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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发酵葡萄 费奥多尔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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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珠滴滴答答地淌下去。
走过熟悉又陌生的路,厚鞋跟踩在石板铺的地面上,“嗒嗒”、“嗒嗒”。
千年前挖的小土坑,后人在此基础上修建了新的建筑。涂了漆的白墙,门框上雕了花,俄语写就的牌匾立在门边——博物馆,记录小小的、零碎的古物。
门开着,有三俩游客来往。走过立柱,走廊,漫步过一个个展示柜,这个是饮用的器皿,这个是装杂物的盆,这个是未刻完的泥板,这个是旧时的王冠。全都灰尘扑扑,开了好几个裂口,他记得他抚摸过王冠上的宝石、金属构造的架子、绒布,“卿喜欢?”器皿、盆、泥板、王冠的主人问他。
费奥多尔的手拂过展示柜上的玻璃,玻璃上隐隐约约地倒映着他的影子,另外一大半是红得暗淡、褪光了金的王冠,宝石呢?埋在土地里千年,找不到了。
F.D用双手抬起王冠,将其放置在女王的头颅上,那一头金发被压下去,她抬起眼睛,笑也不完全在笑,其主人审视着费奥多尔。金色石子投在水面上漾起的波纹,这样一阵一阵地荡走了。库恩小姐赤脚踩着沙土地,从石缝里挖出虾与贝,金发散下来也湿漉漉。幼年他顺手替她梳了小辫,风与日光取走水珠,她是金丝编织的娃娃,自愿涂抹上淤泥,傲慢又自我地伫立为世界中心。十年后留下了更长的金丝,裹着红布与绒毛,依然赤着脚,踩着毛皮铺的地寥寥草草刻着泥板。
费奥多尔往杯里倒了发酵葡萄,劳碌的女王最后刻下一道痕,手掌撑着脸,手肘抵着膝,没什么坐相地盘着腿,没有人会质疑宽大座位上主人的随意无礼。
“你的眼睛掉进去了。”库恩说,她那一对剔透的金石头似乎专注地看着他,有很轻很轻的笑声,那双手随后趴在扶手上,女王弯过腰探来了上半身,脸颊停在他面前,金发也零散地垂下去,水面上倒映出她的脸,就像她正坠入杯子,混进那紫红液体里。
自酿的酒精第一口是没什么感觉的,等它起效就像在等葡萄发酵,费奥多尔站在大理石板上,安静地仰着头,那对金石头掩藏在眼睑下,只有下垂的睫毛,金丝编的发,暗淡的薄唇与漂亮又苍白的脸。
被特殊处理过的一颗头颅,铺了一层红的软垫,陈列在她的展柜里。柜台前镶嵌金属制的铭牌,模糊地刻着身份。阳光正正好从窗口投进来,透过玻璃,半透过金丝,留下斑驳的影。
这张苍白的脸,上一次见到她笑是在两千零五十六年前。
:你捞出来了吗?
F.D品尝着葡萄酒残留在喉腔里的气味。熟透的葡萄,捣烂成一团碎皮囊,一丝一缕藏匿其中的果香,缓慢地、缓慢地填充大脑。他笑了笑,酒杯里的葡萄酒晃动,低垂下视线,水面上倒映着金的眼珠。那颗眼珠长在他的手腕上,扎根此处已有数百年了。
头颅睁开眼睛,低垂下视线看他。那张嘴一张一合:你不想念我吗?
——然而,这一颗漂亮的脑袋,在两千零五十六年前就已经被众人用石头砸烂。
被捆绑四肢丢进了小土坑里,库恩被迫扭曲着身体,抬起她的头颅。她的嘴角依然在上扬,似乎颇无所谓地笑着,即使她的舌头在之前就被割下。某些人声称听到了她的笑声,人群熙熙攘攘,一颗巨大的石头举起来、举起来,高高地掉落,砸烂了她的头。
费奥多尔站在数十步外的泥土地上看着他们。人的缝隙里有零散的金发,灰尘扑扑,又脏又暗淡。金丝娃娃融进了泥土里。
他站在那里,看到石头下滚出一颗剔透的金石头。F.D于是蹲下了身,拾起来那颗石头。
他与金眼睛对视。
费奥多尔笑了起来。
“你一直在我身边,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