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前任》甜无伤

3、第 3 章 我都看见你

　　温可儿很早就醒了，她认床，每到新地方的第一晚睡眠总是欠佳，需要时间适应。

　　不过这民宿的条件不错，内里整洁干净上档次，装修风格有格调，她还比较满意。

　　在床上又眯了会，虽然困意相伴，可怎么都睡不着了。她从床上坐起来，掀开被子，将膝盖上的纱布打开。

　　伤口处肿了，掉皮的那块依然很红，周围浮现出一片青紫色。

　　医生说天气热，白天不用包扎，晚上可以稍作处理，以免与被子摩擦引起不适。

　　她下地走了两步，膝盖上便传来了皮肉的拉扯与骨头的疼痛感。她已经练就了强大的忍耐力，这些痛对于她来说不算什么，但还是影响到自己的情绪，觉得自己倒霉透了。

　　她洗漱完下楼时刚好八点，民宿餐厅准时开餐。她在餐饮区转了一圈，比起五星级酒店，这里的选择实在有限。她最终拿了玉米，煎蛋和小米粥。

　　吃完早餐出来，她朝外面走去。刚问了民宿工作人员移动营业厅的位置，她要去给手机办卡。

　　出门右拐，再右拐，便到了昨晚的停车位。白天才注意，这里只有两辆车的空位，对面就是一处石砌的院落，想来这里便是那个人的家了。他的路虎不在，不知去了哪里。

　　打开车门时，院子里传来两声狗吠。温可儿朝院门看了眼，随即钻进车里。启动车子，看到油箱里的油已经加满。

　　她踩下油门，转动方向盘，朝外面驶去。

　　几分钟就到了集市，一路向前，终于看到了邮局旁边的移动营业厅。她身无分文，办好卡，登录支付宝才将钱转出去。

　　看了眼时间，才八点半。她后知后觉地发现，编织的谎言并不好施展，此时的巴黎凌晨两点半。要是现在给沈若岚打电话，她肯定会起疑。

　　温可儿想了想，给母亲发去信息：妈妈，我来巴黎了，现在跟罗琪在一起，过段时间再回去，先不说了，晚安。

　　罗琪是她好友，服装设计师，最近在那边参加时装周，很忙，即便她过去，也顾不了她。

　　温可儿昨天就给罗琪打过招呼，家人要是找她，一定跟她统一口径。

　　沈若岚没有回复，或许没有看见，或许气得不想理她。

　　无所谓，她总算自由了，总算可以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什么时候起床就什么时候起床，想什么时候睡觉就什么时候睡觉了......

　　她驱车在岛上逛了一圈，这边的景色的确如网上所说，值得到此一游。

　　辽阔的大海让人心胸开阔，蓝色的天空让人眼前明亮，沿途房前屋后被鲜花绿植点缀，走到哪儿都能看到茂盛的绿，绚烂的花，满眼皆是美好，心情随之舒畅，要是腿上没有受伤，这趟旅行便算是完美了。

　　早餐差强人意，她在外面吃了一碗牛肉面才回民宿。

　　下车时，看到昨日放在副驾仪表台上的滚动号码牌，她拿到手里看了眼，思索片刻，将对方的号码输进手机里，联系人打了一个感叹号！

　　--

　　这天是个好天气，能见度极佳。

　　江佑抵达星逻飞行基地后先去换了身衣服，脱去身上的休闲装，穿上基地飞行制服。白色肩章短袖，黑色长裤，领带一系，机长的飒爽冷酷即刻上线。

　　他戴上墨镜，一手拿平板，长腿轻快地朝外面跑道走去。

　　身后跟着的是基地运营总监，机务工程师，飞行教员等一行人。大家都身着工装，身姿挺拔，精神抖擞。

　　放眼望去，场面气势逼人，个个工作人员潇洒有范儿。

　　星逻飞行基地刚竣工，还未正式投入运营，现处于试运营前最后的整备验收阶段。这是公司的第二个飞行基地，距离月牙湾约二十分钟车程。

　　阳光刺眼，洒满整片基地。

　　江佑目光扫过去，基建规整，视野开阔。他嗓音低沉，不带任何客套地问：“跑道平整度，净化障碍物复测做完没有？滑行道标识，进近灯光系统校准了几遍？”

　　机务赶紧回话，顺便将手里的文件夹递上来：“相关检测数据都在这上面了。”

　　江佑垂眸翻阅，扫过几页便精准点出两处细微疏漏：“停机位间距标注偏差，无人机实训空域和通航训练空域的边界缓冲坐标留得不够，备案参数有重叠隐患，重新核定坐标，补报空管备案。”

　　“好的，江总。”

　　一行人从跑道回来，又去查看了库内恒温消防系统，机务维修工位，飞机停放卡位标线。之后去了实训楼，检查模拟飞行舱，无人机研发实训室的设备安装与调试进度，最后抵达机库。

　　星逻飞行基地的建造主要是对原基地业务进行扩张与分流，往后的私人飞行员执照培训，商照训练，航空研学，无人机配套实训等学习类项目将会逐步搬迁到这里。市区基地保留高端私人飞机租赁，高端会员制飞行体验，公务包机等商务合作。

　　江佑来到了一台刚购入的新飞机前，赛斯纳206，外形硬朗利落，性能强，气场稳健。

　　但凡看到飞机，他的心里总会涌动出一种难以抑制的澎湃，那是发自内心的热爱。他喜欢翱翔于天空的快感，喜欢操纵飞机穿越在山间，盘旋于大海之上的爽感。

　　如此，世界仿佛由他掌控，他是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鹰。

　　江佑亲自试飞，带了几名教官上天。

　　这款机型操控偏沉，对机型操纵要求极高，可在他手里，却是得心应手，毫不费力。他从容把控航向与姿态，攀升到巡航高度，借着上单翼绝佳视野俯瞰整片飞行基地。

　　这是他第一次开飞机巡检这片区域，基地从开工到落成差不多花了两年的时间。现在呈现的模样跟当初设计师拿出的最终版图纸没有任何出入，再过半个月即可投入试运营。

　　一圈开回来，江佑感觉不错。

　　飞机缓缓滑入机库，他隔着玻璃窗，看到平叔在跟他挥手。

　　平叔是他父亲的战友，退伍后两人又成了同事，供职于直升机空中救援大队。一场意外事故，他颈椎及右手受伤，不能再开飞机，只能做些没有专业价值的后勤工作。

　　他在单位郁郁不得志，薪资提上不去，后来被江佑带到了这家公司。他现在是星逻飞机基地的安全总监兼运行总督查。

　　“怎么样？感受如何？”平叔迎上来，递给他一瓶水。

　　江佑接过来：“还不错！”

　　两人聊了会基地运营相关，相互交换想法，平叔热爱飞行行业，即便不能再开飞机，但对这一领域依然保持积极的学习态度，理论知识强大，实践上经验丰富。

　　江佑时常跟他沟通，受益颇多。

　　聊得差不多的时候，平叔话锋一转，严谨的神情忽然变得松弛，看了他一眼，问道：“最近和思宁聊得怎么样？”

　　江佑本来还是一副沉浸在工作中的认真模样，听到这题，一手插|进裤兜，顷刻间褪去机长的高冷身份，几分散漫：“就那样。”

　　“就那样是哪样？感情有没有增进？”

　　他邪魅一笑，带着玩世不恭的意味：“要不我把聊天信息给您看看？”

　　“你小子，一说到谈恋爱就吊儿郎当的。给你宋阿姨看去，她一天都在记挂这事，有事没事就去问思宁，思宁跟你回答得差不多，说你很忙，都没怎么聊。”

　　末了，平叔拍了拍他的肩，“这女孩真心不错，我们从小看到大的，好好把握。她马上就要放暑假了，到时候会过来玩，你们正好可以接触接触。”

　　江佑一顿，脑子里却闪现出另一道身影。

　　“听到没？来了你做安排。”平叔说。

　　江佑回神：“嗯，知道了。”

　　忙了一下午，他在傍晚时分驱车回家。天边彩霞满天，月牙湾在余晖中呈现出另一番风情，在海水的拍打下静静地步入黑夜。

　　江佑从车上下来，瞧了眼旁边的跑车，朝自家走去。

　　被关了一天的柴犬见到他回来，如往常一样热情迎接，他正蹲下来，后面响起脚步声。

　　还没来得及往后看，柴犬扭头就跑，去迎接客人了。

　　朵朵书包都还没放，看到江佑下了车，紧跟着就跑了过来。

　　“阿佑叔叔。”她唤了一声，眼睛却盯着柴犬，“lucky！”

　　江佑起身，看到朵朵将书包随意往地下一扔，跪到了地上，和lucky来了个大大的拥抱。lucky被她箍得紧紧的，变成了大饼脸，它喜欢小朋友，可又害怕小朋友。

　　小东西端着一副无奈的神情看着自己的主人。

　　江佑轻笑了声，转身进屋，从冰箱里拿了一瓶纯净水和一瓶石榴汁后返身走到门口。

　　“朵朵！”

　　朵朵看到有饮料喝，立马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就要去拿。

　　“先去洗手。”江佑朝水龙头抬了抬下巴。

　　“哦！”朵朵蹦跳着朝洗手池走去，lucky则像小跟班似地跟在她身后。

　　江佑在门前椅子里坐下，拧开瓶盖，仰头喝水。凸出的喉结随着冰水流淌上下滚动，下颚与颈部线条因拉伸尤其流畅，他坐姿慵懒，却别有味道。

　　朵朵洗完手回来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喝石榴汁，那果汁又冰又甜，十分解渴，她一连喝了几大口。

　　“啊......”她吧唧着嘴，像是十分享受。

　　江佑看了她一眼，问道：“你什么时候偷看我照片了?”

　　朵朵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没明白意思。

　　“昨晚不是说我这里有张照片和那个蓝色头发的姐姐很像？”

　　朵朵终于知道他在说什么，眨了眨眼睛，不太好意思开口。

　　“老实交代。”江佑威胁她，“要是撒谎，我就告诉齐老师，你知道的，我跟他很熟。”

　　朵朵脸上倏的一下红了，她下意识坐得规规矩矩，一副乖巧模样。

　　“我给我同学说我叔叔是开飞机的，他们不信，我要证明给他们看，就去你房间拿你的照片，拿的时候不小心掉地上了，看到相框后面还有照片，阿佑叔叔......”她目光带着试探，又有几分害怕，看着可爱有趣，“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不会告诉齐老师吧！”

　　江佑看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软声问：“什么时候的事？”

　　朵朵见他脸上带着浅浅笑意，紧绷的神情总算有所缓解：“就你上次回来的时候。”

　　“以后不准去我房间。”

　　“哦！”

　　江佑看她一眼，又说：“待会我给你几个飞机模型，送给你的好朋友。”

　　“真的！”小孩子纯真，说哭就哭，说笑就笑，听到这话，小手立马举起来，“我要五个。”

　　“好。”

　　朵朵喜滋滋的，过了会好奇道：“阿佑叔叔，照片上那个人是你女朋友吗？”

　　“不是。”江佑脱口而出。

　　“你骗人，我都看见你们亲嘴了。妈妈说，只有谈恋爱和结婚的人才能亲嘴。”

　　江佑闻言一怔，而后哼笑出声，无语。

　　--

　　温可儿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她睡了一下午，补好了昨晚丢失的睡眠。

　　父亲温志远打来电话，问她起床了没有。

　　房间里的窗帘遮光，室内黑沉，她嗯了声，伸手打开灯：“刚起床。”

　　“我听妈妈说你去巴黎找罗琪去了？怎么都不提前打声招呼？”温父在生意场雷厉风行，不怒自威，但在她面前，说话总是很温柔。

　　“想要体验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

　　“可以体验，但是出去之前是不是该给大人打声招呼？”

　　温可儿顿了顿，方才开口：“提前打招呼了，你们还会让我出去吗?”

　　“当然会，妈妈可以陪你去。她要是走不开，可以让顾阿姨陪你。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们不放心。”

　　顾阿姨是他们家的保姆，平日里她的生活起居都都由阿姨打点。

　　“我又不是小孩子。”她有些不耐烦。

　　“你在爸爸妈妈心中，永远都是小孩。”温志远强调完又问，“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想回来的时候就回来。”

　　“一周够了吧，下周末能到家吗？”

　　温可儿没回应。

　　“喂，可儿，怎么不说话了？”

　　父母的爱像座大山，压在她心上。她知道他们是为她好，担心她的安危，把她当宝贝呵护着的。可这种呵护让她就像被关在金色笼子里的鸟，没有任何自由。

　　“爸！”她沉声，缓了缓，语重心长地问，“能不能让我喘口气？我快憋死了。”

　　这次换来了温志远的沉默，女儿这些年所受的苦，他亲眼见证，无法感同身受，但也无数次体会到心里的痛。

　　听到她说出这样的话，他知道，孩子还没有完全走出阴霾。

　　“好吧！”温志远无奈退步，“可儿，你想在外面玩多久就多久，我们不催你，玩尽兴了再回家，但是你必须向我保证，保证自己的安全问题。”

　　温可儿闻言松了口气，立马道：“我每天都会在家庭群里报平安。”

　　挂断电话起床，拉开窗帘。夕阳西下，火烧半边天。她洗漱完下楼，穿过咖啡厅走到了民宿另一侧。

　　那一侧靠海，望出去的风景优美无比。她注意到那辆路虎回来了，还看到旁边的院门开了。

　　她在观景台边的椅子里坐下，海风拂面，眼里被粉霞占满，她拿了手机拍照。

　　耳边忽然响起动静，很轻的脚步声。她回头看去，就见一只柴犬朝这边小跑而来。

　　小狗像是注意到什么，朝温可儿这边看来。

　　四目相对，它忽地一个紧急刹车，骤然停下。小东西一瞬不眨地盯着她，像是在辨别她是谁。

　　温可儿朝它招手：“过来。”

　　柴犬刚像是在出神，这会猛然反应。它朝她吠了几声，而后飞快地冲了过来。

　　速度之快，温可儿以为它要咬她，吓得往边上躲，可柴犬却跳到了她身上，尾巴左右摇摆，鼻子在她身上嗅来嗅去，最后哼哼唧唧地直往她怀里钻。

　　如此亲热令她惊诧，温可儿心想，认错人了？

　　她摸它脑袋，小家伙像孩子似的，仰头看她，像是在笑。

　　余光中有人影闪现，她侧眸，看见男人正将手中的粉色书包递给昨晚的那个小女孩，他穿着一件白色短袖，黑色长裤，身形修长。

　　“先去写作业。”他说。

　　“我们没有作业。”

　　“那就先去吃饭。”

　　朵朵接过书包，转身走进咖啡厅。

　　江佑朝她这边走来，往她膝盖看去，裙子遮住了，看不到实况。

　　“今天怎么样，膝盖有没有好点？”他问。

　　温可儿轻轻撩起裙摆，让他看得更直观些：“肿了。”

　　江佑靠在栏杆边，垂眸。

　　她皮肤是那种冷调的白，因此红色的伤口跟周边的淤青在对比下格外扎眼。

　　的确肿了，江佑心上莫名地沉了沉：“擦药了吗？”

　　“擦了。”

　　“医生当时怎么说？有这种情况吗？”

　　“有。”

　　柴犬大概是后肢站累了，从她身上下来，却舍不得离开，蹲在她身边，脑袋在她腿上蹭来蹭去。

　　温可儿问：“这是你的狗？”

　　江佑闻言眉头一蹙，紧接着，她抬起明亮的眸子：“它叫什么名字？”

　　“......”江佑看着她一张白皙的脸，竟然找不出一丝表演的痕迹，像是他们本来就是陌生人一样。

　　他轻嗤了一声，质问的语气：“温嘉怡，你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