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 75 章 他倒在碎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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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光照亮裂谷的一瞬，方苓便沿着岩壁向侧面掠去。
她没有出剑攻向魔尊。
这片归集地，她此前只查到了外围。直到今夜见过它吞噬修士，才终于看清血气从何处汇入，又往何处流去。
毂梁川要拦人，她要断阵。
魔尊并不打算让她得手。
一道魔息横穿剑光，直取她后心。方苓折身避过，衣袖仍被划破，半边肩背顿时洇开血色。
毂梁川随即逼近，将魔尊抬起的右手压回身前，剑锋与玄甲相撞，迸出刺耳的铮鸣。
“你能拦多久？”魔尊问。
毂梁川没有说话。
脚下岩石一寸寸碎开，他退了半步，剑却没退。
顾延看见他的指节在渗血。
没有人再往归集地里掉，不意味着魔尊已经失去了力量。先前那些死去的修士，仍在源源不断地供他取用。
毂梁川只是在拿自己的灵力，硬抵那股吞了无数人的魔息。
他们耗不起。
方苓也知道。
她伏低身形，沿岩缝疾行，终于在两股血流交汇处停下。
剑尖探入石中，一点一点向下压去。
魔尊忽然抬眼。
顾延比她更早看见岩层下那道折返的暗光。
“师妹，右边！”
声音出口的同时，黑色血线猛然收紧。
心口像被生生剜开，顾延膝下一软，险些跪倒。
他以手撑地，鲜血从唇边涌了出来。
他在帮方苓毁阵。
魔尊尚未违约，缚术便先惩在了他身上。
“师尊！”
沈长渊撞上结界，伸出的手与他只隔一层薄光。
顾延咽不下喉中的血，只能向他摇头。
方苓已及时拔剑，避过从左侧岩层中窜出的魔息。
毂梁川趁魔尊分神，剑锋压入玄甲缝隙，终于逼得他松开了顾延的手。
两人的掌心分开，血线却没有断。
魔尊反手击开长剑，另一只手径直抓向顾延肩头。
他不再陪这些人耗了。
归集地可以暂且留下。
只要带走顾延，他们想毁便毁；来日再有别的办法，总好过看顾延为了这些人，把自己折腾得满身是血。
顾延却在他伸手的那一刻，拼着心口剧痛向后退去。
这一退，黑线骤然勒进胸前。
他眼前发黑，连呼吸也断了一瞬。
身后的结界终于支撑不住，碎了。
沈长渊一把接住他。
魔尊眼神沉下，手指虚虚一扣。
暗金色的光从他心口透出，顾延体内的半丹猛然一沉。
血媒的痛尚未过去，灵流又被死死压住，他握住沈长渊衣襟的手骤然失了力。
那是父血的压制。
“放开他！”沈长渊怒道。
魔尊没有看他，只向顾延道：“过来。”
长鞭破空而起。
这一鞭直取魔尊咽喉，毫无留手。
沈长渊知道它意味着什么，也知道自己再动手会如何，可顾延已在他怀里疼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魔尊侧身避过，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心口的金光倏然一盛。
沈长渊的灵流当即断了一截，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他咬牙撑住顾延，鞭柄仍不肯松，下一刻，魔息已刺到面前。
雪白剑锋横贯而来，将那道魔息撞偏。
毂梁川肩上炸开一血雾。
他没有回头，厉声道：“退下！”
父血能压住的只有同源之人。
这一下扑向沈长渊的杀招，也使魔尊侧身露出了心口。
毂梁川的第二剑紧随而至，逼得他不得不撤去施在两人身上的压制，以玄甲挡住剑锋。
沈长渊拖着顾延往后退，背抵岩壁，喘息声里全是血气。
顾延终于缓过一口气，手指抓紧了他的袖子。
“别再……冲了……”
沈长渊没有说话，只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让顾延把尚未出口的“你先走”咽了回去。
他也走不了。
没有毂梁川方才那两剑，他们谁都动不了。
岩层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方苓的剑劈开了血流交汇处的石层。
暗红色的液流迸散而出，打在她衣襟上。
她顾不得躲，翻腕再斩，将试图重新聚拢的血气逼离原路。
归集地上那层不断输往魔尊脚下的红光，骤然缺了一块。
毂梁川剑下的压力随之稍减。
魔尊抬掌欲击方苓，长剑便从他肋下逼入。他回手迎剑，方苓又斩断了一处连向地脉的阵纹。
她没有向魔尊出过一剑。
魔尊向上看了一眼。
裂谷上方空荡荡的，众人正在毂梁研带领下远离山口。
他原本想借一场围攻解开誓约的限制，此刻面前却始终只有毂梁川的剑，再没有人肯下来填这座吞人的阵。
魔尊脸上的从容一点点褪去。
如今被劈断的还只是眼前一处。
可韩青云活着落在各派手里，归集地的位置又已泄露。
一旦放他们毁掉这里，他这些年藏在修真界中的布置，便会沿着断开的阵纹一一暴露。
再想让这些人毫无戒心地聚到一起，已不可能了。
脚下又是一震。
方苓的剑卡进岩中，虎口尽裂。
她索性双手握柄，借着下坠之势，将面前那一片阵纹生生剖开。
魔尊终于向下看了一眼。
那些尚未被他取尽的血气，正从破口处逸散。
他舍不得。
顾延在他眼中看见了那个熟悉的神情。
许多年前，魔尊看着被自己吞噬的生灵时，也是如此，像是已经握在手里的东西，绝不肯分给旁人一丝一毫。
“停手！”顾延哑声道。
魔尊抬起眼。
顾延望着他心口缓缓亮起的暗光，声音发颤：“你知道会怎么样。”
“你的伤太重了。”魔尊说。
他当然知道噬心是什么滋味。
可施术的是眼前这个连站都站不稳的人。
只要地脉的力量先涌进来，只要撑过最初那一瞬，他未必承受不住。
魔尊一掌按向地面。
整座裂谷骤然亮起。
与先前汲取死者血气的暗红不同，这一次，地底浮现的是大片惨白的灵光。
沉睡的地脉被强行牵动，从四面八方汇向归集地，山石、草木，乃至远处尚未撤尽的人脚下，都同时传来细微的震颤。
红色血线瞬间刺入魔尊胸口。
他的手猛地一抖。
与此同时，缠在顾延身上的黑线松了。
只要我做到了你所说的这些……这句话终究是魔尊自己亲口说的。
如今是他先毁了约。
顾延一把撑住地面，抬头道：“方苓，断他脚下！”
这一次，没有黑线再来绞他的心口。
魔尊想抬手，噬心的剧痛却令他的动作生生慢了半拍。
他已催起的魔息仍护在身前，地脉中的灵力也仍在往这里涌。
他没有立刻倒下，反而强撑着向那股力量伸出了手。
毂梁川不再与他相持。
他双手握剑，将余力尽数压下，雪白剑光硬生生钉住了护身魔息。
顾延翻掌唤出青冥扇，扇骨展开，迎着地上那道最亮的灵流横切而入。
他只截断归集地与魔尊之间那一线相接的灵流。
青冥扇在掌中剧烈震颤，血从顾延指缝里淌下来。
父血的压制方才才退，他的灵力又被缚术伤过，根本维持不了多久。
“快！”
方苓弃开被岩石卡住的旧剑，纵身扑至裂口边缘，一掌击在已被她劈松的石层上。
岩层轰然坍塌。
顾延切开的那一线断口，终于被彻底毁去。
灵光撞上碎裂的阵纹，向四周逸散。
魔尊伸出去的手，只抓到一片空白。
他赌的力量没有到。
噬心之痛却已经到了。
膝下玄岩碎裂，魔尊第一次重重跪了下去。
毂梁川的剑随之贯穿他胸前玄甲。
魔尊猛然抬眼，手掌扣住剑身，鲜血沿着剑锋涌下，竟仍想借残存的魔息抽身后退。
长鞭在此刻缠住了他的右臂。
沈长渊没有再独自冲到他面前。
他立在顾延身侧，鞭身绷得笔直，掌中伤口已经裂开，却一步也没有松。
魔尊心口又闪过暗金色的光。
可那道贯胸的剑，和不断噬心的红线，令他再也聚不起完整的血脉之力。
顾延将青冥扇往地上一撑，慢慢站起身。
他眼前晃过许多张脸。
师尊、青鸾，那些没能从城中救出来的人。
最后，是他自己年幼时躲在墙角，看着兄长站在身前的影子。
魔尊也在看他。
那张脸沾了血，终于有些像他记忆里的人。
“顾延。”
他像是还有话要说。
顾延没有再等。
他松开青冥扇，抬起空着的右手。
四周尚未平息的灵力随之聚拢，压入指间。他已无力再斩开一整层护身魔息，可毂梁川替他破开的那道缺口，就在眼前。
荒斩落下。
剑光从毂梁川破开的玄甲处没入，斩断了魔尊强行聚起的最后一股魔息，也斩灭了那具躯体中尚欲挣脱的神魂。
沈长渊手中骤然一轻。
长鞭垂落下来，红黑两色血线一同散尽。
魔尊伏倒在碎石间，再也不动了。
这个在正魔两界搅弄风云多年的人，终于就这样，彻底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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