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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张侍中的阴谋 清暑殿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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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暑殿里,张贵嫔的一张俏脸气得有些扭曲了,殿里的器皿也被砸碎了一地。
宫人们屏气凝神,战战兢兢,生怕成了下一个被泄愤的对象。
“不是说都办好了吗?怎么还让她们出了风头!?”声音尖利得像刀子。
“妹妹莫恼,小小的乐舞竞演罢了,也不行影响什么!”张侍中跟在张贵嫔身后,只是他的安抚好像让贵嫔更加生气了。
“不影响什么!你没看见陛下多开心嘛?这段时间,我就没看到陛下那么开心过!还专门给虞氏女重赏,那之前给虞家的惩戒又算什么!”
“也就是陛下这段时间心情不好,看到他们的乐舞不一样,稍微有点兴趣罢了!以后咱们也可以广选各地乐舞进献给陛下呀!”
“哼!说什么世家清流,一个个眼睛都到天上去了,不也一样和那些下九流的艺伎为伍吗?真是丢人!”
“是啊!是啊!那都是一时的,陛下的心是在你这里的,他们翻不起什么风浪的!”
“陛下是个最心软的人,他们这里耍个花样,那里再出个幺蛾子,陛下的心说不定就一点点被他们挖走了!”说到这里,张贵嫔的眼中竟有了一点水光,是天子将自己由一个不受人重视的没落家族的女郎抬到如今的位置,给了她尊崇和柔情,她怎么可能不感激天子,不爱上天子?又怎么可能容忍天子的心被别人夺走?
“这后宫中尽是趋炎附势之徒!那些人嫉妒陛下宠幸我,骂我狐媚惑主!宫里又新人不断,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你放心,哥哥不会不管你的!”
张贵嫔冷哼道,“凭着我的关系,你才勉强做了侍中,你用什么管我!?”
张侍中被怼了一通也不恼,反而笑道,“妹妹不要忧虑,张家现在就有一个机会!”
这是一个幽暗的宫室,阳光勉强从窗棱的缝隙中穿透进来,不至于屋里的人完全看不清。乘月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心中一片茫然,以及深深的恐惧。
不久之前,她刚刚结束了虞皇后宫中举办的竞演庆贺,在小黄门的带领下走出皇城,忽然有人拦住了去路,说是有贵人相邀,随后也不顾自己的反对,强硬地把她带到了这里。
到底是谁,胆敢在天子脚下,皇城之中,做出这种掳掠行为!
“虞女公子。”门缓缓被人推开,伴随着尽情挥洒的阳光,一个身着宽大绛纱袍的朝臣向自己走来。
此人头戴漆纱笼冠,年近不惑,面相庄严,俨然就是当朝太傅,琅玡王司马逊。
“让女公子久等了。”声音和蔼可亲,可大概是自己已经有过一次被掳掠的可怕经历,她实在没办法对眼前这位看似良善的老人放松警惕。
“太傅大人,”乘月屈膝行礼,“不知大人将小女子召来所为何事?”
“女公子不要害怕,实在是那日的踏鼓舞,太过精彩,令人叹为观止啊!”
舞好看为什么要把自己抓来这里?!乘月暗想。
司马逊语气一转,“只是,本王有点想不通,这样一支失传的汉舞,虞女郎是怎么让它重现天日的呢?”
“是小女子和清商署的艺人们一起研究出来的。”
“哦?可那日,我听公主说,是你是从民间哪个艺人处习得的此舞啊!”
堂堂太傅,不忙着解决荆州起兵之事,反倒有空为乐舞之事追根究底?
“民间并无人能够传授此舞,是小女子根据张衡《舞赋》的记载,才构想出的这支鼓舞呢!”乘月的语气轻松又骄傲,俨然一个懵懂活泼的少女。
司马逊却眯起了眼睛,“虞氏女果然机敏!老夫虽然年事已高,但还没有老糊涂!”
“您说什么?”
“如果真如女公子所言,根据张衡的《舞赋》就能再现汉代的鼓舞,那岂不是很容易就能编排?可这么多年,怎么就没别人排出来?”
“可能是,大家觉得没有必要吧。”
“二十年前,本王倒是看过一位故人在鼓上跳舞,风格和你们很像。”
“鼓舞无非是斜塔、踏跳和重心,风格相似也不奇怪。”乘月辩解道。
司马逊转过身去,沉默片刻,仿佛陷入了回忆,“女公子,如果说舞姿有所重合,还能算是巧合。但,你们所穿的舞鞋都和我那故人一模一样,世间之事不会都那么巧吧!嗯?”
他的语气并没有多么严厉,可那种如审讯一般的压迫感,让年轻的乘月气都不敢大喘。
她确定了,眼前这个位高权重的琅玡王就是当年那个将玄玉双腿折断的人!
“女公子如果真的聪明,就该将那人的情况如实相告,否则!你的父亲......”
在清暑殿舒缓的香气中,天子闭上了眼睛:两国竞演获胜之事并不能将荆州起兵带来的阴霾消除;这些年来,琅琊王司马逊日渐骄横,连自己这个正牌皇帝都不放在眼里,所以当荆州刺史一职有空缺时,他立刻将人人称道的名士殷仲堪调到了那里。
自古以来,荆州就是兵家必争之地,而殷仲堪一直以来都没有投靠琅玡王,有他坐镇,起码不会助长琅琊王的气焰。可谁能想到,这位为人谨小慎微的殷仲堪,竟然不跟自己联络,就打起了“清君侧”的旗帜起兵!
清君侧,清君侧!说得多么忠诚!多么冠冕堂皇!可是,谁不知道这背后的狼子野心?!
还有那虞远山,荆州多次与他联络,他却选择将此事隐瞒不报!
天子当然是生气的,但更多的是心痛——这些年,他能够信任的臣子不多,他会怀疑任何人,却从来没怀疑过虞远山!
天子又叹了口气。
“陛下别想了,妾为陛下按一按头吧。”
香气清雅,手法轻柔,让人郁结的心情舒缓了不少。
天子一把将张贵嫔拉到自己身前。
“陛下,”张贵嫔嗔道,“哥哥心忧陛下,早早在殿外候着呢!”
张侍中站立于门外,头昏沉沉的——听闻陛下身体抱恙,在殿中休息,他也不敢贸然进去。
“陛下有召!”小黄门的声音将张侍中从虚空中唤了回来。
张侍中趋步进殿,看到张贵嫔暗中对自己使了使眼色,心中稳了不少。
“陛下,臣听说陛下抱恙,心中甚是不安,为陛下寻来了一些安神的香料。”
“爱卿有心了,朕无大碍。都是亲戚,你也不用拘谨。”
“是,是。”
天子抿了一口茶,随意问道,“尚书右仆射一职空缺,也不是个办法,你觉得朝中谁更合适?”
张侍中越发谨慎,“虞大人做尚书右仆射时,秉公守正,朝中的流言也不算可信,何不让……”
“你还替他说情!”
“臣只是见不得陛下为这些事情忧心啊!”
“本以为你会推荐自家子弟,没想到你会为虞远山说话,看来是朕错看了你啊!”天子有些欣慰,“这件事也不急,如今最让人头疼的,是怎么解决荆州的乱兵啊!”
“陛下,京城有十万台军,还有北府兵驻扎,区区一个荆州,又能掀起什么风浪?陛下一声令下,各地的忠臣就会前来勤王呀!”
“忠臣?”天子冷笑一声,“都是些心怀鬼胎的野心家。京城里,琅琊王年事已高,王昌隆也不是什么能主持大局的人,如今只能将刘毅召回来了。”
“陛下......”张侍中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有难言之隐。
“有什么话就直说!”
“陛下如此信任刘毅,可是他手握重兵,又在离建康不远的丹徒经营多年,万一有什么其他的心思,京都岂不是更危险?”
“刘毅出身寒微,身后无家族的支持,是我一步步将他提拔上来,他决不会背叛我。”也正因为如此,才将镇守丹徒护卫京都的重任交给了他。
天子的态度如此笃定,倒是让张侍中一时间哑了口。
过了一会儿,张侍中才语气沉重道,“陛下难道忘了苏峻之事了吗?”
苏峻原本是流民统帅,后来参与平定了王敦之乱,被封为了冠军将军,虞亮执政后想要解除他的兵权,在虞亮的步步紧逼之下,苏峻起兵反叛,甚至攻破了建康!
“苏峻也是被虞亮所逼迫。”天子揉了揉眉心,
“可万一虞亮和苏峻联合了呢?”
天子沉默不语。
张侍中只好绕过这个坎,他今日的目标并非刘毅,“陛下,事情的根源还是在于荆州,殷仲堪打出清君侧的口号,说明他对陛下身边的人积怨已久。”
“我知道,是王昌隆。”殷仲堪早就放出话来,是因为王昌隆祸乱朝纲,他才不得不起兵挽救社稷。
“殷仲堪在朝时,是个清廉淡薄的人,从来更喜欢清谈而非庶务,对陛下也是无比的忠心,陛下才将他派驻到荆州,这样的人怎么会突然起兵?”张侍中一字一句地分析道。
“都是王昌隆贪虐无道,陷害忠良,任何有良知的人,都愤恨不已,不愿让国家因为这种人而败坏啊!而且王昌隆嫉恨殷仲堪名声贤良,又手握荆州重镇,屡屡斥责构陷于他,这才导致了他做出过激的举动啊!可是,王昌隆却说是虞大人和殷仲堪勾结!陛下,您知道我和虞大人家有过一些不愉快,可是,连臣都不得不承认,虞大人世代忠良,怎么会勾结外臣起兵?那个王昌隆在这种时候,竟然还想着要铲除异己!”
天子的拳头不知何时已经紧握,张侍中继续恳求道,“陛下何不杀了王昌隆?让天下人知道陛下并不是那等包庇之人,也堵住殷仲堪的借口!”
“可叔父那边......”
天子口中的叔父,指的就是琅琊王司马逊。王昌隆是他的女婿。
张侍中哭着跪在地上,“有些话在臣心中已经盘旋已久,如今就算冒着杀头的危险,臣也不得不倾诉了。陛下早已亲政,可朝中诸多大臣却以琅琊王马首是瞻,陛下的诏令有时还需要琅琊王认可后臣下们才会施行,臣实在不忍心看着陛下困顿如此啊!”
天子站了起来,来回踱步,“我再想想。”
张侍中膝行向前,“陛下,机不可失啊!荆州兵马众多,与其开战后生灵涂炭,不如趁此机会斩杀王昌隆好让荆州退兵,那琅琊王也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