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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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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巨大的撞门声,上层合页的合成木不堪重负地裂开,卫心整个人向前栽倒,好在她很快稳住了身形,这才没有当场表演一出五体投地。
失去支撑的门板重重砸在满是灰的空桌上,发出轰然闷响,她整个人都剧烈抖了抖。
这是人面对极度恐惧的本能。
走廊里的灯光刺破了屋内的黑暗,在这突如其来的光芒中,卫心的影子格外突兀,她的面部表情充满了矛盾——眼底满溢恐惧,脸上却止不住扭曲的笑容,整个人处于一种奇怪的状态。
——维持着过度恐惧,心跳反而慢了下来,就像装死的兔子——这样的感觉非常玄妙,每一个细微声响都被捕捉得一清二楚,每一丝阴影都被敏锐地感知,大脑似乎被恐惧所冻结,所有乱七八糟的思绪都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
在这种状态下,不再有时间和空间去犹豫不决,也不再被无谓的担忧所困扰。
仿佛被本能所驱动,卫心双眼直勾勾落在靠里的床铺上,竟然缓缓走进了布局熟悉又陌生的寝室。
她也不清楚自己怎么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右侧下床的床铺上。
陌生的寝室,里面一片漆黑,走廊透进来的光线,模糊勾勒家具的大致轮廓:上下床的紧迫冗余出四张书桌的空间,一人高的衣柜安静立在桌子旁,柜门紧闭。
这种里面床外面桌的设计很糟糕,因为冬天又冷又黑,床位又离门口太远,大家都不想去关灯,她们寝室每晚都会举办紧张刺激的石头剪刀布比赛——顺便是三局两胜制,卫心直到毕业都未尝一败。
也许是从未锻炼过在黑暗中摸索回床,现在才会对周遭敏感多疑。
房间里弥漫着很久没有活人住过的气味,灰尘、霉菌、时间似乎也在沉寂中腐烂,房间内的一切都蒙着一层雾,书桌前的张贴痕迹斑驳泛黄,那些照片里的人脸部都模糊不清……——
卫心可以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
这间寝室充满了过去的痕迹,放在现在的境地里,就像变态杀人狂在向新的受害者展示它的战利品,这份安静的悚然并非来源眼睛,而是感受。
整个房间就像一个尘封的陷阱,卫心成了唯一的不速之客。
右床下铺,上面唯一一床被褥微微隆起,好像有人正在睡觉。
既看不到起伏的弧度,也听不到呼吸声,如果不是隆起的被子,昏暗的角落很容易忽略过去,但一看到,就再难移开视线……
隆起的被子安静无声,仿佛已经和黑暗融为一体。
虽然这样的景象已经足够恐怖,让人难以忽视,但卫心的直觉告诉她,让她发自内心胆寒的并非来自床上,而是床下。
她扫视床上,不过出现了轻微的排斥感和寒意……
但当视线往下移动,只是接触一点床底延伸出的浓重阴影,眼皮就狂跳不止!
“别动。”
一个声音警告卫心,“太危险了,立刻回头,还有机会保护自己。”
“……”
还有一个声音笑着:“如果不是恐惧带给你的感应,你早就死了。”
“……你要做的不是逃避恐惧,而是拥抱它……再做出选择——‘战斗或逃跑’……”
“去看看,”似乎意识到卫心转瞬就做出了决策,劝告的声音不再发言,另一个声音继续说,“记住……决不能回头。”
卫心着魔一样慢慢靠了过去。
旧女生寝室楼的上下床,设计旨在最大限度地节省材料,大多数的床因为使用年限,床板褪色,金属表面也斑驳磨损,床架紧凑,下铺相较一般上下床更贴近地面,仅预留了一点打扫空间。
站在下铺前,即使卫心也能居高临下俯视整张床铺。
她在站在床边后,更加轻易看清了被褥下的东西:背影只能隐约辨认出一个大致人形的轮廓,它背对着卫心,头埋在被子里,头发洒落在枕头上,似乎在休息。尽管看不清面貌,却与床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安静的和谐。
它似乎无害,即使卫心靠近也没有任何反应。
但即使没有反应,那种择人而噬的蛰伏感也依旧令人毛骨悚然。卫心虽然没有看到它的面貌,脑海中仍然浮现出各种可怕景象,这让她的恐惧煮沸般沸腾不止。
更糟糕的是,比起床上的存在,她的大部分恐惧都来自床下。
卫心不由视线下移,床板下是一片未知的黑暗,深不见底,仿佛能够吞噬一切光亮。非常……不合理。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片阴影吸引。
渐渐地,她心跳加速,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沉重。她知道那只是床和地板之间十分狭窄的空隙,但想象力却在恐惧中疯狂生长。
只是这么小范围的黑色,那种压迫感却真实得令人窒息。
这种感觉就像洗头发时候避免洗发水渗入眼睛,不得不闭上眼;又像晚上独自走在没有灯光的楼梯间,让人心跳加速的每一步;或者独自在家,无意中瞥见镜子里的倒影……
直觉警告她,那里隐藏着更恐怖的东西。
这是最重要的信息,其他的都是细枝末节。
卫心做出了一个这辈子最大胆的决定,她没有任何犹豫,小心翼翼跪在了地板上。
随着身体缓缓下沉,她费力把头碰到冰冷的地面,地面的灰尘让她鼻子发痒,而看向黑暗笼罩的床底——就在这瞬间,床板上方似乎传来轻微的响动,卫心屏住呼吸,没有余力去分心,怔怔看着床下的秘密——她以为可能会是个死人或者又是头发之类的,但没有,床底非常空,甚至没有多余的杂物,所以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东西。
——手机。
红色的外壳,过时的翻盖设计,布满灰尘的机身……
老式的翻盖手机静静躺着,没有任何声响或闪烁,却散发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仿佛在等待这某种时刻,将恐惧转化为现实。手机表面覆盖了一层细薄灰尘,但仍能看出其机身完好无损。
真正散发恐怖气息的,竟然是一部手机!
“开玩笑的吧……”
卫心粗重呼吸着,笑容越来越狰狞。
这真的很吓人!
不等犹豫迟疑,卫心的行动力在不断提升的恐惧推动下已经高到爆表,等反应过来时,她的手指已经有了冰冷而坚硬的触感。
完了。
卫心一闭眼就感觉到处都是女鬼。
手机在靠近墙壁的位置,为了够到,她的半个身子都歪进了床底。冷汗很快就打湿了后背的衣服!
卫心害怕得发抖,手毅然决然继续伸向机身——她有预感要想活命就必须得到它!
当冰冷的金属壳握进手心的瞬间,无法解释的不详感就像开闸洪水汹涌而出。卫心露在床外的右肩毫无征兆地感受到一种深刻剧烈的刺痛,整只胳膊立刻失去了原有血色,变得苍白甚至有些青紫,看上去异常僵硬。
短短几秒,她的右手已经不在属于她,更恐怖的是,她的肩膀正被一只苍白的手死死扣住,动弹不得!
这手灰得惊人,力也大得惊人……一看就不属于活人!
卫心心猛地一跳,心底寒意更胜肩膀。
即使试图扭动身体,也很难挣脱肩膀上愈发强力的力量,她眼底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惧,用力一挣,身体猛地从床底蹿出。
在蹿出的一瞬间,卫心正好与床上的一只眼睛对视——没有焦点、没有瞳孔、没有活人气……满是恶意!
它在看我,它趴着在看我!
脑子只是空了一瞬,卫心立刻意识到那是人的半张脸!
在手机被拿到后,一直背对的女鬼开始作祟了!
女鬼的脸,或者说半张脸——那只死人的眼睛直直俯视着她,张着一嘴的烂牙,另外半张脸还埋在床上,手直冲卫心的脖子掠来!
电光火石之间,卫心高涨的惧意被激发,她的闪避能力在恐惧的作用下和直觉变得一样格外敏锐,虽然鬼手很快,但在恐惧到僵硬的脑子里,每一帧都放慢了——她猛然向右一扭,那只手擦着遮挡的左手而过,寒风擦过左耳,激起一阵战栗。
卫心余光捕捉到鬼手的动作,当鬼手差点捉住她的左手时明显停顿了一瞬,仿佛在调整目标。
为什么?
它直接抓最近的左手不就得了?何必换方向?
她左手里有手机,它在避让手机,它不想——或许不能碰到手机!
刹那间,卫心立即明白了前因后果,在鬼手再次袭来的时候,她听到自己的笑声,左手本能地迎难而上,直接将手机塞进了鬼手中,但为了留条后路,她没有完全放开这个看起来重要的救命稻草,所以更像是她和女鬼的手隔着手机握在了一起。
“好姐妹,一个手机而已,别伤害了我们之间的友谊。”
她在说什么??
卫心刚一说完就惊恐地闭嘴,恐惧还增强了她的嘴?
她一点都不想和鬼做朋友!
可是这句调侃说出来后,感觉心里好畅快……
这、这就是苦中作乐吗?
只是一晃眼的复杂心情,转眼卫心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女鬼在接触手机的霎时发出了凄厉的鬼号,那声音尖锐得像是空气被撕裂,刺痛了卫心的神经,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但让她惊疑不定的还在后面:就在那一刹那,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拉扯着女鬼的骨头。它接触手机的手臂向后弯曲,形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手指扭曲成诡异的形状,指甲在月光下闪烁着病态的苍白。
短短眨眼间,女鬼的手臂反折成了失去了原有的形状和方向的面团。
连带着它也静止不动。
但,卫心丝毫高兴不起来。
在女鬼仿佛受刑一般遭到惩罚的同时,红色手机也响起了来电铃声。
卫心在女鬼变异的第一时间扯回了手机,所以手机就在她手上响起了尖锐突兀的来电提醒
响起的第一时间,其他三张床也出现了相同的黑影,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
年轻、惨白的面容从影子里浮现,它们睁着空洞的眼,身体溃烂,仿佛被打扰了沉寂的睡眠,冷冷凝视她。
周围的气氛瞬间凝固,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手机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铃声持续不断,每一声都像是在挑战着神经的极限。
卫心顾不上这冷硬肃杀的怪谈氛围,眼里只剩下手机外壳简单通知的灯条。这里平常显示时间,来电时会显示来电人信息和来电号码。
此刻,上面显示的来电者是一个空白的名,号码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