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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又、末日·缸中钥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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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很高兴,但既然陈心取不认识她了,她没有上去套近乎,只是说,「我们在找人,档案员说,也许先去墓地看看更好,要是墓碑上没有我们要找的名字,再去问城市管理人。」
「这样啊。」老年的陈心取一脸属于老人的平静祥和,她身体硬朗,对两人挥手,「那跟我来吧!年轻人。你们得当心地面上伸出的手——别紧张,开个玩笑。这里没有尸体复生,不需要太紧绷。」
陈心取带着两人一座墓碑一座墓碑检查,告诉两人,墓地没有尽头。
这里有许多不是人的东西埋着,你根本不知道墓碑底下是不是人。
但是当你认为你已经查看完所有墓碑,就会走到墓地尽头。
「墓地尽头有什么?」柠想当然问了。
「嘘。」陈心取站在最后一排墓碑前,「听,世界在呼吸。如何,你们找到要找的名字了吗?」
「事实上,我们只走了三句话时间能走过的距离。」又无奈地说,「我的日程中没有太多拜访死人的机会,而且我也没有太多家人。」
「那就穿过墓地尽头,去找城市管理人吧!」
「等等,让我再问两个名字!」
又对陈心取低语,陈心取没有任何异样,听完两个名字后一指,「她们在那儿。已经去世很久。」
柠看见墓碑上的名字,一惊,但是又立刻把掌心覆在柠背后,不让她乱说话。
灰发少女若无其事地拉起柠,「江白雪不在这,我们继续走。要怎么找到城市管理人?」
陈心取真诚地说:「不知道。也许你们可以先睡一觉。已经很晚了。」
「可是我们过来时已经天亮了啊……」柠不喜欢这里的夜晚。然而,如月中天。
夜晚挂在所有人头上。
「不,这不可能……」柠看看月亮,失魂落魄。
叮叮!
铃声响起。
一个包裹,绑着氢气球,飘过来。
陈心取接过,打开盒子:「不要怕,是我从珠宝店订的项链送来了。」
「半夜配送?」柠一惊一乍。
「你在说什么,墓地怎么会有白天?这里一直是午夜。」陈心取戴上项链,「墓地尽头是珠宝店,你们可以从店中穿过去,不过得小心……」
「小心,什么?」
后面的话再没能说下去。
因为,陈心取变成泡泡,消失在项链中。
项链凭空漂浮起来,飞向墓地尽头。
「追!!」这倒不是多么邪恶的东西,当作梦就行。
「不行!」背包里青的头大叫挣扎,想要飞出去,「不能去那。如果你们非要去,放我出去。我不想再面对任何东西了。」
她有她坚持的理由,又没时间争论,打晕这家伙算了——
柠掏出个眼罩:「既然不想看,带上这个,你什么都看不见,如何?」
这倒是个相当掩耳盗铃的办法。想当然不能同意吧。这么想着。
青:「那行。把我藏好。我这么出去,下雪了会被埋住,我才不要自己走路。」
连灰发少女都会被这家伙的理直气壮惊讶到,「……」张嘴想说话,无言以对。
好了。
一切准备妥当,又一手抓着柠,一手提着自己的包,向墓地尽头无法看穿的虚无空间纵身一跃……
好像有琴弦绷紧,她们确确实实站在一间富丽堂皇的店铺之中。
水晶光芒晃动,各色宝石看起来像糖果,好吃。
原来,墓地尽头是一家珠宝店。
一家在深夜还开着,不知做什么人生意的珠宝店。
真是怪事。
又没找到陈心取那条项链,看店的是个中年人,见灰发少女对柜台里的珠宝都不满意,热情地说,在店铺深处有她们传家的宝贝。
好啊。我很感兴趣。
又悄悄瞥一眼地板。这家店,是木质地板。并不是瓷砖地。
去往店铺深处的路上,中年人和老人擦肩而过。那是个很老很老的人,走路颤巍巍,满脸褶皱。
两人互相点点头。
那个……之前跑进墙里的鬼重新出现,又绝对看见它。
「啊,你们这里闹鬼!」她装作很惊讶的样子指向店铺最深处的墙壁。那里是扇门。
中年人对此类状况毫不怀疑,对着走廊喊了一声,旁边房间走出另外一个中年人,去又指着的门里面检查。
「哎呀,它在地上!」又指向地板,蹲下来,悄悄把侏儒兔藏在袖子底下,让它往另一个中年人消失的房间爬过去。
所有人视线都被她指着的方向吸引,没人发现被委于重任的侏儒兔。
又下达了一个指令,去偷点什么过来,那种看着可疑的钥匙,或是日记。
中年人带着又和柠去了更黑暗的房间。
房间中,珠宝熠熠生辉,璀璨夺目。它是这里最亮的东西。
又还是没看见陈心取的项链。
「我需要点特别的东西,」她强调,「要很特别才行。」
中年人对这个问题很满意,叫来一个年轻人。年轻人对着一扇门板跳奇怪的舞,门锁打开,强光,梦幻的光倾泻出来。
这个房间很奇怪。
只在中央,有一串被展示的珠宝,它亮极了。好像整个房间的存在都是为了烘托它的光芒。
中年人也感到惊讶。颤抖着手把项链交给灰发少女。
又转手就把项链扣在柠头上。
柠:「?」
蛮不讲理的,灰发少女。她早习惯了。
「你不能——」中年人想阻止,被又打断。
「给她戴也一样,我会支付报酬。给谁戴是我的自由吧,这么挑剔可不太好。」
「……那,请支付这些。」中年人不甘心地妥协。
「这里太暗了,我们去走廊上。」
又第一个向外面走去。回到走廊的瞬间,她弯腰捡起等在那里的侏儒兔。
钥匙,到手。
怎么回事,黏糊糊的?
再看走廊上,有一小串侏儒兔来时的水痕。
又:「……」
「没有啊。」正在这时,另一个中年人抱怨着从房间出来。
又身后中年人也和柠从房间出来。
走廊那头,老年人手捧一个盒子慢慢接近中。
老年人被水渍滑了脚,所有人,都看见地上的痕迹,延伸着的。
柠后退几步,靠在墙上,腹部插着一把刀。
又立在她旁边沉思,一动不动。
眼前,是和她们对峙的珠宝店老板一家。一个青年人,两个中年人,一个老年人。
她在计算一个准确的时机。
柠看起来很想说点什么,比如你快走不要管我之类的,又沉思完毕,盯着柠肚子上的刀。
「你,你不会要拔——」噗滋!
在那个瞬间,灰发少女毫不犹豫抽出刀来,先砍向那个老年人,把对方砍成几段,人体就像蛋糕一样柔软,里面流出的是彩虹果酱。
一个中年人惊讶,另一个中年人惊恐,又挥刀就砍,惊讶的中年人抬手挡。整个人被从中间劈开,融化的巧克力,果酒夹心溅射出来。
惊恐的中年人已经僵住,呆呆不作反应,又把它推在地上,挥刀切碎它的头,这次是红莓蛋糕,黑红色果酱,沾到奶油时留下鲜艳偏粉的红色。
那个青年人呢?
「你身后!唔!」
柠被刺第二刀。肚子上伤口划开,像节日时被吊起来打破的糖果袋,稀里哗啦流淌出缤纷糖果,
下雨了。
又提着刀走向对柠出手的青年人,把它从后背划开,蓝色的水汩汩流淌,这次是能量饮料。
水开始在地面上汇聚,脚下遍布薄薄积水。
又一看柠时日无多的模样,拍她脸让她回神:「柠,你变成鬼,可以穿墙,去把任务做了。」
「鬼你都要扒一层皮?!」柠本来等死呢,此刻不可置信。
「……」又沉默,问:「你不是经常说,宇宙不会死么?」
「是啊。」柠指着肚子上的伤口,把手伸进去沾起一点晶莹剔透糖浆,「现在我的肠子是糖果,血液是糖浆,还是甜甜的,如果真是这些东西支撑现在的我,那我根本不需要活,来一口?」
又,微微瞥一眼柠的手指。真是糖浆。
「那是我干的。」她故作刻意叹口气。「之前用刀砍人,我觉得那太不宜观看了,所以用魔法把人体构造变成糖果。你不会死的,躺下,我给你把糖果塞回去缝起来。」
「?」
柠一头雾水地躺下。灰发少女哪来的针线?
「我是没有,不过你别忘了,这是珠宝店。珠宝是绳子我可以用刀穿刺你的皮肤,再把项链穿过去,在另一边打结。反正现在我们没有痛觉。」
「……」柠任由对方实施这个可怕计划。事实上不会再有更好方法。
又拿来所有的项链,一条一条缝。
最后,她欣赏艺术品一样十分满意,「看!你现在像星星一样!」
伤口被缝合,不再流出糖果,柠感觉好多了,失血造成的眩晕消失不见。
「至少……」柠有气无力地说,「被你改变的世界也很真实。我失去糖浆,头晕无力。」
「是啊,」灰发少女撸起袖子。「放在现实中,你需要输血。我也有糖浆。」
她眼也不眨,挑中自己一条血管,找到柠的血管,两边插上输液管。
「这是极其敷衍的形式,但别乱动。至少有这条输液管在,我就在输血给你。」
「血型不一样我会死啊啊!」柠没有挣扎的力气。只会哀嚎。
「废话,你照着我变得身体,我们身上都一样,怎么可能血型不一样。你把我胸口的痣都变出来了!」
手绑在一起。输液管把两人的手缠绕在中间。
奇怪的,共生体人,诞生。
柠:「你有没有觉得,你人好得不像你?」
又凶巴巴:「闭嘴。」
她用钥匙打开店铺深处上锁的门。
美丽传说,诅咒,或是,一段漫长的梦?
缸中之脑,讲的是珠宝店一家把客人封印在珠宝中,就像缸中之脑一样封印起来,为了得到能量制作珠宝,她们渴望拥有全世界,全宇宙最梦幻的珠宝,以人体能量来孕育的……至高无上的美梦,
灰发少女无法形容那是什么,她看见的就只是,一大堆项链,还有一个空置的培养皿,里面有很多漂浮的电极线,侏儒兔就是从这里偷走钥匙。
如果钥匙本身是用来打开另一个钥匙呢?
把钥匙扔进缸中——
「可恶!怎么老是你?!」
不怎么生气的灰发少女也急了,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该死的地震。
之前看起来像雨的轮廓凝实了一点,她看清,那是个额头上贴着张纸的人形。纸上画着没有睁眼的颜文字。
人形有时很高,有时很矮。现在她看见的这个就是。矮矮的。像个不到十岁的小孩。
就在地震突然来袭站立不稳的瞬间,
小孩冲上来抢走了钥匙!
「闹,闹鬼了……」柠牙齿打颤。
「闹鬼只是小问题,真的。」又递给柠一套万圣节装扮:「我这有人骨头外观的毛绒玩具,我们把它穿身上去吓鬼。」
柠百思不得其解:「哪来的这东西?!」
又把头骨扣在脑袋上:「这里可是墓地,当然是捡的。快点穿。」
两人,不对,两个骷髅。
两个骷髅向半透明人影逼近,人影一开始陷入墙体中,可能是太害怕了,效果适得其反,它向两人反扑过来。
柠大声尖叫。
哦。
它跑了。把钥匙扔下,还掉了什么东西出来。
又:「不得了,鬼从墙里爬出来了。那个鬼,好像我自己。」
柠:「啊啊啊不不不不要再说!」
柠后背紧贴墙壁,紧张得和墙壁贴成平行线,严丝合缝,看起来随时要给鬼魂一刀。
不得不说,这副样子。
「你真像个特工。」又赞赏地说,「要是穿上黑白燕尾服就更像了。」
「嗯?」
这是一种促狭口吻。柠再一次,再一次从又口中听见这种不常出现的语气,
某根思绪的弦被触动。
「啊,你在变小。」
奇怪的思绪被冲散,柠视野中出现,一张纸。刚刚鬼魂丢下的。
〈我是城市管理人的邀请函,把我贴在门上。〉
纸上这么写。
「贴上吧。」又没有阻拦。
就在贴上去后,那张纸,在她眼皮底下化成烟花炸开。
门变得梦幻,像个漩涡。
「柠,你为什么怕鬼啊。」又从来没有认真问过柠这个问题。
「因为鬼是死去的某种‘东西’。它们是能量。它们寄宿思绪,」柠很难向又解释对宇宙来说能量是什么,「总之,它有害。一旦触碰,它会为我带来有害的影响。」
又忽然说,「知道,这世界上最让人无奈的事是什么吗?」
梦境入口,开在她眼前。门板彻底变成漩涡。
又盯着不断旋转的…漩涡,说。
「
是你有一个问题。
但你永远不能向那个还活着的人问出口,因为对方永远不会回答你。并且,你这个问题会因为对方还活着,而不断加深想问出口的欲望,正是因为对方还活着,如果是已经死去的人,过个几年,度过在墓碑前骂骂咧咧的几年…你就会释然了。可对方还活着……那你能由衷期待她去死了。也许到时候你能问问她的鬼魂。你要知道,想要撬开一个鬼魂的嘴,比活人容易得多。」
柠不相信:「这怎么能做到?」
「……」又已经习惯柠不再住在她脑子里后没办法即时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说:「因为,科技手段要多少有多少,完全可以制作出鬼魂造访的假象来蒙骗我,并附上一段想让我这么以为的答案。但是在我那里,想要捏造一个活人的影像比死人难得多,相信我。活人受保护。统合机构监管你,也保护你。」
说着她扬起手臂。红色输液管缠绕两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