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府二三事》和琼木蓝

87、第 87 章 第87章

　　小李氏也听着信儿了，但没打算说道乔善凊，倒是将乔贤埋怨了一通，“都怪老爷，他既然应承了，就该好生替她寻摸一只回来。如今将人的兴致吊上来，这上不上、下不下的，怪道她想自个儿寻摸去了。”

　　李妈妈笑着给她研磨，“姑娘家都喜欢那些长毛的，王家二姑娘前头也养过一只波斯猫。”

　　“那你后头听到那波斯猫的信儿了吗？那猫抓破了她的一件新衣裳，不是时兴的料子，转头说让人扔了就给扔了。”小李氏是敬佛的，她虽然不是个菩萨心肠，但也敬畏生命，“不养就不养罢，可养了便要好好地养着，不然娇纵的那些什物有了性子，到外头又该怎么活？“

　　李妈妈又加了些水，细细地研磨着，“您善心，只以为是丢出去了，可到底是丢了还是溺了，这谁又清楚呢。”

　　这底下的阴私，她这个做下人的自然是比上头的主子知道的更多一些。各府上的小姐各种性情，平时面儿上笑语盈盈的人，转过头来私底下也是会拿着锥子往跟前的小丫头身上扎去出气，这种事不足为奇。不过是大户人家遮掩的好，外头的人不知道罢了。

　　小李氏顿了顿笔，叹了一声，“真是作孽啊！”

　　“辛亏善凊不是如此，不然菩萨跟前任由我如何烧香，怕都是难以善了。”小李氏写好最后一笔，将管家的账本合上。

　　李妈妈觑了一眼账本，欲言又止。

　　小李氏正巧抬眼，见状不由道：“有话不妨直说。”

　　原以为善凊有什么不妥，李妈妈不好开口，却不想竟是账本的事。

　　“大太太过几日便到，这……管家之权怕是咱们要交出去了。”李妈妈轻声地道。

　　小李氏揉了揉酸痛的手腕，轻叹了一声，“若大嫂一直在府里，这管家之事，我也懒得上手。一府子的人，又是几房，这个家哪是好当的？我这不上不下的，上要顾忌着二嫂，下要顾忌着四弟妹，说话行事都很不自如。如今啊，我只盼着大嫂早日回来，她一回来，我便也轻省了。”

　　当初若不是明里有老太太发话，暗里有老爷子默许，管家这份差事，小李氏是万万不愿意沾手的。有些事，是横竖都讨不了好的。做得好的，人家只当你是应该的，做得不好，人人都能埋怨上你一句。她又何必受这个苦，讨这个嫌。

　　*
　　去谢府那一日赶上了好天气，湛蓝晴空无一丝霾云，无遮无挡的天穹就如乔善凊这几日的心情。

　　“听说谢妧极是高傲，往日里谁家的宴请，哪怕是帖子都递到跟前了，也难得将人请出来一回。”乔善芸掀开车帘望了望外头如沸的人潮，“王家妹妹在人前也不知道吃了她多少排头。”

　　乔善凊慢悠悠地吃着酸果，本不想搭理她这番话，但想着今日是去谢府，她们府上和谢家并无交情，若是善芸言语不慎得罪了人，到那时可就不好收场了，“三次和王家姐姐见面，两次里都能听到她说旁人的不是。我娘说，常说是非者，都是是非人。那谢妧到底如何，你我也并未来往过，如此便下定论，若你是谢妧，你心里听了倒是作如何想？”

　　乔善芸愣怔下来，转过眼来看她。只见这个往日里主意极大的妹妹一口一口吃着脆生的酸果，这番原是极不入耳的话由她稀松平常的语气说来，里头原有几分的说教的意味倒变成了闲话家常了。

　　她放下了车帘，想及这几日在家里闭门思过绣的那一朵朵菡萏，顿了顿才道：“是我的不是。贸贸然说一个从未打过交道的姑娘，却是我的鲁莽了。”

　　要不说，这世上是没有教不好的人，端看想不想教罢了。前头母亲与她说，善芸都是败在二伯母手上，善凊起初并不认可母亲这番话，一个人的性子是定在那里的，就像树的枝干一样，人力能做的无非是修修剪剪，二伯母身上最大的问题不过是不会因材施教，可不会教的母亲这世上又不只她一个，她先前甚至觉得二伯父比二伯母的责任更大。

　　可不想，善芸在二伯父手上过了一遭，竟有这样的改变？

　　所以说，教育子女这桩事还得夫妻两一起来。也难怪她爹娘就喜欢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原来还是有奇效的。

　　“芸姐姐，前头我那番话你别见怪，只是谢家不比王家，王家同我们府上是姻亲，我们与王家姐姐们相处若是有个什么不周到，那都不妨事。可谢家不一样，我们宁可少说、不说，也不要为此引起不必要的争端。”乔善凊见乔善芸如今算是转过了性子，想到从父亲那里听来的有关谢家的消息，不免就多说了一两句。

　　老实说，她对谢妧的观感也没有她面儿上同乔善芸说的这般冠冕堂皇。

　　王青宁虽然嘴碎，但有句话却是没错的。谢妧这姑娘看着就像一只高昂着脖颈，拥有绚丽羽毛的孔雀，骄傲肆意却也无礼。

　　乔善凊微不可见地叹了一声气，说起来，她更喜欢玉绣那样好脾气的姑娘，温温柔柔的，有事也能有商有量的。而谢妧一看就是那种需要别人哄着她的，乔善凊自己都还需要人哄呢，眼见这份活计儿她是干不好的，所以她对于谢府这一趟并不抱任何期待。

　　左不过她就是谢大夫人请她母亲的搭头，她只要扮好搭头这个角色就行了。

　　乔善芸不知道这个小妹妹在想什么，只不过乔善凊那番话倒是点醒了她。谢家的家主同他们祖父一般，都是内阁要员，父亲那日训斥她时也说了，莫在外头惹祸，有些祸他们家能平，有些祸，平不了，到那时就只能她自己担了。

　　就像王青宁一样，和人私相授受，败坏了自己名声不说，也连累了朝堂中的祖父和父亲，到了到了，落了一个打发回旧籍的结局。

　　这天底下，有哪个地方能比都城还好呢？回了旧籍，王青宁的天地可与她们再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