这里可不好详谈。”
“自是如此。”
于是张直假借着累了的名义,亲自搀扶着这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家,离开了宴席。
顾威吃饱喝足之后,已经彻底的睡着了,她坐在蒲团上,眼睛闭着,头轻轻的歪着,向流水的方向。远远的望上去,看上去像是在沉思,一看就是有多年学习的经验。
山顶往下走两步,便有一处专门用来储藏粮食的仓房,旁边还有供僧人临时搭脚的小木屋。
此时小木屋外已经围了一圈的人,两个人径直走了进去。
顾玉书这时走在寻找谢清晏的路上,她身旁跟她走在一块的人,便是刚刚喊着她恩人的女子,叫江永年。这名字是她母亲当年在的时候,专门请镇上的读书人取的,意欲是长寿。
这次的文会,谢清晏之前就与她说过,他会跟在她母亲身后一起参加,但顾玉书向看管的士兵和江永年询问时,她们都表示看见过她们,但现在并不知道她们在哪。
顾玉书有些担心自己未来的岳母和未来夫郎的安危,便跟左尚和闻人靖说明了缘由,然后跟驻守的士兵们恳求放自己出去找人,本来是不行的。但因为有着江永年的担保,所以顺利通过了。
江永年给她拿了一把剑,货真价实的剑,锋利且沉重。实际上她觉得自己原本手上拿的木棍子挺顺手的,但是看着对方崇拜的目光,以及眼神里饱含着对隐藏在世间大侠的敬意,她罕见的沉默了。
如果是恶意的不爽的眼神,她有千万种回怼的方式和处理的办法,唯独面对这种眼神,她无法抵抗。
此时此刻她只能庆幸她的力气大,胳膊长,以及这把剑的剑鞘是木质的,即使她拿的时候不小心拖在地上,也不会发出很大的声响。
半山腰的梅林同山顶森林的交汇处,猎熊的陷阱坑里,冷玉溪和谢清晏交叠着躺在坑底。
说来话长。
今天早上天还没亮的时候,冷玉溪就已经醒了,简单梳洗打扮之后,他并没有直接下山去找顾玉书,而是回到了书院。他知道他现在就算回到了家中,玉书也没有时间听他控诉今天晚上的遭遇和诉说对她的爱意。
但那个打了他一巴掌的贱人,却有着和顾玉书一起结伴赏景的好运。
什么文会,不就是那些当官的和当官的在一起,有钱的和有钱的在一起,各自交换罢了。
玉书那么优秀,不光是那个白鹿院院长,就连张宣抚使,哪个会不喜欢她呢?这个文会对于玉书来说,不过是一个过场。
但是对于谢清晏这个装清高的贱人就不一样了,别以为他不知道,他定是要仗着自己母亲的身份,肯定要与玉书纠纠缠缠,拉拉扯扯,不像话。
他怎么能够让玉书的声名有损?
所以他找到了张直,他看得出来这个人对自己有兴趣,于是他跟他说,他也想参加文会,想跟在谢清晏哥儿身边开拓一下见识,果不其然,他的要求对方很快就同意了。
虽说今日不同于寻常的文会,但毕竟兵丁在手,整个山上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张直并不觉得就凭两个小男人能闯出什么祸事来,只是吩咐了一句,让他们不要到处乱跑,不要到人迹罕至的地方,最好还是在上山的大道两旁观景,若是有意也可以参加僧人的考验。若是遇到事情,便吩咐人去找她。随后便放这两个人到处去游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