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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结局 THE E ...

  •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经历过那样严重的灾难后,生活还是要继续。

      在九十九由基的牵头下,总监部原有架构被废除,取而代之的是咒术界联席会议。会议5年一召开,参会人员为全体咒术师、窗的现役及退役工作人员、知晓内情的部分政府专员,参会人员集体投票决定咒术界相关规章条文,并共同选举出会议常任理事会,负责两次会议召开期间相关规定的细化与执行。咒联理事成员结构为,六位咒术师(其中二级及以下的咒术师不得少于三名)、三位窗的现役工作人员、一位政府工作专员。十名成员推举其中一位担任咒联理事会长,负责主持咒联理事会日常工作。

      值得一提的是,第一届咒术界联席会议召开期间,有诅咒师试图混入场内干扰投票结果,被发现后,有人当场提交议案,建议不限制咒联会期间的暴力冲突。

      全票通过。

      大家一人一拳把诅咒师打死了。

      忽略掉这些小插曲,第一届咒联会也算得上是完美谢幕。

      也不知道是不是先前那人形天灾的场景给了大家太多的心理阴影,七月被提名的那一刻,大家齐刷刷把票投给了她,心照不宣地。

      随后的咒联理事会投票几乎复刻了咒联会的场景。

      于是年仅16岁的七月净火就这样荣光地当选了咒联会的第一任会长。

      所有人都在关注着这位会长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

      她下手的第一个领域,是法律。

      咒联会上通过的所有决议都被印发成册,人手一份,从咒术师祓灵时引起公众恐慌的惩罚举措、咒术师互相冲突时争斗的烈度限制、特殊情况下咒术师的紧急避险措施、咒术师与普通人之间的退让关系等等。册子不华丽,却意义重大,它是咒术界的第一本成文法,象征着那些模糊而易受操纵的惯例法已成过往。

      传承悠久的咒术世家们对这本册子嗤之以鼻,明面上不敢反对,暗地里却多有嘲笑违背之举。

      没关系,他们不敢来找七月,七月自会找他们。

      她先是下了一道命令,宣布高专忌库内的咒具因涉嫌咒术师尸体盗窃案,一律暂时封存,除咒术师出任务能领用外,哪怕是这些咒具所属的咒术世家也不得取回。

      当世家来人问起什么时候能解封时,七月只是淡淡地回,“什么时候查清楚了什么时候再解封。”

      咒术世家忍了,安慰自己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能忍就多忍点吧。

      七月下了第二道命令,宣布高专藏书馆内的书籍因涉嫌羂索动乱,一律封印,书籍原本只可馆内借阅,哪怕是这些书籍所属的咒术世家也不得取回。同时宣布启动大规模图书转印工程,建立数字藏馆,任何有咒联会参会身份的人,只要对咒联会有一定贡献,即可无条件阅览书籍内容。

      咒术世家炸了,他们愤怒地找到七月跟前抗议,“这些是我们的家传知识,未经我们同意,你不能胡乱传给别人!”

      “我没有乱传啊”,七月表情淡定,“藏书馆内的书籍总量太过庞大,光凭我一个人审得审到什么时候,我只能发动大家一起帮忙,为了不弄坏原本,我特意制作了数字版。至于人选,那些为咒联会做出贡献的人,是羂索残党的概率更低,我考虑很合理啊。”

      世家来人气得胡子翘起,“没教养的野丫头,你以为你能永远坐在这个位置发号施令?你不过是借着查案的名头作威作福罢了,再容你这样猖狂下去,连我们家族内的东西你是不是也要盯上?今天我就要把我们的东西带走,我看谁敢拦我。”

      “看不出来,您一把年纪了,还这么热血。”七月站起身,“不过,还多谢你的提醒,那些家族私藏的典籍确实也有涉案的可能,我看,就从加茂家查起好了。”

      加茂家的老头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第二天,加茂家就迎来了他们至高无上的会长大人。

      全体家族成员严阵以待。

      “不用这么大排面,我是一个人来的。”

      “我们这不欢迎你!”

      “别这么说,咱们都是老朋友了。”

      “谁跟你是老朋友,你到这来干什么?!”

      “我想借阅一下你们的资料。”

      “不给!”

      “伤脑筋啊……我就摆明了说吧,其实我是来审查的,有咒联理事会全体成员的正式批文,确定不放我进去吗?”

      “我就是不让你能怎样?”

      七月没有立刻反驳他,而是缓缓看了周围一圈,“院子里少了许多人啊。”

      对面冷笑,“会长大人难道会不清楚其中原因吗?”

      “所有咒术家族,哪怕算上那些大大小小的组织,加茂家也算得上是和羂索勾连程度最深的一个。35岁以上的加茂族人几乎都逃不了干系,家主您基本上就是硕果仅存的那几个,我都忍不住想要感慨歹竹出好笋了。”七月笑了一下。

      “我理解您现在的心情,虽说被抓起来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们却也是实实在在的家族中坚力量,失去了自然会很心痛。”

      “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人总还是要向前看不是吗?您得为身后的这群年轻人考虑考虑啊。”

      家主瞪她一眼,“用不着你来提醒,我自然会保护好他们。”

      “凭您一个人吗?恕我直言,加茂家现在的处境可不算乐观啊,失去大部分大部分中坚力量,又坐落在京都这种强敌环伺之地,背负着加茂宪伦诞生地和羂索动乱支持者的双重罪名,可是有不少家族对你们虎视眈眈。据我所知,禅院家、五条家大大小小十几个家族最近都召回了在外的族人。”

      “那是为了对付你的”,家主受不了她的诡辩,撕破脸皮直接把实话说了出来。

      “是啊,但是他们心中,就真的没有冒出过别的想法吗?”

      “想想吧,只要打着清算余孽的名号,行动再迅速点,完全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拿下家族的所有,哪怕不成,至少也能撕咬下一点资源,反正加茂家是不可能报复回去的。在这样动荡的局势里,每多一点咒具、阵法、材料,都有可能成为家族保命的底牌。大清洗的时代里,所有人都不愿意成为跑的最慢的那只羚羊。”

      家主握紧了拳,“你这么说,不过也是觊觎家族的财产。强盗之间,还要分个好坏吗?”

      “对我的成见也太重了点”,七月叹着气抱怨,“我们完全可以合作啊。”

      “风雨飘摇的加茂家需要一把庇护伞,新出生的咒联会也需要老牌世家的支持,我们本就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

      家主定定地看着她许久,有些无奈、有些遗憾、有些悲伤,“说实话,我对你改观了。他们选你做会长的时候,我觉得这简直是瞎胡闹。”

      “现在看来,是我偏狭了,你很好,很优秀,只可惜不姓加茂。”

      族长望天,长长叹了口气,主动退了一步,“你想找书就进去找吧。”

      “但是唯独有一件事,我是绝不可能答应的。”

      “我决不会放弃加茂家,谁要欺到加茂家头上,我就会和他争斗到底。”

      他置之死地的神情让七月想起了他们的第一次会面,这个男人试探、利诱、讨好自己,一切只为了家族的存续和复兴。

      加茂望,初看以为是个圆滑的人,原来比谁都倔。

      如果不是这样的性格,也不可能在漏洞百出的加茂家守住底线吧。

      七月摇摇头,进去翻找了一会古籍,顺了几份孤本,意兴阑珊地走出来。

      “我要带一个人走。”她说。

      “是涉吧”,家主疲惫地问。

      那个曾经与七月一战,又在七月潜入加茂家盗书过程中被七月劫持,跟着七月逃了近半年的女生。

      “五条悟得知消息的那一天就把人接走了。”

      七月点头,“我回去问他。”

      要走时,七月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年轻人们一团团聚在廊下、院中,面容愁苦、眼神迷茫,看不见家族的未来,弄不清自己的前路。

      涉在逃离家族之前,是不是也有过这样的时刻呢?

      七月有些触动。

      “家族啊……”她叹息。

      “养育你们,庇佑你们”

      “也束缚了你们”

      她转身离去,背对着他们摆了摆手,“有机会的话,来外面看看吧。”

      良久,

      院内陆陆续续有人在家主身前下跪磕头,一言不发。

      “命啊”,家主仰起头,眼眶红了一圈,泪水在框内打转,“这都是命。”

      这一天,加茂家半数族人出走。

      热血未凉的年轻人选择相信七月,追随她,创造未来。

      这一天,加茂家正式宣告归附咒联会。

      所有咒术世家无不为之震动。

      诋毁谩骂者有之、狗急跳墙者有之、见风使舵者有之。但无论哪一类型,世家们都在默默祈祷,希望鞭子抽到自家身上的时间来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在这种俄罗斯轮盘赌一般的提心吊胆中,禅院家成为会长大人第二个到访的地方。

      所有人看起来都怒气冲冲,憋着劲,打算给七月一点颜色看看。

      “我们什么都不可能给你的!”

      七月抹了一把飞溅到脸上的唾沫星子,面无表情,“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不管你来做什么结果都是一样的!外人赶紧给我滚出禅院家!”

      七月慢吞吞地笑了起来,“这么看来,是没得谈咯。”

      她身上的气势为之一变,浓厚到凝成实体的咒力化作大山,从天而降,盖住了整个庭院。天仿佛一瞬阴了下来,风声霎时尖啸不止。

      对面的老头被此景激得上头,“来啊!要战便战!你今天有本事就把我们都杀了,不然你别想跨过这门一步。”

      “我在你们心里是这种残暴的人设吗?”七月依旧在笑。

      “让你失望了,我不喜欢杀人,这次来也不是来当强盗的。”

      “考虑到上次《咒联会决议合集》你们说自己没参会不知情,我特地来跑腿把这个东西送给你们。”

      七月从怀内掏出五本一样的白皮书。

      “近期接到许多家族的强烈反馈,咒联理事反思了一下,觉得在咒术世家的情况确实有特殊之处,我们在对待家族方面也有失考虑,所以加班加点赶出了这份《咒术家族管理条例》,条例主要内容参照了《咒联会决议合集》中咒具制造与管理、咒术师组织、咒术师劳务、咒术师争斗等板块的相关决议,同时针对世家情况进行了一定的改动。”

      “具体改动的有这几条。一、原本总监部向世家派发除灵任务的模式废除,改为世家出身的咒术师自行在咒联会注册身份铭牌领取任务,窗派驻在各个世家的人员收回,一应报酬与福利不再由世家统领,改为直接发放到个人手中。二、五人以上的未注册咒术师集体出行需提前报备,考虑到大家族人比较多,我们贴心地把人数限额放大到了十人,未报备者视作诅咒师暴动,任何注册咒术师遇到可直接拿下,缴获战利品可自行截留50%,提供线索者可获10%。三、境内所有咒具都需登记造册,备案名称功用,领取刻印铭牌,未登记咒具只得作为收藏品留在室内,不得带入公共场所或用在任务途中,一经发现,立刻收缴,协助缴获及提供线索者可获得相应报酬,比例同上一条。”

      “我讲完了,大家还有什么疑问?”

      满座皆寂,所有人的喉咙里都像被强塞了一桶糨糊,粘稠滚烫,带着令人反胃的甜腻。

      “没有?”七月挑挑眉,做出三分惊讶,“那太好了,看来大家还是挺善解人意的。”

      沉默,还是沉默,现场比核弹引爆前的倒数时刻更安静、更压抑。

      “呵呵呵呵”,对面的老头从喉咙里挤出低哑的笑,像得了失心疯一样。

      “七!月!净!火!我SH"

      "我说”,七月不耐烦地打断,“没记错的话,你是叫扇?难道直毘人前辈已经将家主之位禅让给你了吗?不然,你凭什么代表禅院家发表意见呢?”

      “我在这里生活了60年,禅院家是什么态度,我比你更清楚!家主的想法肯定也是和我一样的。”

      直毘人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不停地捻着自己的胡子,见禅院扇看向自己寻求支持,才放下手上动作,微微颔首。

      “扇对家族有贡献,族中大事,他自然是有权发言的。”

      “是吗?我看未必”,七月见直毘人终于开口,笑了笑,“家主大人恐怕不知道,一天前,被抓的那几位加茂供出了这位老人家的名字,排来抓铺的队伍估计不久就要到了,那时,他的发言就没有多大的参考意义了吧。”

      “七月大人说笑了,一事不烦二主,既然您今天要来,抓捕的任务又怎么会委派给他人呢?”

      “本来是说让我兼任的,但真希主动申请要做,我不想扫她的兴。”

      “那个白眼狼”,禅院扇见缝插针骂了一句。

      七月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可是既然七月大人在抓捕队伍之前赶到了”,直毘人十分沉得住气,“那事情是不是还有可转圜的余地的呢?”

      “哦?”七月很感兴趣,“怎么说?”

      “我仔细想了想,刚才那些条例其实也不是不能接受,只要族内的咒术师都在联会注册,咒具都登记备案,对族中正常运转并不会有太多干扰。”

      “如果禅院家第一个承认《咒术家族管理条例》的合理性,带头遵守的话,禅院族人犯下的这点小错误,是不是能既往不咎呢?”

      这下七月是真的惊讶了,“你愿意给《咒术家族管理条例》背书?不怕被其他世家背后戳脊梁骨?”

      直毘人微微一笑,“御三家做事,难道还要考虑合不合群吗?从来只有我们做决定,其他人跟随的份,什么时候轮得到他们来指点我。”

      “好大的气魄,家主不愧是家主,论头脑的灵活、对局势的引导,禅院家确实没人能超过您。”七月击掌赞叹。

      “那么,就这样说定了?”

      “说定了?”七月呵了一声,脸上的笑瞬间撤下,换上她本身的冷色,红瞳内深沉一片,“谁跟你说定了?”

      “是我的态度让你们产生了误解?我到这里,不是来谈判,是来通知的。你们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都是要做的,其中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七月大人,这种咄咄逼人的态度还是不要轻易摆出来为好”,直毘人神情也变得肃杀,“容易引起我们这些老人的敌意。”

      “你捕杀猎物时,会在乎猎物的敌意吗?”

      “你欺人太甚!我跟你拼了!”

      刺刺头的豹眼青年自后侧方冲出,红着眼杀向七月。

      “我不是才说过吗?我不喜欢杀人。”七月身周泛起浅金色的光,能够瓦解一切咒力攻击的防护罩挡下了这一击,白色光门由拇指大小瞬间暴涨至两人高,呼吸间穿人而过。冲过光门的豹眼青年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惊愕地发现自己全身上下再也感知不到半点术式的气息。

      “惊喜吗?这可是我专门为你们准备的礼物。”

      “把【倒生圆径】的领域范围缩小到极致,我就能在释放领域的时候保持清醒,从而做出更精细化的操作,可以在不伤到你灵魂的前提下,剥离你的术式。”

      七月伸手,接过自豹眼青年方向飘来的小光球,“我还是第一次用在真人身上,感觉如何,有疼痛感吗?”

      “我……”豹眼青年嘴唇颤抖着,满脸的不可置信,“我的术式。”

      “没有了哦,恭喜你,成为了一名未来可期的普通人。”

      他的五官因震惊而摆不出一个像样的表情,看起来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愤怒气焰,一个人单薄地站在那里,眼中只剩下无穷无尽的绝望,嘴里反复念着“我、我要杀了你、绝对、绝对要杀、该死”之类的狠话,脚却并没有再朝七月的方向迈出一步。

      “你做了什么?”禅院扇大怒。

      “如你所见,正当反击而已。”

      “这算正当反击?立刻把术式还给兰太!”

      七月眼睛微眯,“你在命令我?以什么身份?尚未逮捕的嫌疑犯吗?”

      “七月……”

      禅院扇发作到一半,骂声被直毘人半途截住,“够了!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禅院扇不敢相信这训斥竟然是对着他来的,满心满眼都是遭到背叛的痛楚,“家主,你在说什么啊?为什么要跟外人站到一边!”

      “先跟外人站到一边的明明是你才对”,直毘人强压怒气,“我问你,去年圣诞节前倒数第二批咒具你是从哪搞来的?你说的清楚吗?”

      “我……”禅院扇一时语塞。

      “你装的好像自己很无辜的样子,其实暴露出的马脚数不胜数,连我都清楚,咒联会难道冤枉你了吗?”

      这时,禅院扇反而冷静下来,冷笑一声,“家主大人现在倒是义正言辞,当时发现端倪的时候不是也没有举报吗?那些不干不净的咒具,全族上下又有谁没用过?要说有罪,难道只有我一人有罪?”

      “这件事我之后自然会配合调查,现在,你给我闭嘴!”直毘人浑厚的骂声在庭院里回荡,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禅院扇则一个人暗自憋气。

      “七月大人”,排除掉噪音干扰后,直毘人回到与七月的谈话中,“关于那批涉案咒具,我之后领您亲自去看。扇的事情,确实也该查查了,不然还不知道羂索在家里留了什么后手。《家族管理条例》的话,等我们再回去研读研读。除了这些事情之外,我还有一个问题,不知道七月大人能否帮忙解答?”

      七月再次打量了几眼直毘人,身段如此柔软的领导者,她还真是第一次见。

      “你说。”

      “《家族管理条例》,之后还会继续修订吗?”

      七月耸肩,“看情况吧,事态总是在时时刻刻发生变化的。”

      直毘人苦涩一笑,“那么,咒具管理这方面,肯定也不会只限于登记备案这一条吧。”

      “备案之后肯定就会有人看到,到时候咒术师出任务可能回来问你们借一些针对性的咒具吧,反正你们放在这也是闲着。”

      “借完之后他们还会还回来吗?还是说直接就还到咒联会的忌库里呢?”

      七月眨了眨眼,没说话。

      直毘人深吸一口气,神情凝重,“七月大人,虽然您可能并不会听我的建议,但还是容我说一句。咒具,并不是可以随意流动和保管的东西,每一件咒具都是独特的,不同的咒具对应着不同的诅咒,需要遵守不同的禁忌,贸然把大量咒具不加甄别地混到一起,很有可能引发大灾难,这在族内的日志上时有记载。没有对口的知识和专业的素养,即使聚拢了大量咒具,最后也会不得不将咒具主动散出。”

      “就是说,如果我想要收集咒具,最好还得找个靠谱的仓库管理员是吗?”

      七月点了点下巴,“这样的话,你来如何?”

      “我?”直毘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七月点头。

      “七月大人说笑了,我身为家主,不可能放下家族的事不处理,去别的地方工作。”直毘人没有直接拒绝。

      “没让你不当这个家主啊,但是《家族管理条例》施行后,族人的任务、薪酬、咒具都不用族内负担了,家主的工作量也会大大降低,你完全可以兼任两份职务嘛。”

      直毘人笑了,只觉得这位新任会长真是个妙人,“咒具管理可是个很敏感的岗位,利润大,油水丰厚,七月大人放心让我这种人去做?”

      “我只是有信心能在你造成无可挽回的损失之前阻止你罢了。”

      这个答案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直毘人确实动摇了,他开始认真思考起七月提议的可行性。

      “如果……兰太的术式能恢复的话……”

      直毘人以试探的口吻提起。

      “我说过,我不谈条件。”七月一口拒绝。

      “我知道这孩子的举动过于冒犯了,但他只是一时头脑发热过于冲动,就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吗?”

      “直毘人前辈,您就是用这种姑息犯错的态度,带领禅院家走到现在的吗?”

      直毘人无话可说了,他不再看向禅院兰太的方向,长叹一声,“我知道了,七月大人。您的这份邀约,还容我再多考虑几天吧。”

      “答应就去,不想去就拒绝,有什么可犹豫的。你不来我找别人了。”

      “别人是指?”

      “加茂家或者五条家抓几个人吧。”

      直毘人在脑内自动换算等式,咒联会未来可能收缴家族咒具+加茂和五条成为咒联会忌库管理者=加茂和五条未来会掌控禅院家的咒具。

      “我去!”

      想通这一点后,直毘人脱口而出。

      七月很是开心,“你同意去了?那太好了,我今天的任务也算圆满完成。”

      “那现在领我去看看咒具吧,看完我就能收工了。”

      她推着直毘人欢欢喜喜地往里院走,走到一半衣角却被人扯住了。

      是禅院兰太。

      七月回头,对着他和煦一笑,“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我……”禅院兰太嗫嚅着。

      “你要杀了我嘛,我知道,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七月的红瞳冰冷,倒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再多说了。”

      禅院兰太的呼吸急促起来,“你杀了我吧!”

      七月松开双手,转过身,站直了身体,正视起这个有些冲动冒失的青年,“比起死亡,你更害怕成为一个没有术式的普通人吗?”

      禅院兰太没有回答,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她。

      可悲,七月咀嚼着这两个字,却没有宣之于口。

      “我不会杀你的,为了你一人,破坏好不容易和禅院家确定的合作关系,不值得。”

      “如果你想要回自己的术式,明天来咒联会找我吧。我要你给我工作一年,一年后,如果你能让我满意,我就把术式还给你。”

      直毘人一听就知道这里面藏了陷阱,什么叫让人满意?要在哪几个方面做到让人满意?全凭七月自己的心情,那一年后她说不满意怎么办?再给她白打一年工?这是个彻彻底底的不平等条约。

      “好。”

      禅院兰太一口答应,浑身上下燃起了斗志的熊熊火焰,看得直毘人忍不住扶额叹息。

      至少之后在咒联会那边,也算多了一个自己人,他这样安慰自己。

      禅院家倒向咒联会!

      这条消息像一颗高速飞行砸入海面的陨石,在咒术界掀起了轩然大波,如果连禅院家这样实力强大、态度强硬的家族都能被七月兵不血刃地拿下,那其他的小家族真的还有抵抗的余地吗?

      五条家成了人们最后的希望,看在五条悟的份上,说不定七月会放过他们呢?

      并没有。

      卡着时间点,七月如约而至。五条家老老少少的早已等候在门口,见她来,立刻双手奉上了一封长长的卷轴。

      “这是什么?”

      “五条家的咒具名录,现任咒术师清单,书库管理册,封印阵记录地图,族中大事记……”

      “停停”,七月竖起手掌,“你给我这些做什么?”

      “向您表示我们的态度,对待另外两家的那些准备,就别用在我们身上了。您需要什么,直说就行,我们会全力配合的。”

      七月看看手中卷轴,又看看对面白发白胡子的老爷爷,“态度好得有点让人怀疑了,这些东西真的假的?”

      “真假与否,您直接找悟大人一认便知。”

      七月将卷轴收入囊中,不置可否,照旧要求检查五条家涉案物品。上上下下翻过一遍后,临走前,她还额外提出了一个要求,“选几个人出来,我要带走。”

      老爷爷叹气,“七月大人,五条家和禅院、加茂不同,家传术式出现的概率极低,我们这一代,除了悟大人之外,全都是弱小的低级咒术师,再抽调他们的话,家族驻地就没人看管了。”

      “那就不要咒术师,其他人总行了吧。”

      “其他人”,老爷爷有些犹豫,“未能继承术式的族人们大多因六眼的拖累身体孱弱,比普通人还不如,恐怕到时候会反过来拖累咒联会吧。”

      “没关系,就他们了,把人点出来吧。”

      老爷爷还想再说几句话,“七月大人,我们并不是在藏拙,他们真的实力弱小,被派上前线就是有去无回,身死事小,主要是担心搞砸了咒联会的任务啊。”

      “不会把他们养死的,也不会让他们上前线”,七月耐着性子解释了几句,很快又失去了耐心,“你到底给不给,不给我走了。”

      老爷爷犹犹豫豫地点了几个人出来,痛心疾首地目送他们离开。

      “魔王带走的那些人,还会有回来的一天吗?”有年幼的族人问。

      老爷爷顿时老泪纵横。

      御三家都这样了,其他的小家族也纷纷转变了态度,偶尔有几个死硬派,七月也没管他们,一个家族所有咒术师加起来不超过十个,可能族内也没什么咒具,怎样都犯不了禁,就随他们去了。

      咒术世家这边的事暂时告一段落,

      会长大人第二项动作接踵而至,这次比之出台《咒术世家管理条例》更加激进,可称之为明目张胆地揽权。

      她在咒联理事之下,增设十个部门,分别由咒联会的十位理事领导。这十个部门分别是。

      执行部:负责追捕咒术凶犯,人手不足时会被抽调去祓除高危咒灵;

      稽查部:负责追踪诅咒师及咒灵线索,探明相关信息,视情况转给人事部、司法部、执行部或咒术大厅;

      研究部:负责破解未知原理的封印术、阵法、结界、咒具等,摸清对应功能用法,研究使用及复刻方式;

      典籍部:负责保管典籍文献,整理当代咒术师任务报告,梳理咒术界传统知识体系,并删旧补新,编撰初、中、高三级咒术教材。

      后勤部:负责管理诅咒物、外借咒具等,并为咒联会注册咒术师祓灵提供行政支撑。

      司法部:负责依据咒联理事集体意见,解释、更新、修订法条,并依据法条做出判决,如接手稽查部线索、执行部凶犯,签发追捕令、 刑罚令等。

      驻地部:负责在东京、京都之外的偏远地区建立派出驻地,定期轮岗驻守,消灭不稳定因素。

      教育部:负责搜寻幼年咒术师,为其提供初级咒术教材及咒术常识启蒙教育,负责咒术高专的招生、教学、进修、实习等

      人事部:负责咒联会内部人事调整及注册咒术师资料档案管理,对咒联会内部人员定期审计、考核、奖惩。

      咒术大厅:负责发布相关祓灵任务,登记注册咒术师信息,发放祓灵报酬等,固定由咒联理事中的政府专员领导。

      这样听来好像也没什么,但你要是知道这些部门的部长全由她一手推任呢?

      执行部的乙骨忧太、后勤部的禅院直毘人、稽查部的冥冥、典籍部的加茂涉……

      人员选择可以说是天南海北、没有标准、十分自由。

      司法部的部长甚至压根就是个看不见咒灵的普通人。

      七月问过伊地知洁高——他被选为了咒联理事,并且分管司法部——为什么要选择这样一个部长。

      “咒术界之前没有法条,只有命令,我对这块一窍不通,突然让我来负责,心里边总是怕得很,还是找一个法律界的专家来好。”

      “我就在招聘网站上发了需求。”

      “他来应聘的时候看起来很落魄,但说起法律这一块又很专业,我跟他说他学习的法律在我们这里不适用,这里的法条是全新的,有漏洞,需要不断修正改进,工作量会很大,让他考虑清楚。他反而精神了起来,好奇我们是什么人,中途还跑出去报警。”

      “我觉得他是我们需要的那种人。”

      “就不考虑下其他人?我看那个中途退学的法学生也不错?还是三级咒术师。”

      伊地知洁高摇头,“他是最合适的,只是……”

      “不知道其他的咒联理事会不会同意。”

      “如果你真的坚持这个想法,会议上就报我的名字吧”,七月笑了笑,“就说是我推荐的他,不用再议。”

      于是,简历的右下角盖上了咒联会的红色印章,名称一栏里写的四个字是,日车宽见。

      他是咒联会的第一个普通人部长,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外面的世界已经是天翻地覆了,这一切却与薨星宫内囚犯没什么关联。

      是的,清算战犯,这是七月的第三个动作,几乎与前两个行动同时进行。选在薨星宫是因为它易守难攻,且主人已经不在。天元在上一次的咒术师集体晕厥事件中灵魂受损,回到身体里没多久就去世了,临走前指定将自己的遗产留给了九十九由基。

      所以此刻,是这位新晋的咒联理事负责管理这座宫殿。

      这活不复杂,如果某人能不要天天过来打扰的话就更好了。

      “又来探监?”九十九由基手插裤兜,看着楼梯上的五条悟问。

      “你把他放了,我自然就不来了。”五条悟目不斜视,自顾自地下楼。

      “这可不是我一个人做得了主的”,九十九由基看着五条悟与自己擦肩而过,留给自己一个背影。

      “你不去参选委员,拒绝部长任命,卸去家主身份,连高专教师的职务都辞掉了,就为了天天过来守着一个不说话的人?”

      五条悟没说话,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九十九由基笑了下,想起和夏油杰的那次谈话。

      “开始吧,早点交代清楚,我争取尽快给你放出去打工,早点将功赎罪。”她磕了磕笔头,催促道。

      夏油杰摇了摇头。

      “不想交代?”

      “不用放我出去。”

      “我自愿接受审判。”

      在后续的审问过程中,他只承认了在担任盘星教主期间犯下的一系列杀人罪行,其他协同对敌、打破领域、将所有咒术师带回人间之类的功绩一概沉默以对、不予承认。

      这样的态度,当然是不可能给他争取优待的,但是要按总监部本来的做法判他死刑吗?咒联会理事们的心中都有些打鼓,先不说没有夏油杰他们确实不可能醒过来,单说五条悟目前阴晴不定、压抑沉默的表现,到时候不怕他跟所有人爆了吗?

      事情就一直僵持了下来。

      九十九由基的思绪飘回来,再看了一眼五条悟消失的那处长廊,“一模一样的死性子。”

      她摇摇头,离开了。

      *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一格微小的透明正方体在其间沉浮,内部发出的微弱荧光一闪一闪,勾勒出隐约人形。

      夏油杰盘膝坐在方格中,正闭眼假寐,耳边传来莎莎的衣料摩擦声。

      算算时间,正是五条悟惯常过来的点。

      他睁开眼,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很惊讶吗?我特意赶在老师探视时间之前进来的,一个房间同一时间只能容纳一位探视人。”

      七月净火双手插兜,漂浮在方格外的黑暗中,身形被微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说来奇怪,他们从别人的口中听到过很多次彼此的名字,可真正见面的次数却是寥寥无几,如果只算双方都意识清醒的情况下,这才是第三次。

      “你来干什么?”

      “听说你不怎么配合审问工作,司法部那边对你的案件审理很为难,派我过来看看情况。”

      “咚——”

      外界传来隐隐约约的响声。薨星宫牢笼空间自成一体,与外界切割,理应听不到噪声,但还是听见了,可以想见这在外界是怎样毁天灭地的大动静。

      “老师好像很愤怒的样子,我们最好还是加快问话流程吧。”

      “我没有什么要说的”,夏油杰低下头颅,不再看她。

      “你既然一心求死,当时又为什么要启动返程的列车?单纯大公无私想拯救世人?这不合情理。”

      外界的响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像是某种催促的鼓点,一下下敲在夏油杰心头,他忍不住偏头寻找声响来处。

      “是回程列车上发生了什么?我听老师讲过你们领域内的所有经历,唯独少了回城列车,他的记忆在上车后就变得模糊不清了。”

      七月自顾自地说着。

      夏油杰专心致志听着那越发急促的响声,眼睛从这边转到那边,唯独不看向七月的方向,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她的问话。

      七月眯起眼,“你知道吗?我们最近在大规模招录人手,其中正好有一个咒术师的术式是探查别人的记忆。”

      “如果你现在说的话,那就只有你我二人知道,如果需要那位咒术师出手,我可不能保证他会不会透露消息给五条老师。”

      “轰——”

      “为什么你要关心这件事?这对你来说根本不重要吧。”夏油杰转过头,终于正面回答了一句。

      “重不重要,我自然会判断,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夏油杰叹气,“如果我说什么都没有发生呢?”

      “那你如何解释你现在的行为。”

      “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件事。”

      七月敛颔,眼睛稍稍睁大,深红的眼瞳中映出一抹流光,“愿闻其详。”

      “【罪与罚】是个专攻咒术生物的术式,由此衍生出的【倒生圆径】也只吞噬有一定咒力量的灵魂,咒术师、咒灵、咒骸。”

      “普通人并不包含在内。”

      “所以?”七月歪头。

      夏油杰抬起头,往后一靠,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半着叹气说:“所以其他人,是真的见到了自己思念的人。”

      “只有那些牵挂对象是普通人的人,他们的记忆才是纯粹的幻想。”

      “只有我的父母,是彻头彻尾的虚构产物。”

      “是那个伪装天堂的领域编织给我的一场好梦。”

      “那些原谅宽慰的话,是我想听的,却未必是他们想说的。”

      说到这,夏油杰沉默了一会,眼睛盯着空无一物的暗处出神,思绪随着情绪慢溢,随着冰凉的呼吸规律地潮涌。

      “我从前读战国时代的历史,每次读到那些英雄气短的豪杰,总是觉得他们太蠢,为什么总是选那个错误的选项,如果是我来选,一定比他们做得更好。”

      “真轮到自己作选择时才意识到其中困难。”

      “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是痛苦的,所以那么多人心甘情愿地一条道走到黑。

      “我做了很多错事。”

      “我以为我早就明白了自己罪孽深重,有了面对一切道德谴责的决心,能循着选定的道路一直走,永远不回头。”

      “可是到了最后,脱去皮囊,灵魂赤裸,我才发现,原来我还是希望获得宽恕,想被那些受我伤害的人原谅。”

      “我能赔偿他们吗?能跪下来求他们原谅吗?能任由他们伤害打消他们怒气吗?”

      “都不行。”

      “因为死了的人就是死了,没有呼吸、没有感知、没有爱恨。”

      “我无法补偿他们,也无法取得他们的原谅。”

      “你们想帮我减刑,想用我破解领域的动作抵消罪行,我知道。”

      “但是没那个必要。”

      “大家未必同意。”

      “我没那个需要。”

      “最重要的是,”

      “那不公平。”

      “公平”,七月重复了一遍,低垂的眼眸中划过一丝冷笑,“这种时候,你倒是讲起公平了。”

      “也好,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我们会召开公审会,就你的刑名进行表决,由于你拒不配合提供信息,司法部给你定的刑名会是死刑,表决结果大概率会通过。”

      “咔嚓、咔、砰轰!!——”

      千万道光自千万道碎隙里射入,又在下一秒连成一片,光芒大绽,照亮黑暗空间的每个角落。

      五条悟背光而立,上半张脸被浓重阴影盖住,只留一双冰蓝眼眸,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寒光。

      “我选一”,夏油杰声音依旧镇定,甚至带了点如释重负。

      “我不同意。”

      “悟”/“老师”

      两人齐齐出声,语气里都带着些无奈。

      “哪怕是来劫狱也用不着这么声势浩大吧,闹出这么大动静可是很难收场的。”七月叹气。

      “你又是从哪里搞来的黑绳。米格尔那家伙,我都说了让他回去了。”夏油杰头疼。

      五条悟握着能够紊乱术式的咒具,面无表情,只是把那句话又说了一遍,“我不同意。”

      七月脸上水波不兴,“是吗?即使这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

      “我说了,不准。”

      “如果我非要呢?”

      “那我们就是敌人了。”

      七月抬眼,正撞上五条悟森寒的眼眸,双方都在一瞬间气势全开,两股截然不同的咒力张牙舞爪急速攀升,将整片空间一分为二。

      夏油杰站在咒力交汇处,衣袍被两边冲击得上下翻飞,他的头更痛了,“停下来,在干什么?都给我住手。”

      “老师当了很多年的咒术界第一,实力强大无需多言,但真的有必要为了一个失去求生意志的人对抗全体咒术师吗?”七月理也不理夏油杰。

      “少说大话了,你能代表全体咒术师?”五条悟毫不退让,将黑绳在自己手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悟,别再闹了。”夏油杰见七月无动于衷,转移重点,点名道姓。

      “杰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吗?”五条悟看他一眼,又垂下眼神,“那些承诺的话,也是骗我的吗?”

      “你牵着我的手,说要带我重返人间,走到一半,却想回头了吗?”

      “会有更值得信任的同伴在前面等你的,我只是有点累了,想要休息一下,顺便听一场审判,迎接我的命运。”

      “那不是你的命运!一个拯救了世界的人不该是这样的命运!”

      “这不公平!”

      三人都为这一句话安静了半分钟。

      “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夏油杰低声自语。

      “被处刑、被背叛、被凌虐,这不就该是救世主的命运吗?”七月口气嘲讽。

      “我该去拿钥匙的”,五条悟苦涩中掺杂着悔恨,“哪怕是用抢的。”

      “现在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了,先解决眼前的事吧,老师打算继续下去吗?劫狱这件事。“

      “我不会放任杰再一次孤军奋战了。”

      七月看向夏油杰,“另一个人好像不是这么想的呢。”

      “不影响,我会说服他的,在成功离开薨星宫之后。”

      “我不太想对老师动手。”

      “但是?”五条悟知道这种话的后面一般都跟着转折。

      “是而且”,七月笑了下,“而且我还有第二个选项呢,没有一个人想听吗?”

      两人的视线都向她聚拢,“第二个选项?”

      “我最近在研究部工作,看到了很多有意思的书,接触到了很多有意思的人”,七月宕开一笔,突然讲起了工作,“老师,你有关注我们最近的研究主题吗?”

      五条悟不语,他这段时间心思完全不在外界,全都系在这小小的薨星宫里。

      “是咒具和咒骸。”

      “我们搜罗了大量典籍,有从世家‘借’来的,有从羂索老巢里搜出来的,得到了很多信息。咒具是用残留着死去咒术师灵体的尸身制作的,通过特定阵法与材料的导引,放大执念,强化威力,弱化其限制条件和负面影响。咒骸则是先用特殊制作方式铸成咒骸外壳,再由咒术师注入灵魂与咒力启动。”

      “制作方式听起来很像,但两者的缺憾却又大不相同。咒具太过被动,依赖使用者与它的相性,使用者强咒具就强,使用者弱咒具就发挥不出太大作用。咒骸倒是能自主行动,但是又无法持久,不能自发产生咒力,就必须定期注入,太过麻烦,而且受限于外壳材料和咒骸核心,咒骸的威力是有上限的,对抗一级咒灵都很勉强。”

      “唯一的特例是熊猫,他是仅此一例的完全自立型突变咒骸。我请教过夜蛾校长,虽然他的方法不适合普及,但对我启发很大。”

      “我想你们大概还没忘记我的上一个实验,就是用我父母的骨血制造了一具肉身试图容纳塞拉的那一次。实验失败了,是不掺杂做戏成分的,实打实的失败。”

      “那之后,我一直在思考失败的原因,我看遍了书,看遍了羂索那些失败的实验作品,看遍了无数的咒具与咒骸,到现在,我终于能给出答案。”

      “其一,太弱的身躯承载不了强大的灵魂。哪怕身体信息和我一模一样,没有十几年的成长时间,一具婴儿肉身还是无法适配塞拉的灵体强度。”

      “其二,咒力自负面情绪中产生,强化战力的同时也在侵蚀咒术师的精神,没有仪式或材料的保护,冒然将具有强大咒力的灵体塞入躯壳会破坏身体本身的神经系统,勉强去做也只能得到一具无法自发产生咒力的身体。”

      “发现了问题,接着就是改进,仪式和材料好搞定,但是躯壳该去哪里找?我想了很久,发现答案是现成的。咒灵操使的身体不就天然能容纳咒灵吗?哪怕是多个特级咒灵,对你来说,也不过是需要更多的时间罢了。”

      “这就是我给你的第二个选项,成为我的实验体。”

      “你还没放弃给塞拉准备身体?”夏油杰眼神慢慢聚焦,看向七月,“可是塞拉她已经死了,魂飞魄散,无影无踪。”

      “死?难道她曾经有真正活过吗?”七月反问,“能够不用依附他人,独立存在的生命才能算活,那种不断被人利用、被人争抢的经历是器具才有的一生,不是人的。”

      “自始至终,她没有脱离你我存活过,那么只要我还在这里,你还在这里,她就不能算是真正死去了。”

      “你打算怎么做?”夏油杰此刻倒是镇静了下来,思路也格外清晰。

      “把你的身体借我一用。我会用窄门把你的灵魂转移到另一具咒骸躯壳上,然后在这具能容纳咒灵的肉身上刻下仪式,用特殊材料替换其中内脏器官,由另外一名降灵术士对我下咒,将那些逸散的灵体碎片吸引到身边,再通过我随身携带的聚灵咒具,利用微缩的传送阵法,输送到你体内温养。”

      “这样就能复活塞拉?”夏油杰耐心地询问着,平淡得像谈论的不是自己身体。

      “不确定,但是有成功的可能性,也许要花上很长时间,几个月,甚至几年。”

      “你其实可以直接处死我,用我的尸体做实验。”

      “我说过,塞拉没有死,是因为我在这,你也在这,我不想赌塞拉复活的可能性。”

      夏油杰沉默半响,眼神轻微游移,飘向五条悟。

      “悟……”

      五条悟嘴角弯起,眼睛微眯,笑容中没有一丝温度,“杰想答应这个选项吗?”

      肯定的话到嘴边突然拐了个弯,夏油杰感知到了杀气,“我、不知道。”

      “如果杰答应了这个”,五条悟轻描淡写地说,“那么把我也加进你的实验吧,大科学家。”

      夏油杰眉头狠狠一跳,“喂,别乱说话。”

      “反正对杰来说,身体就是很不值钱的东西吧,可以随便换来换去的。我已经想好了,未来我的咒骸躯壳要长成苍炎刃鬼那样,下半辈子我要作为火剑士宝可梦活下去。”

      “嗯”,七月掐着下巴,真的开始思考起可行性来,“夜蛾校长那种布偶估计不行,苍炎刃鬼得用抗拉伸的超轻合金来做。”

      “等下等下,不要真的开始想啊”,夏油杰慌了,“这怎么看都是气话吧。”

      “如何?他说你说的是气话。”

      “我是认真的哦。”

      “真的是认真的?”

      “真的是认真的。”

      七月砸了下嘴,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她绕着五条悟转了一圈,嘴角忍不住地上扬,“六眼加无下限加无穷咒力吗?”

      “确实,这样子,可施展的空间很大、相当大。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无穷咒力可以支撑强大灵魂的负重,刻印过无下限术式的身体又天然能阻隔咒力对精神体的负面影响,但是怎么保证不发生魂体与肉身排斥?得减少用量,多用其他的材料调和,仪式的话……“

      七月俨然已经陷在自己的思考中无法自拔了,她的语速越来越快,神情逐渐狂热,旁若无人地推演起接下来的实验步骤。

      被冷落的五夏二人对视一眼,有些尴尬,五条悟咳了一声,没见到反应,又咳了一声。

      七月惊醒,“坏了,我得拿纸记录下来,要验算的东西太多了。”

      她拔腿就跑,眨眼间就冲出了门,连个背影也没留下。

      “喂”,五条悟还没来得及叫人,七月就又噔噔噔跑了回来。

      “对了,有两个人的话,就不用着那么多身体部位了。老师你抽一根十厘米以上的骨头出来,夏油杰抽几管血和骨髓,抽完后去找硝子医生反转治疗下,明天来研究部找我。”

      “被反转术式治疗的身体部位,随着时间推移,里面的咒力含量和术式刻印程度都会逐渐下降,羂索那个固化灵肉形态的咒具不知道还能不能用,或者用定期注入咒术的方式会不会更好一点呢……”

      七月碎碎念着大段听不懂的话走了。

      九十九由基来的时候现场只剩下了两个人,她眉飞色舞地打招呼,“哟,还没死呢。”

      “听起来你好像很盼着我们死?”

      “怎么会,我可比你们提前就知道了结果。”

      五夏二人都是一愣。

      “等着吧”,九十九由基神秘一笑,“明天通知就会下来。”

      “我们这位会长大人特地为研究部申请了一个劳务派遣岗位,就是留给你的。”

      九十九由基看向五条悟,揶揄道,“不过现在看来是申请少了,没想到这种工作也有人要竞争上岗。”

      五条悟这才有了点尘埃落定的实感,他想了想,不由笑了一下,“看起来威风八面,其实还是个心软的孩子啊。”

      “你刚刚可是被这个心软的孩子激得要当场叛逃咒术界呢。”

      五条悟翻了个白眼,“你来被她吓一次试试。”

      “婉拒了,没有这种爱好。”九十九由基笑着摇摇头,又看向夏油杰,“来吧,这回总能补完笔录了吧,既然决定已经下了,总要把流程走完。”

      临走前,夏油杰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黑暗、封闭、沉闷如他过往人生的牢笼,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感。

      “未来……”他喃喃道。

      五条悟也跟着停下脚步,偏过头来。

      “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五条悟搭上他的肩膀。夏油杰全身僵住,拳头瞬间握紧,用尽全力克制住自己将要瑟瑟发抖的身体。

      “想知道,亲眼去看就行了。”他的眉毛高高扬起,像是没注意到夏油杰的变化。

      他松开搭在夏油杰肩上的手,“走吧,补完笔录后我们出去大吃一顿。”

      夏油杰松开拳头,落下双手,紧绷的身体恢复正常,神色也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好。”

      被衣袍盖住的掌心,只留下四个新月状的红痕。

      *

      半年后。

      “快点的,回去晚了赶不上附近驻地的传送阵开放时间了。”钉崎野蔷薇忍不住催促身后磨磨蹭蹭的女生。

      “学姐——”

      女生神色灰败,语气哀痛,“我好像把学校发给我的咒具弄坏了,怎么办,我不会要赔钱吧。”

      伏黑惠正忙着拧干身上的水分,闻言探头看了一眼,只见女生手里捧着一个方方正正、形似打开了的电子词典的机器,机器上半部分的屏幕此刻一片空白。

      “咒灵百科啊,这个没事,拿回去换一个,只要不是捕灵偶就行。”

      “诶,他们还不一样吗?是捕灵偶特别贵吗?”

      “那倒也不是,学校不是给你发了三个咒具吗。”

      “嗯”,女生睁着圆滴滴的眼睛,乖乖点头,“用来确定咒灵位置的搜灵图,用来鉴定咒灵强度和技能的咒灵百科,用来回收打败咒灵的捕灵偶。”

      “这三个咒具制作方式不同。搜灵图是用将传统的仪式固定在特殊材料上做的,材料不稀有,所以做起来也简单。咒灵百科跟咒具有关的部分其实就是收集咒力气息的那个外接听筒,其他的都是七月学姐招来的那群算法工程师搓出来的,只要听筒不坏,其他的量产件直接拆下来换掉就行。”

      “但捕灵偶不一样,它有使用时限,又是用咒骸的方式制作的,每一只捕灵偶都需要咒灵操使手动注入一次术式信息,所以产量受限,要好好保管才行。”

      “最近不是有新突破吗?说是把乙骨学长也拉过去配合实验,又做了一个专门用于复制术式的咒骸,能一次性制作大量捕灵偶。”钉崎把咒灵玉从捕灵偶中倒出来装入布袋中,随口说道。

      “效果不是很理想,次品率太高,七月学姐还在想办法改进。”

      两人一边闲谈,一边带着新入学的学妹往回走。他们这次的任务里多摩川附近的驻地不远,后勤部也没给他们派车,打完咒灵就只能腿着回去,赶到时太阳将将落下。驻地内的负责人见他们来,笑着打了个招呼,“让你们赶上最后一班了,再来晚点传送阵就要关了。”

      “我什么时候踩点失败过。”钉崎得意地扬扬眉。

      “站到那个圆圈中间,把你的注册咒术师铭牌放到旁边的立柱上。”伏黑指点道。

      新人探头探脑,眼睛亮亮的,“这就是传送阵,好方便啊,这样岂不是去哪都方便,还不用花钱。”

      “只通到咒术大厅的,每月还有额度限制,用完了你就只能等下个月了,中途咒具损坏也找不到地方修换,我们一般都是把收集来咒灵玉攒到月底统一上交。”

      “那”,新人还想问什么,却被突然启动的传送阵截停。

      柔和的白光骤起,空间像一张叠起的毯子被猛地抖开,白光散去,出现在眼前的是一道长廊,长廊两侧摆着两列传送阵,穿过长廊,咒术大厅就在他们面前露出了全貌。

      那是一个高大宽广的空间,巨大的圆形天窗高悬于头顶,模拟日光穿过磨砂质感的玻璃直直下落,照亮了下方灰白交错的菱格纹广场。三人穿过广场,自楼梯上到二楼,正打算找一处空闲的机器,迎面又撞上了熟人。

      “你不是去修那个破拳套去了吗?这么快就修好了?”钉崎奇怪。

      新人乖乖地打了个招呼,“虎杖学长晚上好。”

      “我去找七月学姐看过了,她说是宿傩的灵体还在反抗,又给我加了一层封印,大概能再维持几个月。”

      说完,他又回过头对新人点了点头,“晚上好啊,今天你第一次出任务吧,看起来还挺顺利嘛。”

      “多亏了伏黑学长帮忙,不然差点回不来了。”

      虎杖突然想起了什么,“那你们捕到咒灵了吗?”

      伏黑举起手中的布袋,晃了晃,咒灵玉在里面滚动碰撞,发出细小脆声,“完好无损”。

      “太好了,那岂不是可以看到她第一次开盲盒。”虎杖一拍掌,语气中满是兴奋。三个不正经的前辈心有灵犀地发出一阵坏心眼的嘿嘿笑。

      “什么是开盲盒?”新人一头雾水,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

      伏黑拍拍虎杖肩膀,虎杖心领神会地让开道路,露出背后的一排柜台和柜台旁长得有些像ATM的长方体机器。

      “看到那个了吗?”

      新人不明所以地点头。

      “那是提交任务咒灵的地方,那个机器叫‘不定兑换机’,是注入了七月净火术式信息的特殊咒骸。注册咒术师完成任务后可以在两种奖励领取方式中选择。一种是直接把咒灵玉交给柜台的工作人员,他们会按照咒灵等级和回收完好度给出对应的金钱报酬。还有一种就是把咒灵玉放入不定兑换机中,兑换机会对咒灵玉按顺序施展术式,先是【罪与罚·创世纪】,如果成功的话,那就中大奖了,咒灵玉会长出血肉,具备生物活性,变成质量上乘的咒具原胚,只要后续简单加工就能变成咒具,卖出天价,虽然要给咒术大厅50%的手续费,但也赚大发了;如果【创世纪】失败,‘不定兑换机’会自动施展下一个术式【罪与罚·窄门】,复制咒灵玉的术式信息,留待后续用于制作咒骸,成功的话兑换机会给你打印一份单据,去柜台那里取钱就行,价格跟直接兑换差不太多,上下波动幅度不会超过一成,这也是摇出概率最大的结果;偶尔的偶尔,也会出现第三种结果,那就是【窄门】也失败了,这种情况发生概率极低,只比创世纪成功的概率高一点点,一旦发生,就是血本无归,不定兑换机会把残破的咒灵玉当做补充咒力回收,用于维持机器自身的运转,只给你吐几个硬币当做补偿。”

      秤金次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望着不定兑换机,语气深沉地讲了一大堆话。

      “这是我们入学那一届的三年级学长,秤金次。”虎杖友好地向新人介绍怪人。

      “秤学长好”,新人元气满满地打招呼。

      “前方可是地狱啊,新人,没有强大心理素质的话,知难而退不是件丢脸的事。”秤金次冷酷一笑,大步上前,直接将手中的咒灵玉放入不定兑换机。

      “他到底是来干嘛的?”钉崎半月眼盯着秤金次背影。

      “他插了我们的队”,伏黑惠默默吐槽。

      “啊——岂可修!”

      前方传来哀痛欲绝的嚎叫,四个人默默互换眼神,决定还是不追究学长插队的事了。

      圆形天窗下,人的悲喜各不相同。与秤金次此刻悲痛相对应的,是五条悟此刻爆棚了的狂喜。

      暗室中,他站在玻璃柱前仰头望着里面疯狂转动的血流,脸被水体内泛出的萤绿光芒映得深深浅浅。

      在屏气凝神的等待后,血色褪去,浓密的白色长发如同蚕茧,将降生者包裹在内,长发散开的一丝缝隙中,浓睫翕动,露出一双苍蓝的眼。

      五条悟呆了半响,不见里面的人有动静,恍然大悟,跑出去抱了一席白床单回来。玻璃柱霎时炸开,碎片飞溅,水流乱涌,白床单乘风而起,挥舞着飘落在新生之人身上。

      没有玻璃、水流、长发的干扰,五条悟总算得以见到降生者的真面目。

      “你是……塞拉?”他半蹲着、犹豫着、疑惑着问出这句话。

      塞拉扬起下巴,那张酷似五条悟缩小萌化版本的脸也跟着抬起,与低头的五条悟面面相觑。

      “为啥要抄袭我的脸啊?”五条悟大为不解。

      先不说两张如此相似的脸摆在一起很怪,就算要抄袭,难道不应该选七月净火或者夏油杰这些更亲近的人吗,她和五条悟也不熟啊。

      塞拉瞪着那双萌萌的圆眼睛,板着一张脸,“你以为我很想跟你长得一样吗?你怎么不拿这个问题去问杰呢?”

      “跟杰又有什么关系?啊,对了,你醒过来的事还没告诉杰呢,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咕——”

      这过分响亮的一声止住了他的动作。塞拉找了一圈,发现声音好像是从自己肚子里传来的,她皱着眉,盯着自己的肚子,化身沉思者。

      “这是什么感觉?人类的身体好奇怪。”

      五条悟身体后仰,捂住自己的脸,用力抿唇,防止自己笑的太厉害苹果肌酸痛。绷了半天终于绷住,他一本正经地说,“你这是饿了,走,带你去吃饭,顺便直接去见杰,给他们一个惊喜。”

      一大一小顺着墙根溜出暗室,一路沿着楼梯上行,从地下来到了地面,在大厅一楼的便利店里买了炒面面包和冰淇淋,在便利店门外就地吃了起来。

      塞拉蹲着,五条悟站在旁边,像一高一低的两柄白色蘑菇。矮蘑菇捧着面包,面露难色。高蘑菇一见此景,乐不可支,“不会吃吗?来,我教你,把食物塞进嘴里,用牙齿切碎,舌头搅拌,然后吞咽下去。”

      “吃东西我还是会的!而且你这么一说很恶心啊。”矮蘑菇抗议。

      “那你端详什么呢?怕它长出腿跑了吗?”

      “……我之前试过一次,吃人类的食物。感觉很奇怪。”

      “因为咒灵没有人类的味蕾啊,你再试一次”,五条悟语气半是撺掇半是诱哄。

      “见鬼了”,九十九由基停住脚步,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眼睛用力闭上睁开,可场景没有任何变化。

      “你什么时候搞出来的,这么大的孩子!”

      她脸色变了又变,内心正在快速估算孩子出生时五条悟的年龄。

      “什么?”五条悟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塞拉倒是听懂了,但她的嘴被炒面面包堵住了,只能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不是你女儿吗?!”

      五条悟立刻反应过来,“才不是啊!”

      半只脚踏出便利店的伊地知洁高显然只听到了前半句,瞬间惊掉了手中刚买的冰咖啡,“什么,五条先生有女儿了?!”

      “说了不是了,这都是杰的锅好吗?”

      “咒灵操使还有这种功能吗?未免太全能了吧?”九十九由基有些恍惚了。

      “什么,还是夏油杰先生的女儿吗?”伊地知洁高看起来像是要当场晕过去。

      “你们两个,好好听我说话啊!”五条悟额头爆出一个又一个的青筋。

      好一通解释后,五条悟总算说明了塞拉的来历,洗清了自己身上的嫌疑,塞拉也终于吃完了面包,两方作别,塞拉与五条悟循着楼梯继续上到二楼。

      迎面就撞上了回来交任务的禅院姐妹,五条悟内心当时咯噔一下,但又迅速反应过来,真希是见过塞拉咒灵时样貌的,应该不会认错。

      果然,真希看起来非常淡定,倒是真依的眼神在五条悟和塞拉间反复来回,不敢置信。

      “这是……”真依颤颤巍巍地问。

      “不知道,你的私生女?”真希面无表情。

      “你不知道啊!”五条悟气急败坏,“不知道就别乱说好吗?你再仔细看下她啊?好好回想!”

      “看什么?”乙骨和狗卷自禅院姐妹背后走来,一打眼就被两个白到发光的人晃了一下。

      定睛一看后,乙骨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难以言喻,“这是……老师您的亲人?”

      他用词十分委婉,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惊恐。

      五条悟都已经没力气发火了。

      塞拉鼻子皱起,有些不满,“不是他,我的家人是杰。”

      “这是塞拉啊”,五条悟语气疲惫,“你们不是见过她吗?忘性太大了吧!”

      四个人绕着塞拉转半天,面带惊奇,“好像真是诶。”

      “咒灵和人类的感觉还是太不一样了”,乙骨有些抱歉。

      “作为咒灵而言,比起面容,第一眼关注的更多会是她身上的强者气场吧”,真希下结论。

      狗卷没有说话,默默盯着塞拉看,只觉得幼年版的‘五条老师’看起来好萌,毛茸茸的。

      “总之,她活过来了,碰巧跟我长得很像而已。”

      五条悟总结完之后,拉着塞拉唉声叹气地走了。

      “我有预感,马上关于我私生女的不实谣言就要传遍咒术界了。”

      “跟他们解释清楚就好了啊。”

      五条悟顺手揉揉塞拉的脑袋,“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上到三楼,楼梯口正对着一片公共休息区,七海建人正坐在那里的沙发上,喝茶看报,眼睛往这边瞟了一眼。

      五条悟一瞬间警报拉响,如临大敌,他死死盯着七海建人。

      盯着——盯着——盯着——

      很少有人拼耐性拼得过七海建人,五条悟破功了,“你没有什么要问的吗?”

      七海建人翻了面报纸,“没有。”

      “你不问我怎么解释!”五条悟抓狂。

      七海建人喝了口茶,淡定看报。

      “你不好奇我旁边这个跟我长得很像的女孩从哪来的吗?”

      “我大概知道。”

      “你不想和我印证一下答案吗?”

      “没那个必要。”

      五条悟呵呵冷笑,“这么自信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七海建人笑了下。

      “你那笑是什么意思?说话啊!”

      他没有理会这个要求,仍旧安静阅读着。

      一直在挑衅我!

      五条悟反复深呼吸,用力勾起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微笑,“也好,我就跟你实话实说吧。”

      “其实这是杰怀胎六月亲自给我生下的女儿。”

      一鸣惊人!七海建人噗地一声喷出茶水,剧烈咳嗽,报纸软塌塌地瘫在一旁,像极了七海此刻混乱无比的内心。

      “怎么可能!”

      “是的,咒灵操使就是这么全能。”

      七海建人看看五条悟,又看看塞拉,眼神肉眼可见的迷茫,“难道这是真的。”

      “你掐自己一把就能知道这是不是梦了。”

      “可是……”

      “可是七月她前几天跟我说,最近要是见到长得跟五条悟很像的小女孩不用惊讶,那是她复苏的伴生咒灵啊。”

      “诶”,五条悟懵了。

      “所以你刚才指的知道答案就是这个吗?”

      “难道是用这种方式获取身躯?即使是对于重罪犯而言,是不是也有点太过残忍了?”七海建人还在恍惚,思路已经漂到不得了的地方去了。

      “等等等等,你听我解释,我刚才说的不是真的啊”,五条悟慌了,伸手去拉七海建人。

      七海建人一个雷霆大跳,躲开了五条悟的拉扯,他语速飞快,“对不起,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消息,另外我刚刚想起还有事没处理,就先走了。”

      他翻过围栏直接从三楼跳了下去,发挥出一级咒术师的极限速度,转眼没了踪影。

      “喂,别走、别走、不要走啊——”

      五条悟久久维持着挽留的手势,一动不动,看似人还在这,魂已经飘走了。

      “塞拉?!你醒了!”

      夏油杰一声又给他魂叫回来了。

      “杰!”塞拉眼睛一亮,飞扑到夏油杰怀里,像两头小熊一样紧紧拥抱了一下,而后松开。

      “我醒了!”她可骄傲地宣布,“你们太厉害了,我当时真以为我醒不过来了呢。”

      “感谢七月吧,都是她想出来的办法。”

      塞拉摇头,“我能感知到这具身体的力量来源,是杰和……”

      她的眼神移向五条悟,“他的。”

      “不是你们的话,我也回不来了。”

      “谢谢杰和……”

      塞拉看着五条悟卡壳了半天,五条悟都替她难受,“直呼名字就行了。”

      “杰的朋友。”

      五条悟又无语又想笑。

      “不用谢的”,夏油杰摸了摸塞拉的头,“我们是家人啊。”

      塞拉用力点头,想了想,又灿然一笑,"确实,这下就连血缘也不能否认了。”

      夏油杰一愣。

      塞拉牵着他的手,苍蓝双眼里承载着无边的希望与憧憬。

      “能作为杰的孩子出生,我很幸福哦。“

      她揉了揉鼻子,有些不好意思,“也许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小孩也说不定。”

      夏油杰心软成一滩,胸腔内还有些酸楚。

      五条悟却在听到这话时面色一变,尴尬无措地靠近,“杰,我好像闯祸了。”

      这样那样讲完。

      他咬着下唇,可怜巴巴地望着夏油杰,泫然欲泣。

      夏油杰无奈扶额,苦笑,“等会一起去找七海先生解释吧。”

      “干嘛等会啊,现在就去,不然天知道给他们一段时间能流传出几种版本的谣言”,五条悟危机意识很浓厚,“我现在就去找追踪术师,等我回来我们就出发。”

      说完,他也顺着三楼跳了下去。

      夏油杰还没来得及说话,人就没了踪影,他叹气,“现在倒是急了,当时就不要说啊。”

      塞拉面朝五条悟消失的方向,盯了半天,又转过头来望向夏油杰,“你还好吗?”

      “?”

      “为什么这么问,我很好啊。”

      塞拉眨了眨眼。

      “得到了缓刑,有了新的工作,朋友们也重新接受了我,各方面都很好。”

      “我不是说这个。”

      “我看到了,你在回程列车上发生的事。”塞拉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你说那个啊,你不提我都忘了,没什么事。”夏油杰眼神瞥向斜前方的地面。

      “他们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塞拉又看回五条悟消失的方向,“他也是。”

      “过分吗?还好吧。”夏油杰轻描淡写。

      “你现在还能和他发生正常的身体接触吗?”

      夏油杰不说话了。

      “我能帮你忘掉那段记忆。”

      “用窄门吗?”

      塞拉摇头,“降生之后,我的术式就变了,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但是可以通过塞入大量无用信息,让你的一部分记忆溃散。”

      “有点像无量空处呢”,夏油杰笑了,“这是件好事,世界上没有两个一模一样的术式,哪怕是双胞胎也一样,这证明你真正脱离了咒灵的身份,成为了一个人类。”

      “所以,你要用它来忘掉那段记忆吗?”塞拉不允许他转移话题。

      夏油杰沉默了,他垂下头,脸上没有了掩饰性的平静,有些灰白,有些苦涩,“非要追问出一个答案吗?”

      塞拉点头。

      “我不想忘掉那段记忆。”

      “我知道了”,塞拉点头,“我会找时间把那段经历告诉他的。”

      “……能不告诉吗?”

      塞拉反问,“你觉得他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吗?刚才他一直在主动避开和你的身体接触。”

      “我只是不想让他愧疚,我知道那种滋味,很难过。”

      “你这样瞒着,他就不难过了?连带着你也走不出心理阴影。”

      夏油杰只是拢着袖,一味的沉默。

      他知道塞拉说的是对的,可他就是没有办法去直面那段记忆。

      没法直面,却又不想忘记。这就是夏油杰大部分人生所面临的处境。

      “要阻止我的话,只有一种办法,那就是你直接跟五条悟坦白。”

      “咔”

      门页开合的声音轻微,脚步声一声声传来,血气和尘土气随着来人的靠近渐渐浓厚了起来。

      夏油杰回头看了一眼,“是她回来了。”

      塞拉握紧拳头,心脏一点点加快了泵速。

      “我去找悟”,他拍了下塞拉的肩膀,从三楼跳了下去,给她留下一个单独的空间。

      塞拉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脚步声也在此刻停下。

      七月净火站在她对面,深紫双眸古井一般幽暗深邃。

      两人静静站着,互相对视。

      隔了两层皮囊,她们不再能感知到对方的情绪,不再能猜测到对方的想法,两个独立的人,平等却未知,像两个并排放置的黑箱。

      欣喜,当然,却也怅然若失。

      “好久不见。”七月举起手,平静地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塞拉怯生生的,回应的声音越来越低。

      “活过来了,以后就作为人类生存下去吧,别再追着我跑,也别再把我当神了。”七月笑了笑,体贴地后退,转身,给塞拉留出独处的空间。

      没走几步,背上一重,塞拉整个人扑了上来,死死扒着七月,力度之大,接近锁喉。

      “我不!”她埋在七月背上,声音闷闷的。

      “干嘛啊?”

      “我就要追着你跑”,塞拉以破釜沉舟的气势喊出来,头也跟着扬起,眼眶红红的。

      “那完蛋了,我要多一个跟屁虫了,天天吃我的饭,还给我捣乱。”

      塞拉憋了半天,“我才不会给你捣乱,我也不吃你的饭。”

      “你不吃我的饭想吃谁的?夏油杰?他的饭现在也是我在管。”

      “我谁的饭都不吃!”

      “你打算饿死自己?然后让别人来指责我虐待儿童?”

      “我、我吃自己的饭总行了吧。”

      “打童工啊,你有证吗?”

      “什么、什么证啊?”塞拉呆住。

      七月哼哼闷笑,而后又哈哈大笑,她背着塞拉往走廊深处走。

      “想要证,得先上学。”

      “那我就去上学。”

      “想上学?你求我啊,你求我我就让你去上学。”

      “求你了。”

      “可是上学就要上课,就不能每天追着我跑了”

      “诶——”

      声音越来越远,渐渐听不到了。

      圆形天窗下,还会再度迎来无数次分散重逢,日升日落。

      等待着所有人的,是咒术界的明天。

      THE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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