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漪》北下寒音

58、掌心 既是掌心，

　　……
　　一阵更衣簌簌声后，白尘装束妥当，一身雪袍华贵清爽，阳光味中透几许女子幽幽的体香。比起色浅的衣服，白尘心下还是更喜欢着一身深，浅色实在太过招摇了，尽管他本性也招摇。不过师尊觉得没朝气……
　　对镜磨蹭好一会，
　　白尘走到院中，“师父……”他轻唤声，隔五步，看向那站在庭南月桂树下，仙指微点桂瓣的女子。冬日的御鸾峰，雪花纷纷遥空来，既掩人间污秽，也开一树梨花，落在夜倾语身上，
　　如诗香傲骨。
　　“来了呀？”
　　夜倾语掸去压花的细雪，转过身，承雪仙睫上抖落下细小的雪粒，衬着冰澈的眸底。她上下扫视了一下白尘合修身雪袍，笑招招手，“不错，徒徒再走近些，让为师瞧瞧。”
　　“噢。”
　　白尘嘴应向前，走上几步便嗅到漫过来的幽微袖香。
　　他不觉舒了舒眉梢，
　　微低下脑袋。
　　见状，夜倾语只是轻啧一声，一只素手施施然探出。羽袖滑露皓腕，她勾起他下巴，“徒儿，低着个脑袋干嘛？难道还怕为师在这儿把你吃了不成？”
　　夜倾语仙唇一勾，
　　随后，
　　素手缓缓下探，最后盈盈落在白尘心口。
　　习武之人，心脏搏跳极为有力。
　　手覆上白尘心口，夜倾语顿时让心跳声震得一麻，唇再掀时，语气蓦然轻柔几许，“嗯……徒儿的心跳倒是比平日快不少，为师估摸，你一拳应有十象之力。”夜倾语一面说，再次上下打量起她这徒弟，
　　神色温婉又满意。
　　闻言，白尘耳颊微热，触眸又垂下，“嗯……都是师父教导的好。”听夸，白尘既惊又羞，然，转念想到那晚，师父在酒后倾吐出另一个男人名字，
　　白尘转黯下眸子。
　　“师父为何待我这般好？”
　　“啧——”
　　似是察觉到徒弟神色的细微变化，夜倾语又是一啧，她知晓弟子想问什么，不过却避而不答，收回手，“你是我夜倾语收过最得意的弟子。”一面说，一面转揉揉他脑袋，笑着揭过话茬，“不提这些，让为师瞧瞧徒儿这些日子可有偷懒。”说罢，夜倾语横移三步，桂影就落仙颜，
　　隐去余绪。
　　月桂树下，夜倾语缓缓抬起素手，直臂平及雪肩，纤指舒展，盈上一层淡淡的白光，将她整个手掌包裹在内，意欲向平日一样：
　　以手测力。
　　用最纯粹的肉身测力。
　　见状，白尘神色微微一怔，自是会意。实力大涨的他，怕伤了自己师父，眸中略有犹豫，并未选择立即出手。然，察觉到师父眼中不悦，他又摇头笑了，五指合握成拳，仅凭肉身力量，一拳迎上前去，“那师父可要小心了。”
　　白尘一拳轰出。
　　拳起劲风。
　　虽未附上灵力，帝血汇涌，仍是青光涌盛，拳芒中隐有一只神鸾虚影凝成实质。拳还未近身，夜倾语身后月桂树琼枝摇颤，像是承受不住这般威能，要在凛凛拳风中折断。
　　婆娑枝影在夜倾语的氛面支离破碎，青丝从风。一拳后，她缓抬起右手，素手如瑶池中芙蕖一般微微舒放，将掌心对准拳锋，轻启朱唇，“再来……”
　　低语还未荡远，
　　一道凛冽的拳风转瞬间便将飘语绞得支离破碎。
　　嗡！
　　拳与掌猛然触上，一刹那间，青光大盛。
　　两道身影齐齐一滞，
　　衣袂飘飘。
　　逆流的劲风反挟着细小的雪粒打在白尘脸上。冷风如刀，让白尘不由得闭上眼。
　　夜倾语身子未动，素手慢慢握紧他拳，青光忽暗忽明，最后化为温润玉色。枝雪飞飞絮絮的飘下，青丝白发一瞬转，她仅是一勾唇，体内灵力涌动，沾在身上的碎雪顷刻间融化生烟，衬着雪肤玉颜，“徒儿这一记直拳有三十五象力，看来这顿鞭子为师只能先记下咯。”
　　“走，吃饭去。”
　　她缓松开徒弟拳头，为他掸了掸夹杂在发丝间的碎雪，眸心溢出宠溺。袖起凉风，拂在白尘脸上，酥酥麻麻。在这刻，白尘心似雪化。
　　梨花衬着师父笑颜，
　　那柔情，有如春风细雨，驱散初冬寒意。
　　“哼，不信。”
　　白尘反握住师父腕儿，忽地皱哼声，“师父，如果有天我们成为敌人，老师也会手下留情嘛？”重活一世，再次感受到人间美好，他问了一句莫名话。
　　“不会有那一天的……”
　　见状，夜倾语敛敛失笑，抬手弹了一下他额头，“逆徒，胆子不小了，都敢对师父动手动脚啦。”虽是这么说，倒无抽手，任由弟子贪挲皓腕，嗓调慵懒。
　　倘若换作上一世，白尘多半无这待遇，没准要被人当面啐声“阴沟鼠辈”，让踹开。这一世因了无上帝体、高贵出身，他在宗门里讨喜的很。
　　“师父……”
　　挲腕少时又掩，白尘又是声轻唤，缓抬起脑袋，定定地盯着师父紫眸，“师父说，我是师父最得意的弟子，那……那你不会再给我找小师弟吧？”说完，白尘脸上一红。
　　“啊？”
　　夜倾语愣了一下，
　　随即，
　　她反应过来，笑意在脸上寸寸绽开，心下嗔忖，这徒弟占有欲还怪强的。夜倾语俯下身，几缕青丝撩过他颊，温热的柔唇噙含上他耳垂，似是恨铁不成钢一般，在白尘尚未反应过来之际，在他耳垂轻咬一下，“那看你表现咯，你不好好修炼，为师自是要收徒继承衣钵的。”
　　幽语缱绻入耳，带着轻微的痛楚，一点再一点儿舐着耳道，有一种诉不出的温柔悱恻，爱恨缠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