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冷焰火》南徽珩

123、第 123 章 她是赛场上

　　“找你呀！”
　　阮文竹还穿着世界赛那件羽绒服，身后跟着一身正装的老板，“谈一谈续约的事情。”
　　喻昭苏瞟了眼身上的睡衣：
　　“你们先坐，我换一身衣服——今儿冷不冷？”

　　“还行，跟决赛那日不相上下。”阮文竹的声音停在客厅，“给你捎了件小礼物，放哪里呀？”
　　“哦？”喻昭苏挽着毛衣袖子TP到她身边，“什么礼物？”

　　随着她落地，阮文竹盈盈捧出一只月饼盒尺寸的铁盒，上边雕着Dawn Toward Gaming以及一颗象征S冠的星星。
　　抠开后，映入眼帘的是DTG众人擎着召唤师杯的热烈样儿，而四面八方，一圈圈绕着历年春夏季赛捧得“花束”的时刻。

　　“这是……”喻昭苏甚是眼熟，在DTG的时候，她可是整日紧挨此“小礼物”训练，“训练室那块门帘？”
　　阮文竹捏着边缘一展：“是也不是，我们把今年的捧杯时刻都添上，然后做成了绒毯。”
　　“谢谢。”
　　喻昭苏的手落在召唤师杯上，顿时就陷在软柔柔的绒里了，“盒子放茶几上就行，至于毯子，我放肩上披着！”
　　于是，她穿着件“绒坎肩”，跟正襟危坐的二人谈续约。

　　虽然已经拴在一条绳上攀登了一年，但谈的伊始，老板还是详细介绍了一遍DTG的情况——喻昭苏知道的、不知道的，都摊开晒了一晒。
　　“……S赛的壮举，使得DTG声名鹊起，许多品牌都表达了合作意向，所以不必担心薪资方面，我们会给出令你满意的涨幅……”
　　喻昭苏不置可否。

　　“……以及，之前的战队地方比较狭小，眼下休赛，我们正装修整饬，明年不搁那小屋训练了，在客厅打，再给每位选手多分一个桌子……然后，还将加一个康复室，请一位康复师，你手腕要是再有不舒服，可以先在队里理疗理疗……”
　　喻昭苏垂眼，盯着自己的护腕。
　　比赛紧迫，她手腕疼的时候都是自己揉一揉，从不挂在口中一再念叨。莫非是陈决明给的热水，阮文竹瞧在眼里，然后记在了心里？
　　她朝阮文竹一弯眉眼，阮文竹也露出牙齿。

　　“那阵容呢？”喻昭苏拢了拢“坎肩”，“明年我跟谁一块打？”
　　“DTG希望以今年的阵容再战一年，所以兵分三路找选手面谈，竭力争取续约——目前已经续了Yoon尹监督，明日就将官宣！”
　　“是吗？”
　　尹监督于DTG，是世界赛登顶不可或缺的一环；于她，一样称得上是BUFF。
　　“嗯，要是续不成，我们会以今年的阵容为标准，引入新的强力选手，比如外卡的……”

　　喻昭苏望着侃侃而谈的二人，脑海里生出一道河，各战队抛给她的橄榄枝缓缓漂浮而过。
　　她的信箱始终没空过，但她都是待那儿塞得鼓鼓囊囊，才一条条扫过，不似今日。
　　在DTG的时日，比赛一场连一场，汹涌地将“回前赛区”挤入旮旯里；赛季落幕时，S冠和FMVP破壁而出，力逾千斤地坠落。

　　或许河底的天平，在她不知不觉的时候，就已经失衡偏斜了。
　　于是，她一头扎入冷冽河水里，竭力一瞧——

　　“……诸如此些，要是有别的人选，随时可以推荐，不过，我们还是以续原阵容为主。”
　　“人选？”
　　经理言毕后，喻昭苏沉默片刻，她为DTG找过辅助、找过陪练，最后轮到了上单位，“我怎么样？”

　　二人一愣：“啊？什么？”
　　“不过，”喻昭苏不多言语，自顾自道，“我有一个请求。”

　　*

　　【公益赛赛事公告】
　　比赛的号角即将吹响，现为各位期盼已久的召唤师介绍一位特邀嘉宾：
　　Bear队第一日教练——Esperanto！
　　她是赛场上唯一的玫瑰，也将是教练席上的青松，她将以出色的实力和版本理解，为峡谷注入盎然的战意，敬请期待！

　　“什么什么什么？？你特邀谁？！”
　　“你公告里的Esperanto，是哪一位？别是挂羊头卖狗肉，请了什么叫‘Esperanto、’的主播？”
　　“错不了，放的照片就是那位Esperanto[烟花][烟花][烟花]！！！”

　　“不是谣传她试训GE，怎么让公益赛官宣了？她粉丝呢，冒个泡？”
　　“‘试训’跟‘官宣’风牛马不相及，Esper现在是自由人，做一日教练碍什么事啊？”
　　“不管了，她干什么我追什么，Esperanto教练FIGHTING！”

　　北风一日冷似一日，刮得雪云一日近似一日。
　　终于，在初雪的时候，公益赛的战鼓擂响，各路人马纷纷涌入直播，人气一路攀升。

　　“忐忑吗？”
　　候场区，Bear绕过下路组，凑在西装革履、马尾一丝不苟的喻昭苏身边，“Esperanto教练？”
　　喻昭苏深吸一口气：“还行，比头一回以选手身份登台时松快得多。”
　　“那就期待教练带领我们迈向VICTORY啦！”
　　Bear搓熊爪。

　　喻昭苏正要开口，忽然听工作人员指引道：
　　“该上场了，请Bear选手回中单位。”
　　“行，”Bear一面小跑，一面扬起手鼓掌，“加油！”
　　喻昭苏和上下野辅选手一道，气势汹汹地喊了一遍队伍口号，而后抬头挺胸地踏上舞台。

　　今儿她是教练，所以登场次序一颠倒，从打头阵改为了压台。
　　选手相继迈入璀璨后，喻昭苏站在赛场与后台接壤的地方，理了理自己的西装，一如叶如是——之前某次落座后，她偶然回头，碰巧瞧见了Leaf教练在整理仪表。
　　所以叶如是眼里，也盛着分割明和暗、台前和幕后的那条线吗？

　　而教练跟广袤的舞台，也只连着一条纤如发丝的线。
　　喻昭苏露了面，飘在选手后边BP了不到十分钟，就将收拾东西离开了。
　　“慢慢打，前期别跟红色方硬碰啊！”
　　“教练放心——”

　　叮嘱了最后一句，喻昭苏拐回舞台中心，和另一方教练礼貌地一碰拳，然后肩挨肩一道回程。
　　她身后，台下的召唤师手拢成喇叭，卖力地为队伍喝彩。
　　里边，还搅着几声不入时宜的“Esperanto”，喻昭苏马上回身一鞠，一把长发垂落于身前。

　　此时的弹幕上，也划过一行再一行Esperanto，甚至密过了讨论BP的声音。
　　“世界语也太业余了，Bear队阵容一眼拉啊！”
　　“她BP得也还行，标准上限高下限低，比较依赖选手发挥。”
　　“拜托，公、益、赛！别拿世界赛标准衡量Esperanto，明白？”
　　“你们要不要先明确一哈，她只是区区教练……”

　　*

　　回程后，喻教练就守在电脑前，一错不错地盯着比赛。
　　屏幕上的峡谷，跟召唤师眼中所见如出一辙，不快一秒，也不迟一秒。唯一的区别，只是她能听见选手的每一句交流。

　　喻昭苏一目了然所有选手的行踪，也十二分了解Bear队为什么越上路塔、为什么中路放先锋、为什么拿龙后不推线而是浪掉了打野……
　　“别吃钩别吃钩，一换一、换二，撤！”
　　她一时碎碎念，一时祈祷，可都灌不入选手耳朵里，那些随局势优劣势而生的忽阴忽晴，只能在墙上左一碰右一撞，随即被下一波高呼盖过。

　　好在三十七分钟时，Bear队打出二换四拿下纳什男爵，一鼓作气推平红色方。
　　“NICE！”
　　喻昭苏连声鼓掌，既为BO1的VICTORY而鼓，也为自己吆喝稍稍哑了的声音而鼓。
　　虽然哑了，可那都是白费力气，影响不了比赛，不如做选手。身在赛场时，她的言语可以尽数落入队友耳中——队友的也是——继而左右峡谷里迭出的争斗。
　　“教练”诚然不错，不过眼下，她甚是眷恋“选手”。

　　“Esperanto选……教练，”工作人员喊她，“选手们就在门外啦！”
　　“行。”喻昭苏连忙起身，边拍西装上的皱褶边行往门口。

　　随即，Bear推门而入，热切地跟她熊抱了个满怀。
　　喻昭苏郑重道：“不辱使命！”
　　叶如是给老队友打包票“必赢”，如今已经履行了。
　　“哎！”Bear眉头一皱，“还有MVP呢，得是我才——”

　　言语时，屏幕哗哗一烁，MVP隆重揭晓，BGM里，响过一声凶悍的狗熊咆哮。
　　喻昭苏眉梢一扬：“如何？！”
　　“心服口服！”Bear敬佩地一拱手，“昭苏，等下我请你吃饭吧，附近有家特别好吃的湘菜。”
　　“不了，我还有事。”
　　“急事吗？必须今儿办？”

　　其实不是。
　　喻昭苏得以自由人的身份上教练位，所以跟DTG讨了几日，希望可以待公益赛后签约，DTG慨然应允。
　　比赛已经告一段落，“包赢包MVP”都已经落地开花；方才的“眷恋”也渐渐葱郁，胀满了心脏。

　　于是，喻昭苏果敢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