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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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处站了个身穿鸦青色长袍的青年，分明是一张极具侵略性的俊美脸蛋，偏偏因那股子挥之不去的傻气而显得格外平庸。
他扫视着厅内，眼睛瞪得溜圆，显然是怒极了。身侧的侍卫更是气势逼人，手握腰间佩刀，似是随时准备拔刀。
“竟敢说阿昀哥哥的坏话，我要把你们所有人全部下大狱！”
卫不愚撸起袖子，视线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脸上，抬手一指，叫道：“刚才说阿昀哥哥坏话，就你的声音最大！麻雀，打死这个大坏蛋！”
麻雀闻言直接拔刀，吓得大汉一个激灵，抱着头哎呦哎呦地叫了起来，“五皇子杀人啦！大家快来看看啊！贵为皇子就能随便打杀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喽，还有没有王法啦！”
卫不愚一听，气焰瞬间降了大半。有过挨打的经验，现在的他可不敢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惹事。
麻雀自然明白，皱了皱眉，转而斥道：“随意编排朝中重臣，你可知罪？”
“我、我这是酒后失言，随口说说的……”
……
听着外面的争执，军师捋着胡子思索片刻，道：“据可靠消息，这五皇子小时候还在冷宫待过，但自从痴傻之后，陛下就对他格外宠溺，事事都依他。他平日里也鲜少惹事，算得上乖巧听话，在群臣眼中还是很讨喜的。”
“嘶，此外我还听说，他平日里与人交流时，三句不离小将军。看起来，这位殿下对小将军不是一般在乎呐。”
军师说到这里，小心地看了眼时方昀，试探着说：“其实吧，我看五殿下在意小将军一事，绝非假意，况且他从人人艳羡的天才一朝变成了个傻子，着实是个可怜人。依我看，小将军其实不必迁怒于他……”
“呵。”时方昀忽的冷笑一声，脸上闪过明显的不耐烦，直接起身要往外走，“先生说这些是何意？”
军师连忙闭了嘴，缩起脖子往旁边让了让。
而此时的堂内，还有人还在狡辩：“我们前面说的都是事实，哪里就是谣言了？你们不能——”
“啪！”
不知从哪飞来的杯子砸到了他的嘴上，直接将他掀翻在地，满嘴的鲜血直往外冒。
短暂的安静过后，惨叫声瞬间传遍整个大堂。
众人大惊，就听一个带着笑意的清朗声音从角落处传来：“事实？呵呵，本将军也是尔等刁民能随便说说的？”
他们齐刷刷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个白色身影绕过雕花木栏，缓缓走出，端的是一副清风儒雅。
可就在下一刻，他浑身的气势陡然一变，强烈的压迫感让人心底直发怵。
“刁民敢尔！”
话落的同时，他重重地踢向面前的桌子。
众人被他的气势吓得浑身僵硬，还未做出反应，就被飞来的桌子撞的人仰马翻，瞬间躺了一地，痛呼声此起披伏。
大汉侥幸没被撞到，可看着面带笑意、缓步走近的时方昀，他的双腿直哆嗦，就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你、你光天化日之下对无辜百姓动手，不、不怕被被被降罪吗！”
时方昀轻笑一声，直接一巴掌把他拍翻在地，随后抬脚踩在他发出惨叫的嘴上，稍一用力，便有牙齿崩断的声音传出。
“那又如何？本将有功！陛下喜我！就算现在摘了你的脑袋，也没人管得了本将！”
“咔”的一声脆响，大汉两眼一翻，疼晕了过去，裤子也湿了一大片。
时方昀嫌弃地皱了皱眉，在他衣服上蹭了蹭鞋底的血迹，这才收回脚。
瞥了眼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众人，他淡淡道：“今日本将穿了白衣，不想沾血，但再让本将听到这等风言风语，你们的舌头就等着喂猪吧。”
“滚。”
这个字不轻不重，却让酒楼内众人如蒙大赦，赶忙爬起来，相互搀扶着逃出门去。
时方昀掸了掸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转过身，却被一双亮晶晶的眸子闪了眼。
“你……这般看着我作甚！”
卫不愚双手交握，满脸都是崇拜与仰慕，“阿昀哥哥好厉害！不愚、不愚果然最喜欢阿昀哥哥了！”
时方昀：“……”
“咳！”军师十分刻意地咳了一声，走到时方昀身侧，对卫不愚行了一礼：“见过五皇子。”
卫不愚好似没有听到，语气依旧有如梦呓：“阿昀哥哥好棒，不愚是不是还在做梦啊！”
军师：“……”
时方昀额角的青筋若隐若现，看似灿烂的笑容也有点假，“殿下从出了皇宫开始，一路跟我至此，现在问我是不是在做梦？”
军师之前所说他自然知道，虽与父亲常年驻守边关，但京中之事他们多少都有留意。
五皇子母族遭难，处境艰难，他又是天生早慧，突遭变故，难说不会为了自保装疯卖傻。
所以无论如何，时方昀心中都有所存疑。
见卫不愚显出了几分不知所措，他话锋一转：“听闻殿下率性纯真，想来定是无甚歪心思的，对吧？”
卫不愚无辜地眨眨眼，似乎听不大懂，正傻乎乎地摸着脑袋，倒是旁边的侍卫麻雀有点绷不住，脸颊轻微抽了抽。
“歪心思……好像…是在说坏蛋的吧……”卫不愚努力思索着，话说一半，他突然有些激动，挥着手臂大声反驳：“不愚才不是坏蛋！不愚就是、就是想和阿昀哥哥一起！”
“阿昀哥哥一直都不来找不愚，信也从来不回……难道阿昀哥哥和他们说得一样，也讨厌不愚吗…呜呜呜……”
眼看着卫不愚竟抹起了眼泪，时方昀眼角轻抽。
他眼睛转了转，想起每月都会收到几封出自同一地方、满篇鬼画符的信件，起先他还以为是什么小孩，可渐渐的，信上的内容越来越莫名其妙，让他一度以为是什么精神不正常的追求者，索性直接给烧了。
他再次打量起面前这个身量比自己还高的男人，心头不禁涌起一阵恶寒。
……真是太可怕了。
军师摸着胡子左看看右看看，再次上前两步，笑眯眯地对卫不愚行了一礼，“原来殿下对我家小将军这般重视，实在是荣幸之至。既如此……”
他突然顿住，对着时方昀使了个眼色。
时方昀一看他挤眉弄眼的表情，心里就知道要糟。
果然，就听军师说：“小将军不妨与殿下一同走走，难得再见，又是婚期临近，提前熟悉有何不可？”
时方昀不由皱了眉，他虽对卫不愚有所怀疑，但往后时间多得是，完全不必急于这一时半会。
只是他刚想开口拒绝，就感觉手臂被人一个用力摇晃，险些让他闪了舌头。
“太好啦阿昀哥哥！不愚可以和阿昀哥哥一起玩啦！”
时方昀沉默地看向卫不愚，却好像看到了他身后拼命摇晃的大尾巴，就连头顶都莫名竖起了一对大耳朵。
良久，时方昀无奈地叹了口气，掩嘴轻咳几下，淡淡应了声：“也罢。”
*
街上行人熙熙攘攘，一个扛着糖葫芦的商贩与时方昀擦肩而过。
看着那裹着糖浆的鲜红，一段莫名的记忆突然在他脑海中闪过。
??哥哥！??一个小孩正举着糖葫芦，笑容灿烂，??这个送给你！??
头痛袭来，时方昀脚步一顿，捏了捏眉心，心中困惑。
那是他的记忆吗？奇怪，他怎么不记得有见过这么一个小孩？
正疑惑间，他的衣袖忽的一紧，紧接着卫不愚那张傻脸就凑了过来，“阿昀哥哥你怎么又在发呆呀？奶奶说走路的时候不能发呆，不然会踩到狗屎的！”
时方昀脸颊一抽，忍住了往脚下看的冲动，视线一转，就发现卫不愚手上多了一个糖葫芦。垂眼看去，雪白的衣袖上赫然多了两个脏手印。
他深吸了口气，转而扯出一个看似灿烂的笑容。
呵呵，这和踩到狗屎有区别吗？
一个用力扯回袖子，时方昀的目光随意扫过四周，虽早已做了心理准备，但那些或嘲讽、或好奇、或怜悯的视线落在身上，还是让他皱了下眉。
揉了揉胀痛的额角，感觉袖子再次被人捏住，抬眼就对上卫不愚那双溜圆的墨色杏眸。
“阿昀哥哥，你还好吗？如果不舒服的话，阿昀哥哥一定要和不愚说哦！不愚送阿昀哥哥回家。”
他一遍接一遍地叫着“阿昀哥哥”，时方昀忽的一阵恍惚，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人，也曾不停地叫着他“哥哥”……
时方昀放下手，面上也恢复了他一贯的淡笑，摇摇头，道：“多谢殿下关心，我没事。”
“嗷……”卫不愚摸着自己的后脑勺拖长了语调，似乎不太能理解，“可是阿昀哥哥一直在咳嗽哎，真的没事吗？奶奶说、经常咳嗽的人大概率是中风了，不管的话会很难受的。”
是受风，谢谢。
时方昀闭了闭眼，耐心道：“我很好，殿下不必挂心。”
“嗷……那好吧。”卫不愚还是在挠头，可当他的视线转到一处时，注意力瞬间就被吸引。
“泥哨！”
嘹亮的喊声突然在耳侧炸响，时方昀心头猛的一跳，抬眼就见卫不愚兴奋地跑向一个小摊。
一直跟在后面的麻雀见时方昀似被吓到，赶忙小跑着上前，面带愧疚地行了一礼，“我家殿下就是这般性子，恐是吓到了少将军，实在抱歉！”
他在时方昀脸上稍稍打量，若有所思地挠了挠脸颊，随后惭愧道：“早知今日会有少将军同行，麻雀应该借几个人手的，免得有那么多不长眼的人惹少将军不快。”说着，他目光阴沉地往旁边一扫，瞬间有不少正往这边看的人慌忙低下头去。
时方昀掩嘴咳了几声，没有接话。
麻雀想了想，叹了口气继续说：“想来少将军也知道，我家殿下这般情况，少不了受人非议。殿下大度，平日里都不和人计较。但一旦听到有人说少将军不是，他都是第一个冲上去的。为此还受了不少次太后娘娘的责罚。”
“先前在酒楼未能及时解决，还是因为昨日为了少将军跟人打架后，被太后娘娘打了板子，这才没敢直接动手。”
“至于今日尾随少将军……完全是麻雀不忍心看殿下难过，这才提了这个馊主意，还请少将军不要怪殿下。”
麻雀说罢，飞快瞄了眼时方昀的神情，又立马垂下眼去，可谓恭谨之至。
时方昀也只是沉默的看着他，面上看不出喜怒。
片刻后，他问：“殿下喜欢泥哨？”
麻雀一愣，完全辨不出时方昀的态度，只能回答：“是，很喜欢。”
泥哨……
时方昀晃了晃头，一些模糊的片段在脑海中浮现又消失，看不清，也抓不住。
……到底怎么回事？精神如此恍惚，难道他以前认识这个傻子？可为何一丁点都想不起来了？
他蹙着眉咳了两声，慢悠悠地走到小摊旁，就见卫不愚正咬着手指，目光死死地盯着一只团雀造型的泥哨。
那团雀绘的唯妙唯俏，胖嘟嘟的造型相当可爱。
见麻雀把铜板扔给老板，卫不愚迫不及待地拿起泥哨。听到耳边的咳嗽声，他立即转头，正对上一双因剧烈咳嗽而水汽弥漫的漂亮眸子。
卫不愚低下头，用袖子把泥哨上沾的手印擦干净，小心翼翼地捧到时方昀面前，再抬眼时，眸中满是欢喜，“这只泥哨是不愚见过成色最好看的了！阿昀哥哥，送给你！”
时方昀不动声色地打量一眼卫不愚，随后移开视线，淡淡道：“殿下既然喜欢，我怎敢让殿下割爱。”
话落，他却半天没有等来动静。再看去时，就见卫不愚的泪珠好似不要钱般，正一颗接一颗的往下掉。
“阿昀哥哥以前明明发过誓的，只要是不愚说的，一个都不会拒绝。为什么现在连我的礼物都不愿意接受了？阿昀哥哥、果然很讨厌现在的不愚，呜呜……”
时方昀手指无意识收紧，脑海中记忆碎片闪过的越发频繁，让他心烦意乱。
什么发过誓，他以前难道真的和这个傻子认识？可他为什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好了好了，礼物我收下了，别哭了。”
卫不愚眼泪一收，瞬间破涕为笑，蹦跳着凑到时方昀身边，直接来了个大大的拥抱，让时方昀的表情险些裂开。
*
太阳落了一半，天边红云似火。
将军府前，几人的影子被拉的很长。
时方昀看着将军府的大门，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却还是礼貌地行了一礼，“今日劳烦殿下相送。”
“那有什么的！”卫不愚双手叉腰，神情间满是骄傲。忽的，他眼珠子一转，搓搓手，羞涩地鼓起嘴，紧张道：“既然阿昀哥哥要感谢，那…可不可以让不愚抱抱？”
时方昀笑意一收，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半步，淡淡道：“天色不早了，殿下还是快快请回吧，我就不送了。”
他直接转身进门，不给卫不愚留一丝挽留的机会。
看着合上的大门，卫不愚失落地垂下头，鼻子一酸，眼中已是一片湿润。
麻雀见状叹了口气，安慰道：“少将军既然已经回来了，那往后能见面的机会就多了。况且将军府似乎没有坚持退婚的打算，殿下，您的机会很多，何需急于这一时半刻。”
卫不愚垂着头沉默片刻，转身离开。
此时宵禁将至，街上已经没了人影，唯有主仆二人还在慢悠悠地晃着。
头顶时不时有飞鸟振翅的声音略过。
余光中黑影一闪，麻雀回头，卫不愚正抬手接住一只乌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