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号（星际）》休鸟

6、美丽新世界 他不能错过

　　谁死了？
　　一瞬间，路星感觉有一道惊雷劈中他的天灵盖，头晕目眩，让他差点站立不稳。
　　符梓良难道是知道了他重生者身份，在诓他？
　　路星下一秒又否决了这荒诞的猜想。
　　路星强行控制着脸颊上的肌肉，露出茫然而疑惑的表情：“那请问，现在是……”
　　符梓良没有和他多说话，这时候旁边跑来一个年轻的戴着眼镜的男子：“船长，除了奥利维，其他人都在。”
　　符梓良明显神色一松，对男子说：“那就好，小仲，辛苦你了。”
　　“没事。”
　　男子名为仲天翊，三十来岁，有些少白头，戴着一副黑色的全框眼镜，身材瘦削，但不病态，只是看起来有些疏于锻炼。不像是踏上去往异星球的旅程的“拓荒者”，更像是坐在书房里的老学究。
　　仲天翊嘴角有点不安地抿着，头发有点散乱，腿上还穿着睡裤和拖鞋，和文绉绉的气质不太搭。
　　看来和路星一样，也是睡到一半被叫起来的。
　　路星脑袋里已经是一团乱麻，几乎无法思考，符梓良说的话像是一记重锤捶在他的大脑和胸腔里。
　　朱利安·奥利维就这么死了？
　　这怎么可能呢？
　　死亡不仅没有被扭转，反而还提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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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了一个人，哪怕只是船上最不起眼的那个，也不是小事。
　　一切工作暂停，值夜班的睡大觉的全被叫起来，11名船员集中到三层的大会议室。
　　在地球时的职业是警察的元珊正对着符梓良阐述自己的发现。
　　“……垃圾处理室损坏严重，虽然机器大体完好，但基本上所有的线索都被损坏了，只能找到少许人体残留物。提取到的血液和胃容物都已经送去化验了。”
　　赛娜闻言颔首：“化验结果两个小时后出来。”
　　作为新世界号的基因库胚胎储存室等区域的管理员，赛娜也兼职生物实验室主管——太空中自然没什么实验可做，这个部门长期处于停摆状态，好在里面的设备物品都随时能投入使用。
　　而赛娜对这实验室设备头一次投入使用显得兴奋非常，兴致勃勃。
　　路星和前世一样，坐在最后排的角落里。
　　与前世不同，曾经他全程靠在椅背上神游天外，因为当时他认为奥利维的死充其量只是一个悲剧，与他并无关系。
　　但这次，他却提起了百倍的精神。
　　奥利维的死因和前世一样。
　　监控记录显示，奥利维在晚上23时左右，穿着船员制服进入垃圾处理室给垃圾焚烧炉设定时间。
　　这是他每日工作的最后一项，在夜间开启焚烧炉焚烧垃圾，白天再进行清理。设定后就是休息时间。
　　然而他并没有对焚烧炉进行设置，而是在房间内踱步了数分钟，然后打开了焚烧炉的维修功能。
　　正规操作流程是开启密封舱门，将处理室与飞船其他模块隔离，穿戴宇航服将人与船体固定，然后进行疏通维修，但奥利维这些流程通通没有进行。
　　他用垃圾处理站管理员权限关闭了警报，直接开启维修功能，然后被极强的气压差卷了出去。整个处理室内如暴风过境一般，一瞬间变成一片废墟。
　　几乎同时，奥利维的健康监测终端严重损坏，向飞船中央系统发出了警报。
　　路星忘记了前世有没有公开监控视频，但这次，随着视频最后监控摄像头损坏的电流声，会议室内蔓延开数分钟的鸦雀无声。
　　视频末尾，奥利维像一只泄了气的充气人偶，又如一滩烂泥般挤入狭窄排放口的影像，深深地印刻在了每一个人的记忆里。
　　半晌，一个披着长发，坐在前排边上的女子抬起头，说：“真是令人印象深刻，充满张力的死亡，之于奥利维，也不枉他活这一场了。”
　　符梓良瞄了眼她面前的桌子，皱眉：“沈姿，你在做什么？”
　　沈姿，新世界号的日志记录员，地球职业为作家。她归拢桌上的草稿纸，扶了扶眼镜：“我在写我的小说。”
　　“写小说？”符梓良惊愕，其他的船员也露出了难以言喻的神情。虽然在场的很多人都不在意奥利维的死活，可那好歹是死了人呢，在这种情况下，还忙着写小说？
　　沈姿语气带着诡异的激动，明艳的脸庞上神采飞扬：“封闭的飞船，神秘死亡的船员，这难道不是绝佳的悬疑小说开头吗？一个合格的作家，就应该从生活的每一个方面都窥见小说灵感！我敢说这件事肯定有猫腻，有黑幕！”
　　元姗神色有些难看。她环视一圈周围，问：“奥利维在死前有过什么异常吗？”
　　除非奥利维主动说话，否则很少会有人留意他的一举一动，因此众人都缄默不言。
　　路星想，他今天一共和奥利维见了三面。第一面是在垃圾处理室，第二面和第三面都在食堂，这三次见面奥利维惯常地沉默，或是态度一如既往地恶劣，看起来和以往并无不同。
　　可是。
　　一定，一定有什么，让奥利维的死亡时间提前了。
　　路星难以控制地想到了自己。
　　难道是他尝试改变命运的行为所导致的？
　　这时候，胡鸫沉思着开口：“再重放一遍他进入处理室时候的影像。”
　　她长相娇小，脸颊还带着婴儿肥，故作严肃的神情看起来颇有些伶俐。然而在场其他人却并未因此便看轻她。
　　符梓良点击重播。
　　放过两遍，胡鸫手指一推架在鼻梁上的平光眼镜，单手抵着下颚，谨慎道：“他的动作不对劲。”
　　其他人闻言又仔细观察，不知道是不是按着答案找解析，这么一看，貌似还真有些不对。
　　赛娜·瓦茨说：“他的神智可能不太清醒。”
　　她在地球时候主修生物学，对医学方面不大了解，但现在以她的学识也能勉强提供参考。
　　路星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
　　监控视频清晰度很高，如果仔细看，还真能注意到奥利维在行走的时候身体有些摇晃，从监控摄像头的角度看不见他的眼睛，但仅是从动作，就已经能看出，他的步伐缓慢，脚步有些踉跄，不停转动脑袋，好似在寻找什么，但又没有重点。
　　赛娜又说：“是食物中毒吗？”
　　首先排除食物中毒，路星想，赛娜这是在恶意揣测他做的饭。
　　他们每天都吃一样的饭菜，如果有食物中毒，那断然不会只有奥利维一个人起反应。
　　赛娜的猜测并未得到众人的认可。
　　祁生说：“可能是疾病？”
　　其他人纷纷看过来，祁生的脸色不太好看：“他昨天因为头痛来了医务室一趟。”
　　说着他回忆道：“没检查出来什么问题，我给他开了些止痛药，如果头痛一直不消退再回来复查。”
　　头发一半黄一半黑的柳井洸太翘着二郎腿不屑道：“哪儿来的毛病，就是个懦夫罢了，估计是想家了，喝醉了以为可以直接从排放口回家吧哈哈哈。”
　　“柳井！”符梓良警告，柳井洸太满嘴跑火车的习惯实在是招人厌。
　　柳井环视一眼，看没有人被他的笑话逗乐，这才讷讷地不满住嘴。
　　符梓良目光集中在最后排打酱油的路星身上：“路星船员，监控显示你上午九点左右去了一趟垃圾处理室，与奥利维有简短的交流，你有发现他行为言语上有什么异常吗？”
　　祁生坐在路星左手侧，捏捏他的手指以做安抚，温热干燥的触感差点让路星原地窜起来。
　　但他旋即又强行放下心，站起来如实道：“我有一枚吊坠被扫地机器人扫走了，找奥利维是约他明天上午去找吊坠。”
　　他想了想，补充说：“他当时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
　　其他本来目光炯炯地盯着他，希望从他这里找到什么线索的人又失望地转过头去。路星的话说了和没说一样，奥利维一年四季心情都不好，要是哪天他露出明媚的笑容才有鬼了呢。
　　安吉拉问：“船长，我们要返航吗？”
　　船上十二个人，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
　　符梓良是船上的领导者，船长。
　　安吉拉·卡特是领航员，负责监控周围星系坐标，行星轨迹小行星动向等工作，是符梓良的副手。
　　祁生是船上的医生。
　　诸如此类。
　　哪怕是只有14岁的胡鸫，虽然没有明确的职责岗位，但她却是作为智商远超常人的少年天才加入远航的，未来落地殖民星后，少不了她出谋划策。
　　缺少了一个船员，意味着他的工作就要由其他人顶上，无形中增加了其他船员的压力。
　　更重要的是，刚出发就死了一个人，实在不是什么好兆头。所幸现在才出发了四个多月，飞了没多远，比起十年的旅程只算是九牛一毛，回去重新带一个人还来得及。
　　符梓良说：“我已经给地球基地发信息了，估计过一会儿就会回复。”
　　他的脸色有些发青，语气生硬。毕竟才启航就发生了船员死亡的事件，无疑是对他这个船长的领导力的质疑，也是他的失职。
　　若非船员死亡是重大事件必须汇报，否则他是不想联系地球基地方的。
　　路星心不在焉地，看向身侧，祁生闭着眼睛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路星用胳膊肘戳戳他：“祁生，你怎么看？”
　　祁生睁开眼睛，他的脸颊在白炽灯下就像雪一样的白：“线索太少，我也不清楚。”
　　路星的眼睛很尖：“祁生，你不舒服吗，要不要先回去，后面应该没我们什么事了。”
　　祁生眼中有些憔悴，他思量了会儿，点头道：“我可能是最近睡眠不太足，有点头痛，路星，你先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早上还要早起。”
　　路星摇摇头：“你去吧，我一会儿就回去。”
　　他不能错过符梓良他们处理奥利维死亡的任何一个细节。
　　祁生没有多劝，回去了。作为船上的医生，他的提前离开没有受到阻止。
　　不一会儿，又有几个人离开，毕竟时间已经不早，他们明天早上还要工作。最后会议室里就剩下符梓良和安吉拉，以及路星沈姿等几个人。
　　这时候，符梓良身后大屏弹出新通讯，他挂上耳机静静聆听，回过头来望着会议室里的船员们。
　　“地球方面回复我们了。”他的神色有些冷硬，“前往新世界的计划照常进行。”

作者有话说

截止目前，这本文所有的角色都出场了，一共十二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