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冷焰火》南徽珩

98、第 98 章 “同一赛区

　　虽然有中单和监督那一遭，但复盘环节仍是七言八语，只是讲话的主力从中野改为了上辅。
　　喻昭苏才讲了自己对BP的见解，就听身后一声绵长的细响，一袭凉风灌入。

　　方才重重摔上的门缓缓敞开了，所有人顿时扭头，齐刷刷地望过去。

　　工作人员扛不住地一点头，先一步钻进屋里。
　　留Oops握着门把手踌躇片刻，哼唧着喊了一句：
　　“监督nim。”
　　“嗯。”监督双手压在厚实的本子上，温和地开口，“坐吧，我们正在聊英雄选择。”
　　Oops使劲搓搓脸，顺着Argh拉他的力道落座，听MIld发表分析。

　　仿佛那夺门而出的争执只是一段噪音，按下暂停就消失了。之后的复盘始终待在正轨里，所有人一同出手掌着方向盘，让它四平八稳地驶向终点站。
　　停车后，Oops抢先起立，诚恳地跟监督道歉，讲他脾气差、方才脑筋打结云云；一个巴掌拍不响，监督也连忙鞠躬，检讨自己行为过激、讲话方式不当等等。

　　“哎呀，”Argh紧跟在Oops身边，“都不记得了，不用——”
　　“是啊，那一时片刻的怒火肯定已经消失了！”阮文竹冷不丁打断打野，笑盈盈道，“现在所讲的发自肺腑的话，不止是为了道歉，还包含让DTG再团结一些、从而在淘汰赛赢得更远的意思，是不是？”

　　似是呼应阮经理的话疗，一旁的屏幕上，Dream的水晶恰在此时遭攻破，画面一闪烁，映出绚烂的“VICTORY”。

　　“歉都道过了，然后是不是该……”阮文竹推着椅子，将它送回电脑前的原位置，“打排位啦？这既是赛训日程，也是队伍实力UP又UP的方式。”
　　“Got it！”
　　喻昭苏立即响应经理的号召，连人带椅子归位。

　　MIld一扬手，示意中下野先过：
　　“我位置在最外边，椅子一拉就挤不过去了。”
　　于是选手依次序就位，排位的动静由弱渐强，最终膨胀满整个训练室，催着钟表飞快旋转。

　　下训练时，今日的比赛早已决出胜败了。
　　“Let me see see！”MIld浮夸地扒拉着手机，配着自己奏的音效一秒切换一种表情，“哦？嗯？啊！”
　　“干什么呢？”
　　喻昭苏朝手掌一哈气，热络地呼上吊人胃口的辅助的后心，“脸上痒就赶紧洗洗！”
　　闻言，中下野笑作一团。

　　胳膊已经抬了，喻昭苏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劈手夺过了MIld的手机。
　　“哎！”辅助惊呼，“怎么不讲武德！”
　　但没人理睬他，都一窝蜂围观战况去了。
　　“WHO WIN？”
　　“啊——意料之中，Dream把N6打成3-1淘汰了。”
　　“同一赛区的，彼此都形成食物链啦。”

　　喻昭苏只扫了眼战绩，就腾出位置，让中下野尽情翻找MVP。
　　果不其然。
　　Dream毕竟是一号种子，打自家第三还是有一手的。
　　就是……N6的日子怕是不太好过了，上一年是八强，今年仍原地踏步——不过比去年稍强一些，没有复刻“选手集体犯病被人十七分钟速通”的丰功伟绩——短时期是甩不掉“上限一蹦高”的帽子了。

　　“LOOK LOOK！”
　　Oops忽然咋呼，“三四把的MVP都是Abuse耶！”
　　“He is so——”

　　“Oops！”
　　阮经理的叫喊连上中单的声音，“先别离开，我想跟你聊一聊。”

　　*

　　阮文竹提的“聊一聊”，但方才那会儿，她身后还站着尹监督以及4115，从暗处凝望中单。
　　显然不是拉家常的架势。
　　于是喻昭苏将Dream打N6的比赛挂着，大开着灯等阮文竹结束加班——她们住在一块，以往都一路下班，然后洗漱睡觉。

　　最初，比赛录像一分一秒地放着；不久，喻昭苏就开始加倍速，直接加到了最快的三倍速。
　　双方在春夏季赛过招过许多回，彼此什么样都心知肚明。世界赛不过是换了场地，N6出的还是那些牌，Dream也以常规赛的牌回打。
　　而常规赛、季后赛都一场不落追了的喻昭苏，双方陷入优劣势要做什么也门儿清，几乎是百猜五十中。
　　所以即使开了三倍速，一峡谷英雄令人眼花缭乱地绕圈子，喻昭苏还是一阵一阵地打着盹儿。

　　捱到第二把收尾，困意攒成一汪泉水，淹得她直朝桌子上栽倒。
　　就在此时，锁“咔哒”一声震碎昏昏的静谧，而后，门缓缓露出一条缝。
　　喻昭苏一激灵，“噌”地一下弹坐端正了。

　　夜不归宿的经理原本蹑手蹑脚，生怕吵着喻昭苏，结果一开门就遭照得睁不开眼。缓过劲一瞧，她的室友蜷在椅子里定定望向她，眼里的疲倦比窗外的霜还厚。
　　阮文竹抚摸她的长发：“怎么不睡？”
　　“等你。”喻昭苏一扭身倚着冰凉的玻璃，让自己清醒，“你是给监督跟Oops解决矛盾了吧，怎么说？”

　　“不愧是Esper，敏锐。”阮文竹狂饮一瓶水，“但是很晚了，要不明……”
　　喻昭苏特意熬到现在，怎么愿意松口：
　　“今日事今日毕。”
　　“行吧。”

　　阮文竹接手经理的职位并不久，处理选手和教练的冲突也是头一遭，心里难免不安，于是三言二语讲述了大概——于是方才喊上4115选手，一齐直面队伍亟待解决的矛盾。
　　经理跟较为相熟的尹监督坐一桌，4115拉着长久并肩作战过的Oops谈。

　　“最后的确是开诚布公讲明了，”阮文竹按揉着太阳穴，“不过，Oops还额外讲了一件事，算是世界赛至今，他一次次跟尹监督产生冲突的根源。”
　　许是夜太深脑袋不工作了，喻昭苏思考片刻却不得解：
　　“什么？”

　　“不适配。”

　　Oops觉得自己跟尹监督像鱼跟自行车，太不匹配。
　　一方面，监督前身Yoon选手是世界冠军，虽然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但他自顾自认为S冠选手、职业选手这俩词中间矗着壁垒；另一方面，Yoon即使做了教练，先前执教的也都是LCK队伍，跟DTG简直天壤之别。
　　“综上，他讲自己实力差，跟不上尹监督的步伐。”

　　敢于朝前经理叫板、处理人际能屈能伸的Oops选手，心底里却是在自惭形秽？
　　“稍等一下。”
　　喻昭苏缓慢地琢磨，“照Oops的理论，咱队上下野辅都既不是世界冠军，也不是LCK选手啊。”

　　对此，中单自然也掏出了一套解释。
　　“不要忘了上单、辅助之前效力的什么赛区，那边跟尹监督执教的地方没什么区别啊！”
　　“至于Argh以及Luffy，一进比赛，他俩就都追在MIld哥身后忙碌了——辅助指挥，等于不需要自己发挥，只有我……”

　　“所以，”喻昭苏下意识考虑解决的办法，“得让MIld哥多多和Oops交流？不论场下或场下？”
　　“是一方面。”
　　阮文竹捋着额前的碎发，“还有，战队准备给Oops找个陪练——赶明儿就找——实力什么的相仿一些，可以陪Oops训练，也可以给他找一找不足。”
　　将复盘拆分，尹监督唱正言厉色的白脸，那位陪练唱迂回的红脸。

　　“可是后天就比赛了，”喻昭苏不禁担忧，“赶得及么？”
　　“找咱赛区其他队伍帮忙，应该能速战速决。”
　　阮文竹晃晃手机，示意自己已经把消息分发给外卡的家人们了，“哪怕最后只练一把，也应该找这么一位陪练。”
　　“外卡”如紧箍咒，勒在队伍脑袋顶，不一定哪日就一紧将DTG箍淘汰了。
　　在淘汰以前，所有的拼搏都得竭力一试。

　　决绝从经理眼睛中飞射，穿透空气，锋利地落入喻昭苏眼眸里。
　　她一时默然。

　　“行了，汇报完毕。”
　　阮文竹甩掉严肃，活泼地抬手一敬礼，“该睡觉了吧？”
　　经理亲自上手，将不怕冷的“室友”拉离玻璃窗，并贴心地给她裹进被子里：“明儿还有训练，快睡！”

　　“啪——！”
　　阮文竹随意洗了洗，就疲惫地摊在床上，灯也随之灭掉。

　　浓郁的漆黑里，阮文竹的呼吸渐渐慢而平缓，而喻昭苏仍睁着眼，呼吸也是清醒时的频率。
　　“陪练”让她十分在意，回顾外卡各队伍的中单，有谁能满足DTG的条件？
　　都跟Oops有差距，要么是队友给力，让中路表现出五五开的局面。
　　那还有谁呢？

　　外卡……
　　外卡以外……

　　*

　　翌日一早，训练室就聚了一堆人。
　　尹监督带着教练组研究比赛；阮文竹在打电话，一会儿满脸笑意，一会儿叹气不止；而MIld在——

　　“MIld选手，你在干嘛？”
　　阮文竹一回身瞧见他和他浑圆的黑眼圈，当即一惊，“怎么起这么早？”
　　“今天SG有比赛，都是我前队友，”MIld打哈欠，“打算趁训练前，跟那群紧张的小孩聊几句。”

　　“哦哦，那你慢一些啊。”
　　小心晕得撞墙了。
　　“早去早回！”

　　再一扭身，训练室的门猛然被推开了。
　　“Esper选手？！”
　　瞧清来人后，阮文竹一声惊呼，心律都有些不齐了，“你怎么也起了？”

　　“你昨晚说的‘陪练’，”
　　喻昭苏一脸清明，“我要推荐一个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