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曾年少有一友》一也洲

7、怜孤影（一）

　　温遥珩的声音有些大，皇后慌忙“嘘”了一声，前者赶忙放低了声量。

　　“这婚事……？”温遥珩的语气中仍带着疑问。

　　“这人是陛下亲自找的，说是刻意找个小些的、把这婚事拖一拖。”皇后小声道，“按着陛下的意思，一是为了不要再出意外，二是，长幼有序，你父亲接了帖子，他便还是希望渊儿能先成婚……”

　　温遥珩无奈，“啧”了一声。

　　“这案子不是给你父亲查了？可有什么头绪了？”
　　皇后有些尴尬，看向温遥珩时也有些愧疚。
　　“还有啊，定了许家二小姐的事你可别说出去……你父亲应该也查到了吧，近日京中这歹人，似乎便是寻定下的二皇子妃下手……”

　　“您也知晓了？”温遥珩对皇后迟早会知道这事并不惊讶，但听皇后语气却是有几分复杂；于是问道。

　　皇后点头，说：“是啊。还是那日渊儿来我宫里告诉我我才知道的。”
　　“……一想到这歹人可能是我这宫里的人，我心中就总有些不是滋味。”

　　“您也别太担心了，说不准的呢。”温遥珩见皇后似乎是真的忧虑，遂安慰道。

　　同时，却也暗暗留了个心眼。

　　这瘸腿太子，倒也敏锐。

　　也不知二皇子穆祉谦发现了没有？温遥珩心中暗笑。

　　她向来相信“事在人为”，有无残疾，也不过只是稍微劣势；她不也妄图以女子之身登临帝位么？但她与父亲，从来都不将这性别当作阻碍。

　　只是世人大多狭隘罢了。

　　“太子殿下，是个怎样的人？”温遥珩看向皇后，转移话题问。

　　皇后微愣，笑：“怎么，好奇了？未来的夫君。”

　　温遥珩垂眸，看上去便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

　　“这婚恐怕是退不了了，但是……渊儿是个好孩子，你们身份相称又郎才女貌，婚后相敬如宾，也会是难得的神仙眷侣。”
　　皇后看着温遥珩，认真道。

　　温遥珩沉默；良久，才再抬头：“过几日，我想在京郊别院办场温泉宴，想请齐安长公主殿下出席。”
　　“……毕竟也算是我未来的小姑子。”她补充了句。
　　随后，她便在皇后眼中望见了欣喜；对方应是信了她的话，真的觉得她将来便会如父辈的约定、嫁给太子。

　　皇后起身，笑道：“你有这份心，我自是高兴的。”
　　“至于玥儿……她应是会去的。只不过她不太喜人，席上，你可得多照顾些。”

　　“那是自然。”温遥珩答道。

　　坤宁宫的院子里，金雪在殿外等了许久，终于等到温遥珩从殿内出来、朝她点头。

　　“走吧。”温遥珩冲她说道。

　　二人出了坤宁宫。

　　宫道很长，但温遥珩的记性很好；不说先前已经来过一次坤宁宫，就是今日被宫女领着走了一遍，她也已记得了从宫里到宫外的路。

　　她不是娇气的性子，于是除谢绝了宫女的领路外，也没再要车轿；与金雪一同步行出宫。

　　“欸？那是……？”不知路过了哪间宫殿，温遥珩望见一人从院墙里翻出来；没多费力气，便认出那人是穆祉谦。

　　而穆祉谦显然也看见了她。

　　“……温小姐？”他试探着问。

　　温遥珩此时带着面纱，除当初选妃宴外，穆祉谦并未见过她。如今认出她来，估计也只是因为早听说了她入宫的消息。

　　“二皇子殿下这禁足禁的，可是有意思。”
　　温遥珩调侃道。

　　“哈，哈哈……温小姐说笑了。”

　　穆祉谦看上去有些尴尬，但也并未有太多被抓包的恐惧。

　　“今日这事，还麻烦温小姐替我保密了？”穆祉谦嬉皮笑脸的，对温遥珩说话虽带着敬畏，却也带着“对方一定会答应”的自信。

　　温遥珩皱眉，正想说什么；而就在这时，不远处一辆带着珠帘的轿子驶来——温遥珩看见，穆祉谦的脸色刹那就变了。

　　“皇、皇兄？”
　　温遥珩听见穆祉谦低声说的话，眉头一挑。
　　那是，太子的轿辇？

　　她抬头看向那边，挂满菱纱、镶满珠玉的轿子驶向他们，临近他们身前，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轿子里传来声音：“自己去找父皇领罚。”
　　说话的显然是太子穆祉渊。

　　“是……”穆祉谦低头讷讷，轿子也并未再停留。

　　从始至终，轿子里的人都没和温遥珩一句话，似乎就当她并不存在；而虽隔着几层纱听得有些不清晰，温遥珩却莫名觉着，这轿子里的人声音有些熟悉。

　　但她也再没多想，毕竟她与穆祉渊从未见过。
　　“那臣女也便告退了。”她对穆祉谦说。

　　…………

　　四月初，春还未过，夏也未到来；微暖的天气，正适出游。

　　京郊，摄政王府的温泉别院里，也迎来了贵客。

　　“见过齐安殿下。”温遥珩笑着，向穆蓉玥行礼。
　　后者很是高冷，只微微点了下头。

　　温遥珩也没在意，只是领着她入座；她给穆蓉玥安排的座位，恰好在那定下的二皇子妃许棠的身边。
　　因着今日是私宴，并没有那么多规矩。如此安排，也并不算失了穆蓉玥公主的身份。

　　此次设宴，温遥珩邀请的都是各家女眷；当然，别院中还藏了许多暗卫，监视者温泉池外的一举一动。

　　与许棠年纪相仿的姑娘大多在水中嬉戏，但或许是家里已告诉她她被定为二皇子妃的事，此时许棠十分矜持地坐在座位上。

　　只是从她的眼中，温遥珩仍能看见一丝对于旁的姑娘的羡慕。

　　“公主殿下，这别馆后院还有几个小池；要么我命人带您去那边？”
　　温遥珩收回了看向许棠的眼神，对穆蓉玥道。
　　——穆蓉玥自始至终没有看水中嬉戏的姑娘们一眼，温遥珩知道，她是真的对这些不感兴趣。

　　“……”
　　穆蓉玥坐在原位，有一搭没一搭地搅着面前的甜羹，不回答温遥珩的话，像是块木头。

　　“那你呢，不去玩么？”温遥珩笑，也不强求；却转头问许棠道。

　　“欸，我吗？”许棠似乎有些惊讶。但看见温遥珩眼中的笑意，却忽然反应过来为何对方对她特殊——显然是还未习惯自己“准二皇子妃”的身份。

　　温遥珩见她涨红了脸，小声说了句“我倒也没那么想泡”，心知她是想和众人一起，便又说：“那你同公主殿下一同去后面泡吧？这又是不在宫里，没那么多规矩。”
　　她看向穆蓉玥，后者仍是面无表情：温遥珩却也知道对方清楚地听见了她的话。

　　似是默认了。

　　“欸，可以吗？”许棠一愣，看向温遥珩、又看向穆蓉玥，眼中似有犹豫，却又像很快下定了决心，“那，公主殿下、我们……？”

　　穆蓉玥仍是没说话，但却默默地起身了。

　　温遥珩给一旁的金雪递了个眼神，示意对方给许棠与穆蓉玥领路。

　　见着一高一矮离去的身影，温遥珩眸色微沉。
　　许棠看上去很是欣喜，或是念着自己比小公主年长几岁应作为长辈照顾她，正尽力克服害羞同穆蓉玥说话；穆蓉玥脚步未停，温遥珩却从她几乎微不可察的侧身里知道，她也在听着许棠说话。

　　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

　　专门开一场温泉宴、专门为这二人提供独处的时间，她可不是为了看什么“姐妹和谐”的画面。

　　温遥珩并不怕穆蓉玥不动手——往日从二皇子妃人选定下到身故不过几日，可见凶手是个胆大心细、手段狠绝且十分果断之人。
　　而若是只是为了杀人，那这人如何死的或许也并不怎么重要。
　　今日山间温泉无人，穆蓉玥长公主的身份毕竟摆在那，动手后轻易找个借口便能脱身。
　　温遥珩相信若她真是凶手，绝不会放弃这好机会。

　　而穆蓉玥日日在坤宁宫中，如今肯定也已知道了新二皇子妃的人选是许棠。

　　据情报来看，皇后似乎从不防备自己这个女儿。

　　“只是……她应该早就知道了，怎么这次都过去好久了还毫无动静……”温遥珩喃喃。

　　这是她唯一不解的地方；今日据许棠新二皇子妃的身份定下已过去近半月。

　　说不定是许家把许棠看得严吧？温遥珩一时想不明白，也只得如此猜到。

　　“小姐，齐安长公主与许小姐都已送到温泉池那边了，她们看着十分和谐？”没过多久，金雪从后院回来。
　　“试探了下，双方都不会武功、反应什么的也只是寻常人而已。”金雪补充道。

　　温遥珩点头；随后想起什么，又问：“那是留了剪子？”

　　——她甚至为穆蓉玥准备好了好几种凶器。若穆蓉玥会点武功，那便有定做好的长条白毛巾；若她不会武功，那便让金雪故意留下了剪浴包的剪子。

　　“嗯。”金雪应声。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鱼儿上钩了。

　　温遥珩啜了口香茶，望了下时辰，起身。

　　“小姐——”院门外跑来去宫里的喊人的小侍女。

　　“来了？”温遥珩转头，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而小侍女气喘吁吁地跑到她的面前，脸色却不是如温遥珩意料中模样；她支吾半天，最终道：“来是来了……但来的人不是太子殿下，是二皇子殿下……”

　　温遥珩一愣，不禁皱眉。

　　今日这戏台算搭好了，又怎么能没有观众？又听闻这瘸腿太子与嫡妹的关系并不亲近，温遥珩便想着把他请来当这“清官”。

　　只是，来的人怎么会是二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