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颜》沐苒mr

100、冥山神 再次睁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场景已经变了。

　　没有昏暗的环境，也没有时不时蹿出骚扰得恐怖妖物，这里日光如常，花草鲜美，哗哗的水声格外清响，水雾弥漫在周围。

　　时不时还有飞舞的花瓣和掠过的鸟兽。

　　南褚眠看着这世外桃源一样的地方，如果不是知道自己还在冥山，简直以为进入了仙境。

　　这是哪……

　　南褚眠扶着脑袋。

　　一抹熟悉的白衣停留眼前。还是那鹿女的装扮。

　　锦涵？

　　然而对方只是探了她一眼，确定她恢复神智才收回关注，淡然的态度完全不是之前的样子。好像只是对陌生人的基本帮助而已。

　　南褚眠这才注意到她身上那更加浓郁的气息。

　　“难道您就是……真正的鹿女前辈？”

　　短暂的惊讶后，她看着那曾经魅锦涵装扮过的样子，陷入了悲伤。

　　也是。

　　她现在又怎么会回来帮助自己……

　　她突然想起那时，自己为了所有人，在最后一刻耗尽了所有力量，就连……流韵都破裂，完全失去了力量。

　　那块金鳞，更是消散殆尽……

　　想到这，她的心就一阵触痛。

　　对了……那其他人……

　　放眼望去，偌大的对方，怎么也找不到第三个人。就在她想要询问鹿女的时候，对方突然转身，示意她看向不远处。

　　这是这时她才发现，那里，竟然站着一个人。

　　伫立在瀑布下，背对着南褚眠，高挺的身姿泛着隐隐的光晕，鸟儿停靠他的手中，走兽也赶至他的脚下。而他，只是抬手轻轻抚过，一股温和的力量便注入其中。

　　有种岁月静好的神秘。

　　南褚眠先是一愣，随后突然反应过来。

　　这人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身边的？

　　她居然一点察觉都没有。

　　“我已经等你很久了，南褚眠——”那人缓缓启唇，声音温和又漠然，仅是一个微微骇首，鸟兽便理解了他的意思，连着鹿女一起，纷纷退下，消失在视野中。

　　转身的刹那，一张神圣的，雌雄莫辨的面容出现眼前。

　　南褚眠先是一怔，刚想询问前辈身份，却在看到其脸上，甚至脖颈和膛前分别一路延伸的金纹时，彻底震住了。

　　这不是，只有神身上才会出现的神纹？！

　　想到之前看的图册里，羽蛇神的人形身上也是这些。虽然略有出入，却大致相同，唯一明显不同就是，羽蛇神的额心是蛇类的形状，而他，却更像是……

　　一座山？

　　而祂那与之类似的纹案，也正是了其通向尊贵的身份——

　　“难道您就是……冥山神？”

　　她突然想起昔日梦境中见到的那个身影。她知道自己不会做别人遭遇的梦，只是那时，她以为是魅锦涵……但现在，“那这几天的梦境，该不会都是……”

　　“是——”

　　祂缓缓转身。

　　“难怪，”想起魅锦涵曾经试用魇术何流韵得场面，“她会那么多术法……原来是有您这样存在的师傅……”

　　然而，祂却是稍稍偏目，眼眸微动。

　　“我，应该是算作她的师傅的。”

　　祂道。

　　“但她能掌握多重术法，最根本的原因，却不是因为我，而是她的母亲——真正的第二任天地法神，九命猫神，苏涵。”

　　“什么？”

　　九命猫神？

　　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意思的话一样，“真正的第二任天地法神，也就是说……”

　　“不错，”祂接过她未说完的话。

　　“从一开始，就不止就不止羽蛇神一位天地法神，而我，则是与祂同时诞生的另一位。”

　　祂继续道。

　　“最初，我们一起生活这里。”

　　那时冥山还没有这么多生灵，偌大的地方，只有祂们相依为伴。饶是如此，对方也一点都不安分，总是“欺负”仅有的生灵，每次得逞，都会高兴的哈哈大笑。

　　有时还把目标放到自己身上。

　　虽然祂没那么容易中招就是了。

　　“只是祂心性纯挚，多爱与生灵玩闹，而我则向来清静，不喜现身人前，让外人知晓，便一直隐匿，所以没过多久，祂便离开了这里。”

　　“之后……也是你们熟知的。”

　　祂收了徒弟，开创了人修炼的先河。将所以收服的妖物送至冥山关押。怕自己懒得看守，又特意点化鹿女，代为管理。

　　就这么打点好了一切。

　　而祂自己……却因着一件变故，选择了结束自己，魂归天地……

　　想到这，祂的眼里流露出一丝悲伤，是对昔日好友的缅怀。虽然祂闹腾的性子，总是得自己出手调解……

　　“而在祂陨落之后，苏涵诞生了。”

　　许是前者的陨落产生的影响，因此，有那么一段时间，祂曾格外关照这个刚出世的小家伙。

　　祂甚至做好了，再被和前者一样闹腾得性子“折磨”得可能，就连每次出去都会差人跟随，以便更好的照料，并帮助其解决一切麻烦。

　　“同前者一样，祂也向往热闹的人世生活，但，不似前者的单纯热烈，祂要随和散漫的多，总是能轻易洞察一切。”

　　甚至在前者得衬托下，她反而还要“乖巧”的多，聪明伶俐的性格，也是前者所不及的。

　　渐渐的，祂也放下心来……

　　“直到那次下山，祂遇到了那个男人……苏涵这个名字，便是在那时取得。至此，百年无归。等到再次回来时，祂已是奄奄一息，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

　　“锦涵？”南褚眠周身一颤，“那苏涵前辈岂不是……”

　　“是，”祂闭上了眼睛，“祂也陨落了。”

　　“神不能与除自己种族之外生灵孕育生命，混乱的气息，会让诞生我们的天地所排斥，会本能的认为我们走火入魔，堕入魔道，从而降下天罚——”

　　“连同子嗣，一起销毁。”

　　南褚眠睁大了眼睛。

　　这和她在古籍上看到过一模一样，刚想问祂们最后的情况，就听到对方道。

　　“但祂是九命猫神，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祂用了自己的伴生能力，将自己的九条命，还有自己的全部修为，都送到了孩子身上，才勉强保住她一条命。”

　　甚至为了不让祂担心，所有的过程都是自己独自在一处挺过……

　　“而自己却大限将至，自知无力保护到底祂，拖着残躯，硬撑着回来，将孩子托付与我……并在为其取了名字后，才彻底消散……”

　　南褚眠愣住了。

　　“可，你最后还是丢下了她……”

　　想到梦境里孩子难过的小脸，觉得无比心酸。明明那时他们相处的还那么亲切……

　　“因为，这是她该独自面对的……”

　　即便神情没有太大变化，南褚眠还是能从中听到祂不忍无又却无可奈何的情绪，“什么意思？”

　　祂没有回答她的话。

　　原本，她是不喜欢这个孩子的……毕竟她身上，留着那个人的血，那个让苏涵遍体鳞伤后，还要独自面对的人的血。

　　大多数时候，也是交由鹿女照顾。祂只是偶尔过问。

　　直到那一年，祂照例去看她。

　　当时小家伙才刚学会走路，步履蹒跚的样子竟意外的让人喜爱……之后，跌跌撞撞到了祂的身上。所有的天地法神都有相似之处，而那时，看着与自己的弟弟妹妹相似的脸，第一次，祂动容了。

　　“虽然，她是那个人的孩子，但也实实在在的流淌着属于她母亲的血。”

　　“最后，我还是带走了她，亲自照顾。同她的母亲一样，她也是个聪明的孩子，天真懵懂的样子，甚至比她的母亲更让人怜爱。”

　　“慢慢的，我放下了芥蒂。”

　　当年幼的孩子依靠在身旁，亮亮的已经一眨一眨的望着自己，期待能得带一个抱抱时，祂总是忍不住捏捏她的小脸，随便将视为投喂给她。

　　孩子也就这么乖乖的接受，不哭不闹。

　　一想到这，祂的脸上，就不自觉扬起摸笑意。

　　尽管那是抹很淡的笑。

　　“但天不遂人愿——即便她的母亲用生命护住了她，但她那特殊的身份，也注定不能长命，即便悉心照料，也一直体弱多病。”

　　“——除非，她能飞升成神。”

　　南褚眠募的瞪大了双睛。

　　“只是，她本就虚弱的身体，哪怕我已经教会了她如何运用术法，却依旧不能熟练发挥……更何况，她还那么依赖我。所以……”

　　“所以你就离开了她。”南褚眠接过了祂没有说完的话。

　　而对方，也是垂下了眼眸。

　　“之后的事情，也同你在梦境中看到的一样，她成长了……也变得冷淡了，带代价是，她本就不稳定的神魂，直接分裂了。”

　　“至此，她的体内，多了一个自己。”

　　魅雅瑄！

　　果然，和南褚眠想的一样。

　　只是——

　　“您知道她的异常，为什么还放心让她一个人下山，梦境里她的家人分明……”不在乎她，“要成神的话，待在您身边不是更快更安全？”

　　“这也是我想告诉你的。”

　　祂道。

　　“因为前任神明走的早，也没有生灵飞升成神，所以你们都不清楚，想要完成这一壮举，除了承受天雷外，还要再遭受一次情劫。”

　　“可以是亲情，可以是友情，也可以是爱情，寻常生灵只会随机响应一个，但她特殊的身份，却要完全历经完这三次。”

　　祂突然转身，看向南褚眠，流出少许的坚定，“前两劫已经历经完毕，而这最后的爱之一劫，却是应在，你的身上——”

　　南褚眠彻底愣住了。

　　但半晌后，她又自嘲死的苦笑，“她已经是神了，最后的一劫……应该不会像前面两个一样那么严重……况且，魅雅瑄做的事，我爷没办法不放在心上……”

　　而祂却是道。

　　“不，情劫并没有完全渡完，她的神格还没彻底稳定，依然需要你的“帮助”，至于魅雅瑄……严格的来说，在她们成为杀戮者之前，是你们先一步“冒犯”的她们——”

　　大多数时候，都是主元神受到重创，或者不得已的时候，她才会伺机挣出，替她报仇。

　　“而现在，她要复仇，我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无非是，一报还一报罢了。

　　所以在诛影之战前，魅雅瑄找到他，提出要借用一件神兵利器时，祂没有反对，很快将其母亲生前使用过的神器赠与了她。

　　这次也是，魅雅瑄颤自把目的地选在祂这里时，祂也默许了。

　　“只是我没想到，她竟然做做出，打开冥山封印，将所有妖物全部放出，这样过激的举动。”

　　“什么？”这也是南褚眠万万没想到的，“这样一来，世间岂不是再次大乱！”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复仇了，“难道您不能出面制止这一切吗？”

　　祂摇了摇头，“山不能移，我作为冥山的化身，无法长久的身处别处，况且，我有愧于她，答应过不会插手其中……”

　　“但，你可以。”

　　南褚眠一怔。

　　刚想说自己无法阻止已经成神的她——

　　下一刻，天色骤变。

　　滚滚雷声响起，乌云遮蔽了太阳，就如同昨天一样！

　　“你们是彼此的劫难，”祂声音平淡，却带着坚定的认可。

　　“且你天资卓越，成神也不过是时间问题，”也许南褚眠不知道，但一直关注对方的祂却是很清楚，在当时奋力抵抗雷劫得最后时刻，南褚眠的眼里，已经隐隐泛出象征着神境的蓝色幽光。

　　“但现在时局紧迫，你的情劫也已过大半，如今只差一次天劫，若是渡过，亦可一跃成神。”

　　说道最后，已是电闪雷鸣。

　　“所以，你准备好了吗？”

　　南褚眠先是茫然的看着周围。她的伤势已被疗愈，恢复鼎盛状态的她，怔愣半晌，才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什么。

　　在转向那电光下身影的刹那，突然翻醒。望向击下的滚滚雷电。

　　“我，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