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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又、天堂·黄瓜引起的精神错乱 ...

  •   「好饿。」柠说。

      在梦中会饿,真是件怪事。
      到了,哪里呢?
      是被丝线束缚着的,被墙壁包裹着的空间。
      这里,是个宝宝乐园。

      只是一眨眼,色调变得柔和。

      又借着重新回到小宝宝时期无理取闹,伸手:“我想要室内宝宝乐园,给我买,把我变成小宝宝,放在滑梯上。还要有小秋千。”
      在这里,灰发少女的梦真的实现。
      她可以在变成小婴儿时玩宝宝乐园。虽然只有短短片刻。但是柠呢,

      柠很不想面对是个小孩儿的又。
      “我还想要玩偶。”
      面对无理要求,柠:“没有。而且我好饿。”
      “那你进来陪我一起玩。”
      “为什么这么执着!”

      又心满意足把柠抓进地板上围起来的半人高小隔间。
      最后,成长到和宇宙中一样年纪的又和柠坐在塞两个人有些挤的宝宝乐园里,在糖果色的儿童用小板凳上局促挪动双脚。
      凳子太矮,腿酸。

      “我感觉我像个傻瓜。”又说。
      “你就是。”柠却心情好了许多。她不会告诉灰发少女这种事。

      在某个箱子里找到一大把眼镜。每一束光源,都可以在镜片下变成星星。

      又:“戴上这个光学眼镜,你会看到一大堆外星人迎面而来。是完全不同,可怕古怪也有趣的世界。像在做梦。”
      柠:“可是我们已经在梦的维度,在梦里做梦,这样,也可以吗?”
      又:“梦中梦。也有啦。我想要那种复古小柜子。上面有乐器架,把我的笛子架起来。”
      柠提议:“那就去商会买嘛,我们可以把房间重新布置一下!”

      又:“……”

      噩梦长出无数只眼睛,无数只手。它呼唤没有从美梦那里串门回来的孩子。

      在梦的维度,世界变化随心而动,它是念头,也是某种真实存在的壁垒。
      眼睛在墙壁蔓延,丝线拉拽提线木偶,双蔚坐在墙上微笑,她不肯给我一个天花板。
      只有四方墙壁。
      她的微笑是月亮,填充满星球凹凸不平的表面。
      她在缝隙中无孔不入。

      “醒醒!”柠摇晃陷入噩梦的灰发少女。不过是——不过是说了一句话,为什么会这样?!

      梦在摇晃。
      我好像看这似曾相识的一幕无数次发生,无数个我,从噩梦中逃脱,噩梦的丝线缠绕我,藕断丝连。
      我重复在噩梦中逃跑。逃跑。

      每天都是无法停止的噩梦。它们叫我疯子。
      “哦,天啊,没想到你疯了。要不要去大医院看看?你看看你,没有工作,不去上学。”
      电话那头传来不下十人毫不掩饰的窃笑声。
      “去看看吧。”打电话来的亲人关切地说。
      好奇怪,对方怎么知道。谁看见我发疯?

      我只想躺在床上,我只想把房间重新收拾一下,然后躺在床上。
      冬天了。
      窗户还是开着四分之一。
      整整两年,它没有被打开,也没有被关上。
      当两年后我终于推开它时,用了全身的劲。它锈死了。

      有时候我是举世无双的造梦者,更多时候我是梦中的逃狱者。
      现实的阴霾在梦中的我身上重现,可当我费劲艰辛把梦的痕迹拖拽到现实,当我描述我的故事,它们说,“哦,真遗憾,你疯了!年纪轻轻,还没成年呢,怎么就……”

      我盯着天花板。

      其实我是不是个疯子,不该取决于任何人。至少我不承认这件事。不少人认为我是个疯子,从与人交往时开始。
      我只想说,我不是这时候才疯的,真这么未卜先知的话,怎么不早十几年给我治病?
      没人能说我有病。除了我自己。哪怕是医生。也不能仅凭借几张纸说我活不了几年。

      但好在天无绝人之路。那就是我从未对世界产生过归属感。我一直是个过客。被咒骂着诞生,被咒骂着死才是理所当然。
      只不过它们无比迫切想让我承担我出生造成的麻烦。一边说,不该把你生出来,一边咒骂,亲切问候我,让我滚远点。
      可以的话我不想生在这里,如果有选择。我想当虫子,或者当降雨云。我要追着倒霉鬼下雨。
      哦。说多了,我是蛀虫,请给我医药费!欸,这里怎么有黄瓜?

      “醒醒,醒来啊!”柠毫无办法。她头上亮起灯泡。
      对,她的巴掌!

      我帮她取下高处的书——站着凳子。
      很遗憾,我的身高似乎不会再长了。是普遍成年时会有的身高,不高也不矮,比十七岁的柠高半头。
      图书馆另一侧是跨海大桥。

      柠在日落中。黑发飞扬,朦胧的橙色太阳在远处江面上投射粼粼波光,柠脚下是大桥吊索的倒影。一道道阴影在她身上晃动,她惬意地靠着栏杆眺望江面。

      我呢。我身上缠满黄瓜秧,每根藤上都有几根黄瓜。绿绿的。
      黄黄的小花随风飘摇。
      之前是谁说很饿来着?

      “谁打我!”
      又从噩梦中惊醒。地上,她身边,堆满黄瓜。
      “不要死啊!梦里有鬼,我会害怕!”柠抱着她瑟瑟发抖。
      那倒是,梦里确实有鬼。在梦里看见另一个自己,是很常见的噩梦。

      又拍掉柠的手:
      “别急,我这只有黄瓜。来,吃点黄瓜吧。它把路堵死了,吃光它们我们才能出去,在这之前鬼过不来。”

      两人齐心协力啃黄瓜。
      空中浮现出幻影。
      饭桌前,某人忙碌地放上一道道菜,空空如也的饭桌正被慢慢这双手填满。窗口中只有一双手忙碌来忙碌去。

      “呃……”柠打了个嗝。
      “怎么?”
      “不是,是一想到,也许可能我们吃下的黄瓜会变成胃液,重新被装盘摆上饭桌……”
      “闭嘴。”

      绿绿的黄瓜变成绿绿的海。海上,又驾驶一条红鲱鱼乘风破浪。
      空中,极光编织成诡异绚烂的幻境。

      一个小孩,孤零零关在比她大很多的宝宝乐园里。
      她拼命踮脚,把眼睛越过防护栏,双手紧紧扒着防护栏边缘。防护栏是软的,抓不住,没有能抓的把手。她觉得可以看见外面。
      她看见了。
      越过防护栏看过去,外面是个更大的房间。
      从小婴儿身高看起来,房间如同笼子,天花板不是天花板,而是黑压压的噩梦。墙壁向上延伸,在头顶汇聚成灰绿色的海。

      海流淌汁液。小婴儿大哭。
      有机器来安慰她,小婴儿无法认知到,这不是我的同类。
      或者认知到,我是人,它是机器。
      婴儿不知道任何事。
      给她喂奶的不是机器人,是纯粹的机器。是个高科技。绝对不会出现失误,唯一和机器人的区别的是没有人类外形。

      再后来这个孩子有段时间迷恋保姆机器人。从垃圾场里捡一个回来,只是因为那个机器人穿了一件毛衣。
      很像她想象中妈妈的样子。
      再再后来……机器人坏掉了,被她送回垃圾场。

      柠找到答案:“你被关在盒子里。这是你的婴儿时期!”
      又:“这是影像。实际上没有人在。所有相片由监控记录。”
      柠问:“相片呢?”

      又:“在现实世界设备中咯。如果没被删除的话。不过我想双蔚不会删掉我的儿时照片,在利益角度,我是她的商品。”

      船只在绿色海洋浮浮沉沉,月光,满月,晶莹得,像雪。
      两人继续看剩下窗口。
      那双布菜的手终于填满整个桌子,一桌好菜色香味俱全,咕噜噜。两人不约而同肚子叫。
      她们很饿,但……吃了太多黄瓜。所以不那么饿,看见美食反而很想吐。

      “这家主人怎么摆那么多菜,只有一个人吧……”柠嘀嘀咕咕。
      又:“现在,我有点热。”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柠也很热。

      啊,屏幕出现场景了!布菜的手缩回去,手的主人很满意自己一桌杰作,大拇指揉搓食指。镜头越拉越远。
      全景一寸寸映入眼帘。

      “……”咕噜噜。
      肚子叫得更大声。

      桌子旁边的地上,不是温馨可爱地摊,而是。一地食物。

      不不,一地人。

      布菜的是个杀手,杀了这家人!杀手满意自己的布置——它从画面中出来了!

      又微妙的偏头,忍住呕吐:「我以为,这只是我的想象。我的意思是,它太像想象,以至于我在想,这到底是不是我凭空幻想出来的场景。」
      柠:「如果它是,那么它很可能是不完整的。我们逃出去,再走远点就知道。」

      又:「显然,我们一直没走出来过。」
      柠:「……死去的人……去哪了?」

      「柠,你对死亡,才是最没概念的那个。你问我,死去的人。去哪了?她们哪也没去,就像我们一直脱光衣服躺在雪地里。」
      又若有所思:
      「我在想,如果是自我了断,还会不会——重新降生?」
      两人躺在雪地上手拉手,冻得脸颊通红。呼吸是冷的。很显然快死了。以上那些通通是濒死前的幻境,像卖火柴的孩子看见壁炉和火鸡。

      「这种情况,如果我们重新回到梦的维度,是否有用?」柠严肃陷入思考。

      「放弃生命也是罪过,多么不可理喻的世界。」又忽然摸到项链,眼睛一亮。
      背包!太好了,背包还在。
      背包里有颗头,正正好——

      青暴怒:「没礼貌,你怎么给一颗头戴项链,能戴上么!」
      「嘘……」
      又眯起眼睛。

      绿色之海上,红鲱鱼机器人乘风破浪而来。
      在注视红鲱鱼时,她们,跳跃到梦的维度。
      可是,红鲱鱼似乎不止一条,视野中的红色有许多重影。
      “快一起看!”又不由分说抓住柠的黑发,命令。
      两人死命盯着看。

      红鲱鱼机器人被吊在绳子上,绳子穿过它的鱼鳃,看起来就像一个人吊在那里。

      它,游回来了。和波妮一起。

      「祝我活着回来。」
      我看见幻境。少女背对我。我知道她是江白雪。
      她在摇头,很用力,否定什么。

      「请不要封印我的梦。这是我唯一感受世界的途径。」
      她如此剧烈挣扎,脖颈支撑的头仿佛一朵失去水分的花,随时可能掉下来。就在这途中。

      她脖颈上……我看见。那里,有一道红褐色勒痕。很深。

      那个象征世界终结的怪物在我面前,我不知它是什么。它五彩斑斓。
      它是所有梦融合诞生的造物,是虚构世界最瑰丽的宝藏。
      但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渺小的我在如同悬崖一样高大的它面前,而我手中捧着那个比我还要小,小小的侏儒兔机器人。

      她是波妮。

      「不,她是江白雪。一开始就是。」

      桌子是绿色的。你不能绿色桌子上用餐。
      椅子是蓝色的。你不能蓝色椅子上就坐。

      绿色食物代表过去,蓝色食物代表未来。

      这一切就像晦涩的梦。你透过鱼缸看世界。梦透过鱼缸看你。

      梦吞噬了……一切。
      绿色的海。
      绿色的潮水。

      在灰发少女的世界,有种名为‘赤潮’的现象。
      眼前绿色的海如此。
      因为红色是需要屏蔽的颜色。因为某个人吃了太多不该吃的黄瓜导致肠胃问题。
      在这里,赤潮即为

      绿潮。

      海浪席卷口鼻,又从中惊醒,粗鲁地薅住柠头发。不得不说,她享受这种发丝缠绕指尖的触感。顺滑的。
      「放开啦!」柠表示不满。在变成这样子前她从来不知道灰发少女有揪人毛的坏习惯!

      又对柠说:「没有什么会分开我们。你忘了,还有个现实。等我回去后,现实会拆散一切曾经共度的冒险,置身现实的我要考虑许多事,我会完全沉浸在现实中,我会忘记一切。」

      柠挣扎:「拜托,这种时候,说些有用的,我无法确定我们是在梦的维度还是在相对来说的现实?」
      又:「我想梦境和现实颠倒,现实变成梦中那样无止境的冒险,日复一日的重复日常成为每天八个小时的梦,我能用剩下的十六小时在梦中遨游,在海底晒太阳。」
      柠妥协了:“要是回去,你想做什么。”
      又:“吃点东西泡澡睡一觉。像个正常人该过的每一天。”
      柠:“不错嘛。回答我,我们,到底,在哪?!!”

      做梦哪有不发疯的。

      哦,让读者通过标点符号来判断两人到底是在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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