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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太后 五殿下有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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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方昀倒是没想到,仅仅是在池塘边看了会鱼,就能遇见太后。
太后年事已高,身体却很硬朗。在一众侍女的簇拥下,整个人都显得瘦瘦小小。
不待走近,她唉声叹气的声音就先传了过来:“自打回来,你也没来见我,说到底还是在怪我。”
语气虽有嗔怪,面上却满是慈爱。
时方昀对上她的视线,那双眸子一如当年,仿佛没有留下任何岁月的痕迹,依旧锐利如初。明明盛着欣喜,却还是隐不住更深处的淡漠。
她仔仔细细地将时方昀从头看到脚,最后拉起他的手,叹道:“茧子都这么厚啦……好些年不见,可有想我?”
时方昀依旧沉默不语。
从小到大,太后都待他极好。
以至到现在他还是想不明白,太后为何会同意他与五皇子的婚事?甚至还亲手为他缝制婚服,让他沦为一个笑柄!
看着太后期待的双眼,时方昀睫毛轻轻颤动。片刻后,他移开视线,道:“能得太后娘娘挂念,是臣的荣幸。”
太后闻言不由啧了一声,一把捏住时方昀的鼻子,“你这娃娃,打小就看着比猫乖,脾气比牛大!客套问一嘴还真怪上你奶奶了?”
时方昀的鼻子差点被揪掉,只得努力跟上太后的动作,瓮声求饶:“错了错了!知错了!”
“何错?我看你怕是惯会敷衍的!”
虽嘴上这么说,但她到底是心疼,见时方昀吃痛,很快便松了手。
时方昀忙捂住鼻子后退几步,以防真掉了,还小心地捏着晃了晃,随后颇为哀怨地瞥了太后一眼。
“看我也没用!”太后故作严肃地抱起手臂,“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也就你这娃娃会糊弄我了,这次就让你长点记性!”
时方昀:“……”
都这么些年了,怎得还把他当小孩呢……
“祖母!”
卫不愚惊喜的呼声突然从池塘另一边传来。
有人能分去太后的注意,时方昀自是乐意。可转头一看,顿时眼前一黑,太后更是虎躯一震。
卫不愚满脸满身的黑泥,好似在泥坑里滚了几圈,再看他身边的白桃……
已经是黑桃了。
“哎呦!怎么整成这样了!”太后忙冲自己身后的侍女们招招手,“快把人带过来,别再给喂鱼喽!”
时方昀眼角微微抽搐,斜着眼偷瞄太后的神色。卫不愚最是受宠,却在他眼皮子底下变得这般狼狈,怕是少不了训斥了……
直到卫不愚被侍女们围住,太后才看向时方昀。
刚一抬手,时方昀就条件反射地往后一躲,给太后看得没脾气了。
她放下手,叹气道:“先上我那去吧,给不愚好好洗洗,要是让陛下看到了免不了要怪罪你。”说罢,转身就走。
时方昀愣愣地看着太后,又揉了揉鼻子。
所以……这是不打算怪他了?
随着太后进了寝宫。
这一路上时方昀都在四下打量,门前的小道,以及殿中装横,都与记忆中一般无二。
他走到一个小秋千前,轻轻一推,秋千晃悠悠地荡起来。
“加固过了,可以坐。”太后从后堂走来,脸上挂着温暖的笑意,“那小家伙当年专门为你做的,看你实在喜欢,我就把它留下了。”
在时方昀的印象中,年幼时的确会时不时坐一坐这个秋千。
但那个“小家伙”……是谁?
“太后娘娘有心了,但我不是小孩子了。”
太后闻言,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都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咯!就剩老婆子我还活在过去了……”
“不过,也还好,这些年有不愚陪着,老婆子倒也不觉得寂寞……”
空气一时有些安静。
时方昀站在原地,时不时看向门外。
犹豫良久,他还是开了口,“白桃毕竟也是无心,而且她看护殿下已是尽心,就这么跪在外面……”
太后当即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不罚她,那罚你?”
时方昀:“可这的确……”
见时方昀还想再劝,太后眼一瞪,道:“这般劝我,难不成你是对她有意?傻小子你可长点心吧!”
时方昀:“……”
太后看了他片刻,叹了口气,缓慢地走上前,牵起他的手。
“阿昀啊,奶奶知道,这场赐婚,对你来说无疑是天大的侮辱,而奶奶这个定下赐婚的‘罪魁祸首’,恐怕也让你寒透了心吧……”
时方昀眼睫颤了颤,神色复杂地抬眸,依旧沉默。
太后斟酌片刻,才道:“陛下啊……我的立儿,近两年身体越来越不好了,孙儿们又一个比一个有想法……”
“你可知,自你们攻入北厉王城的那一刻,就如同一颗石头扔入平静的湖面,荡起一圈圈的涟漪,直至惊涛骇浪……”
说到这里,她在时方昀身边坐下,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正要继续开口,却在对上时方昀如同傻子一般的眼睛后,噎住了。
这就是武将吗……
她稍作沉默,换了个直白又简洁的方式,“在你们攻入北厉王城的那一刻起,就有人在暗中布局,推动各方势力蠢蠢欲动。而今多方博弈,手握重兵的将军府早已被摆上棋盘,若无作为,势必会被架在这一团乱火中烘烤。”
时方昀摸着下巴,似乎懂了,但没完全懂。
太后见状,无奈失笑,提醒道:“想想前太傅,徐支极。”
当年,徐支极权倾朝野,近乎一手遮天。可一纸状告,甚至都未查清实情,他就被扣上了通敌叛国的罪名,最后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他的女儿,也就是前皇后徐昭华,虽免于一死,却被打入冷宫,成了疯子,没几年便郁郁而终。
前太傅府如此,那将军府呢……
见时方昀似乎终于想通了,太后便继续说了下去。
“说到底,不愚虽无势,却最是纯澈,且不论陛下是心存愧疚,还是对前皇后尚有余情,偏爱显而易见。你与不愚绑在一起,陛下定然会有顾虑。就算真的不喜,也会为了不愚宽待将军府。”
几条消息同时塞进耳朵,沉默着思索了好一会儿,最后问道:“五殿下在陛下心中的分量,当真这般重要?”
太后有些诧异,“我还以为你会问暗中布局的是谁呢……但你要这么问,那我只能说——”
“只要不愚一直是个小傻子,他在陛下心中的分量就不会变。”
听罢,时方昀心头蓦地一跳,抬眼看向太后,片刻后才开口问道:“五殿下有恢复的可能吗?”
太后平静地看着时方昀,轻笑着摇了摇头。
她抬手,抚上时方昀颈间的平安锁,最后停在蓝色的珠子上,笑着说:“情深若海,如珠无边。这也是徐昭华对你们最后的祝福。”说着,拍了拍时方昀的胸膛,“好好珍惜吧。”
时方昀干咳一声,转移了话题。
“太后消息灵通,这几日的事情想来都知道了。我想尽快找到那个北厉余孽,您可有其他法子?”
太后想了想,说:“其他法子啊,有是有,比如算卦。但你也看到了,我这身子骨啊,再窥天命,遭不住的!”
时方昀愧疚地低下头:“……对不起,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无妨无妨。”太后笑着摆摆手,道:“其实凤黯那小子,虽不讨人喜,但能力够强,值得信任,而且救你绝非假意。你啊,也别太欺负他。”
时方昀猛地抬头,“什么欺负……不是,他给您告状?!”
*
终于到了午膳的时候。
随着太后到了地方,远远便看到有宫女和太监在进进出出。
卫不愚见状,搓着手咽了口唾沫,“好长时间没吃过了唉!阿昀哥哥,这里的饭可好吃了!一会咱们多吃点!”
时方昀沉默地看了他一眼,逗得太后哈哈直笑。
而此时的大殿内,已经安安静静地坐了数人。之间的气氛隐约间有些许的焦灼,偶有视线碰撞,瞬间溅起一片火花。
身穿黄袍的中年男子坐在最后,即使双目紧闭,那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威压也让人望而生畏。
见到三人进来,几人纷纷起身。
兖帝也睁开了眼,但没起身,摊开手笑着说:“一起来了啊,母后快来坐。”
随后又看向卫不愚,“不愚啊,几日不见,可有想爹爹?”
“嘿嘿!不愚老想爹爹啦!”
卫不愚满脸兴奋,张开双臂就跑了过去,毫无顾虑地和兖帝抱了个满怀。
时方昀到此时才抽空行了礼:“微臣拜见陛下。”
兖帝似乎这才注意到时方昀,只淡淡看了一眼,便又将宠溺的视线落在卫不愚身上,笑着说:“哎呦,起来,都这么大人了,还这般粘人,像什么样!”
卫不愚嘿嘿笑着,起来了,挠挠头,跑到时方昀身边,不由分说地一把将人拉住,走到几人面前,双手叉腰,满脸自豪地介绍:“这就是阿昀哥哥哦!我宣布!阿昀哥哥就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说着,大有一副大发慈悲地拿出宝贝给大家过眼瘾的样子。
时方昀:“……”
众人:“……”
气氛突然有些尴尬。
太后哈哈一笑,打破了沉默。
“阿昀这般好,不愚你小子可要好好珍惜,如不然……可要小心你的狗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