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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家伎 ...

  •   公主府内,昭明公主也不去招待客人,也不去参加年轻人们投壶射覆的游戏,只拉着乘月,好奇心爆棚。
      “他把玉佩给了你?还专门联了诗?”恨不得把二人的事扒个干干净净。

      “流水映空栈,芳树挽落花。写得真好,有情人不得不分别的惆怅啊。”

      “还想去你家提亲?啧啧,没想到啊,我们的郗大公子这么深情!”

      公主的语气和表情夸张,衬得一旁的虞乘月越发安静了,她好像失去了和张金鸾对峙时的勇气。

      “这些,都是徒劳......”

      家族的名誉被张金鸾泼污水时,她当然要据理力争。但,无论她在外多么的义正言辞,在最好的朋友面前,褪去了虚张声势的武装,她不得不承认,这桩婚事,不算多么荣耀的事情。

      “乘月,不必过于忧虑,这位建军将军非池中之物。虽说武夫行事粗蛮,不如郗公子俊秀温柔,但你看当年的桓温,大晋的江山稳固全仰仗于他,那位嫁给他的南康公主,有几个人敢看轻了她?这位建军将军,必定是大晋的另一个桓温呢!”

      “刘毅如何能与桓温相提并论?”

      “嗯。”昭明公主也觉得自己说的有点虚,“那,大不了以后,你私下跟郗锦安来往嘛。”

      乘月瞪大了眼睛!

      “嘿嘿,这有什么嘛!礼教岂为我辈设?”公主把阮籍的话搬了出来证明此建议的合理性,“那个郗锦安,你喜欢的话,回京城的时候再找他嘛!”

      皇室的公主们有封号和属地,根本不需要依附于男子和家族,只要抛弃道德的束缚,真的可以过得自由自在!可是世间其他的女子,却不得不困在深宅大院里,她们步步都行不得错啊!

      回家的路也不太顺畅,牛车要经过的一条巷子里,有户宅邸的门口围满了人,把路都堵住了。

      宅院的大门半开,两个年轻的女郎被灰衣家仆推搡着赶了出来。

      这两位女郎身姿消瘦,泪水涟涟。家仆们毫不怜惜,大声驱逐。

      紫色衫裙的女郎死死抓住家仆的衣角,苦苦哀求,“主君不会抛弃我的!他最喜爱我的!求求你们,跟主君说,他会来救我的,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了!”

      她的泪水不断滚落,声音凄惨至极。

      家仆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懒得再纠缠,一脚将这女郎踹开。大门轰的一声关上了。

      女郎惨叫一声,从白玉台阶上滚了下来。她的紫色衫裙之下,血水不断涌出......

      “天呐,她还怀着孩子!”有人发出尖叫。

      “既然有孕,为何还要赶她走?是不是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

      “没有!我们没有!我们出身低贱,主君怕我们玷污了血统,怎么会允许孩子生下来?我的妹妹吃了很多草药,还是没有流掉孩子。主母骂我们狐媚下贱,杖责我们,要我们一日之内离开京都,否则,”青衣女掩面哭泣起来,“否则就将我们乱棍打死!”

      虞乘月记起小时候看的稗官野史里,有这样一段情节:阮咸与姑姑的婢女有情,姑姑带着婢女离开,阮咸不顾有孝在身,将那位婢女带回,并坦荡地承认这位婢女怀上了自己的骨血,绝不能让她流落在外。

      那时的乘月感动于这个故事的深情。可是,现实中这样的女子,她的故事,为什么会是这样??

      “求求你们,救救我妹妹!”青衣女一个个叩头。

      人们纷纷避开,谁也不愿意得罪贵族。

      一个流民四起,匪盗横生的时代,年轻的女郎,无依无傍,离开了京都,她们怎么活......

      “真是可怜啊......”

      紫衣女轻轻咳嗽了两声,而这气若游丝的咳嗽也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气力。一滴泪水从她美丽而苍白的面容滑落,也狠狠揪住了乘月的心。

      一个没落的时代,什么都可能发生。

      可她们,又何罪之有呢?

      京都的建康宫内,柳浪莺啼,百花竞放,好一派融融风光。

      天子却无心观赏,屡屡拒绝了虞皇后赏花的邀约。

      他近来爱上了饮酒,总是倚靠在清凉殿的玉塌上,享受着张贵嫔纤纤玉手呈递的佳酿。

      朝中皇叔司马逊把持着政权,迟迟不肯放权,自己只能一点点和他周旋;而北方,有鲜卑建立的魏国,剽悍勇猛,对长江以南的领土虎视眈眈;那些镇守在各地的军阀,也不是泛泛之辈,他不得不从寒士中挑选有能力的年轻才俊与他们抗衡;而后宫,也不是风平浪静的地方,各个家族都把自己的女儿送到这里,让这些女郎在后宫中厮杀......

      天子几乎每晚都会做噩梦,梦到自己被乱军追赶。

      “陛下莫怕,妾身会挡在陛下面前的,妾身会永远陪着陛下。”张贵嫔依偎在天子身边,柔柔地抚摸着天子剧烈颤动的胸口。

      而皇后则会劝道,“陛下是天下人的仰仗,还需打起精神,妥当应对朝中之事啊!”

      只有张贵嫔柔软的身体和如兰的香气,才可以让自己在被噩梦所惊时,放肆地哭泣。

      不过,他确实应该做点什么了。

      他想到了在汉末兴起,又因为战乱中断了百年的士族人物品评。如果将各个家族的等级重新划分,把那些依附于自己的家族的品级,排得更高;而有异心的,借此打压。这不是一个很好的,让各个家族不得不臣服于自己的机会吗?

      这件事,他交给了依靠自己才能在朝堂上立足的张贵嫔的哥哥张侍中。

      但消息散播出去后,褚、虞、王、谢等家族的人不断求见。见面后的内容,无外乎是不信任张侍中的才干和人品,不相信他能够公正品评,也质疑重新评定士族等级的必要性。

      “哥哥是受陛下所托,兢兢业业,他们又来进言,岂不是质疑陛下的安排?”张贵嫔薄怒道,似乎是在替天子委屈。

      从亲政以来,他的任何决定,似乎都阻力重重,要么是被琅琊王驳回,要么是这些公卿消极对待,根本无法在各地施行......

      天子的头更痛了。

      “兄长,你可该好好管一管阿恒了,刚刚弱冠的少年郎,怎么好去伎坊那种地方!”褚夫人回到娘家,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自己的兄长——褚家的家主,当朝的御史中丞褚武江。

      这位御史中丞是连丞相都敢弹劾的人,时人谈论起来,都觉得他有汉代桥玄的风范,因而被人称为小桥玄。

      而褚夫人所说的阿恒,是褚武江的幼子褚恒,不久前正是这位褚恒小公子带着虞云华去的伎坊,也因此引发了后来的许多纷争。

      小桥玄原本还悠闲地品茗,一听到妹妹的这番控诉,不由得双目瞪圆,原本就略显拙重的相貌,因为这腾腾的怒气而越发严肃起来。

      他狠狠拍了拍身侧的案几,愤愤道,“阿恒这个竖子!你放心,我必定狠狠责罚他!”

      这番作态,连他身边陪侍的夫人顾氏都吓了一跳。

      但褚夫人却不是那么容易被糊弄的,“兄长,你每次都这么说!可是,哪次真的狠狠教训过阿恒?到如今还是纨绔模样!”

      “玉仪,你也知道,阿恒是我老来得子,如果真的责罚得太过,不光是我,你嫂嫂也会心疼的不得了啊。”

      “哼!都说你是小桥玄,我看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那桥玄,出了名的刚正不阿,为了惩治绑架人质的罪犯,连亲生儿子都可以舍弃;而兄长,除了性格急躁这点相似外,跟那桥玄简直天差地别!

      “玉仪,你已经不是无知少女,说话前可得思量思量!”在一个重视品评人物的时代,一些对自己声誉有损的言论,褚武江是绝对不能容忍的,即使那人是自己的胞妹。

      褚夫人见兄长真的动了怒,只能将问责之意和不满之心生生按下,她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是玉仪失言,还请兄长不要责怪。”

      “你啊!”褚武江摇了摇头,“也就是妹婿性情好,才把你惯得越发骄纵了。”

      提起妹婿,褚武江似乎想起了什么,“妹婿如今任尚书右仆射一职已经多年,德行和才干有目共睹,朝野内外颇有声望,打算什么时候动一动啊?”

      关于虞仆射,褚玉仪却不愿意多说,“兄长可知,你口中那位颇有声望的尚书右仆射,已经将你的外甥女许配给了镇守丹徒的刘毅!”

      “这......”褚武江稍有迟疑,“为兄也是听到了一点风声。”

      褚夫人冷哼道,“一点风声?这件事,想必已在建康城内传得沸沸扬扬,早就是众人的笑柄了!何止是一点风声!”

      褚武江见妹妹眼眶已开始泛红,眉目间含着悲戚之色,便知她是伤心至极了,只能柔声安慰道,“玉仪,事已至此,你也不要多心,为乘月筹备嫁妆才是正事。”

      “多心?兄长觉得我是多心?大晋建国以来,有几个有名望的家族,会将女儿嫁给那等粗俗低贱之人?”

      “这件事情,妹婿已经决定了,你还能怎么办?”

      褚夫人等的就是这句话,她立刻接道,“自然还有一个办法,还请兄长帮一帮妹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家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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