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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9、血缘 身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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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来凡为人父母者,哪一个不是望女成龙,望子成凤,如这般将儿女算计起来当真少之又少。
读圣贤书的杜寒英和不爱读书的李青棠都如此想过。
只是一朝事发,不免寒心透骨。
皇帝病中,论天家儿女,二王爷久不出府,七王爷、十一、十二又或是恒王爷……数吧,任朝臣数尽了不过是将这几个人推出来站在那里,而李青棠有着大长公主的身份,后宫在手,花朝丞相,前朝在握,她代为摄政,简直是顺理成章,何况她的权力是两代君王硬塞的。
李景言被推进宫中,所经之处无一不侧目,可他看起来很差,身体很差、脸色很差,他要被耗尽了。
他抬头与阶上的李青棠四目相对,半晌,目光移开,拢在怀中的手用力攥了攥,发白无血色,松开,闭眼……认命般示意手下将他推至一旁,一言未发。
李景训、李佑……也没谁要说什么。
李景暄、李景许至今被杜寒英藏着,杜寒英——他就站在李青棠身后,持剑上殿,终是李青棠赦免,张媛见证,杜将军官复原职、重操旧业。
“诸位,皇上今日身体抱恙,早朝从简,有事起奏,无事退朝。”说话的太监是孔鱼的徒弟,被孔鱼推出来替他站朝。
今日早朝繁事少,零零小事又有穆良国的份,但念李青棠舟车劳顿,也就准其私下里奏明。
散朝后朝臣往外走,杜寒英自是护着李青棠走在最前面,李景言的木椅挡住了。
“大长公主殿下,我们谈谈。”
做朝臣要会看情形,譬如眼下情形不宜围观,各有各的去处,散了个差不多。褚嘉远远看过来,杜寒英冲他摇摇头,石幸上前将人拉走。
李青棠垂眸看李景言——如此模样她甚少为之,除非眼前人实在瞧不上——她淡淡开口:“安王爷有事?”
李景言皱眉:“你不称我一声二哥吗?”
李青棠嘴角微笑,笑意不达眼底:“二哥?本宫回宫至今也没叫过几声二哥,是安王爷觉得彼时一别,如今再见你我之间就能称兄妹了?对不住,安王爷,本宫记性没那么差。”
“青棠……”
“是。”
“皇兄病着。”
“若是后宫嫔妃少,本宫可以再选些人,山外怎么说来着?冲喜?是了,这样既有人侍疾又能冲喜,岂不两全其美。”
“放肆!”
“安王爷别气着,你这话说不到本宫这里,王爷与本宫,真论起来说不得谁放肆!天气冷,王爷早些回府去。”
李青棠甩袖离去,杜寒英行礼后跟着离开,一双璧人,实实天作之合。
可宽敞马车内李青棠端坐一旁,两人并无交流,杜寒英脸色更不好看。
良久,李青棠开口问:“姑娘相公……杜将军,属下今日可有说错话!”
杜寒英摇摇头:“没有,你说的很好,学的很像。”
“李青棠”松口气:“他的眼神有些奇怪,属下还怕说话错耽误了姑娘的事,没有就好。”
杜寒英冲她勉强地笑笑,掀起帘子看向窗外,长街上已有人走动,不多时便会热闹起来,可这样升平气象他看不进眼中,他每时每刻都在想她在哪里。
杜熙再没有笑过,至少从北境回来后还没笑过,红茗说李青棠大抵最对不住他,给他留了一生的结,这结他得解开,可他偏不解。
虎牙道口——古洼道口,他的公子和姑娘撕裂他的一生,一半活着在公子身边,一半死去随姑娘身后。
杜寒英说尽了相信的话,说尽了宽慰的言语,只是这些话在两人听来皆是虚妄,他们谁也听不进心里去。
萧文广亲眼所见人掉下去了。
“公子,那是古洼道口,属下去看过,万丈深渊……”
“可是杜熙,她让你信她,她的人都信她。”
“公子,属下不该离开的……”
彭明义来访,大长公主府忙碌起来,杜寒英于会客厅接待彭明义,“李青棠”称病未露面。
“彭老先生。”杜寒英远远的便开始抬手相迎了,彭明义才进府,身后跟着杜彧。
每一个初次进府的人都要打量一番,打量人、打量景致、打量府里一切,彭明义也不落俗,他打量之后由衷道:“大长公主府不愧是先皇选址,大长公主亲自设计的。”
杜寒英在一旁悠悠道:“一场大火烧了个干净,还在修缮,彭老大人还是后堂去。”
“听说这府邸阴气重,不知这阴气可能重过老朽这一把糙岁。”
杜寒英就站住了。
杜彧冲他点点头。
“彭老大人可想在府中走走?”杜寒英改口道。
彭明义看过来,不少欣慰:“如此,有劳驸马爷。”
秋末冬初,一岁一长,府里挂霜是自然景,贴挂灯笼剪纸花样是人景。
“听说上一回大长公主作陪逛园子还是两位……皇子。”
“是,六皇子与七皇子。”
“杜公可来逛过?”
杜彧道:“瞧过,这样逛倒是头一回。”
“嗯,不错,大长公主与驸马是不错的。”彭明义忽又说,“今日本来从王爷也要来,但有事耽搁,来不了,不然我定考考他,听闻他做老师了。”
“是,两位小皇子的老师。”
“那么,小皇子呢?”彭明义停住,语气不似从前,“驸马爷,小皇子呢?”
杜寒英沉默片刻,按下杜熙做起招式的手,施施然往前几步,从容道:“送走了,杀了,卖了,扔了,丢了,总有一个结果。”
“你们不会。”
“为何不会?”杜寒英觉得这话可笑,“皇上病中,大长公主掌权,这样时候,留两个小东西做什么?”
“她不会!”
“可她那时不在京中啊,老大人,她也是才回来的。”
彭明义显然生气了,他甩袖负手往前走,杜寒英跟上。忽的,彭明义停下来:“你杜寒英不会这般做!”
“是吗?”杜寒英不做理会,“吾爱吾妻,是重华锦宁公主也好,是重华锦宁大长公主也罢,先皇赐婚,十里红妆,在下也是名正言顺进到这大长公主府的,吾爱吾妻,吾爱尊大长公主,她的生死安危重过世间一切,彭老先生,那两个小的是皇上同父同母的亲弟弟,也是我还没想到如何对从王爷动手,否则大长公主所受的他们谁也逃不了。”
“杜寒英!”
“不然老先生以为我为何被皇上关起来,那许多日,难不成皇上念着君臣之谊或是总角之交的故情吗?”
“她也是兄弟姊妹啊!”
“是吗?”杜寒英语气一转,“彭老先生,是吗?”
“不是,这位姑娘,你是外乡来的吧,我们这儿不信什么白玉令黑玉令的,你手里这个啊不值钱,玉石我们这儿多的是。”妇人端出一碗羊奶放在女子面前,手指轻轻摩挲过女子白洁脸上的红痕与风霜印记,怜惜道,“逃荒来的吧?苦了你了,南来的适应不了咱们北境的风霜,多住一阵子就好了,大姐我这里有羊奶霜,送你,一早一晚抹了,你底子好,用不了几日就能好。”
汉子端来肉,大咧咧往一旁铺了羊皮的椅子上一坐,爽笑问:“这女子,你叫什么名字?”
“文雅。”
“文雅?诶呦,真是个柔柔的好名字,家中可还有亲人?”
“没有了,”文雅摇摇头,面露悲戚,“父母都不在了,兄弟姊妹也分散不亲,不过有夫君,只是如今也见不到。”
“你成婚了?”妇人欣喜,“那你夫君怎么没和你一道来?”
“他在逃他的荒芜,我逃我的。”文雅声音很低这般说,很快有用正常声音道,“夫君本是朝官,虽微末,却忠心,他在朝中当差,并不与我一处,但我知道我们都在逃荒。”
见她心情不好,妇人不问了,还命令那汉子也不许问:“文姑娘,你且安心在此住下,不急心走,等几时你夫君找来了再一块儿走。”
“会不会打扰了。”
“不会,多个人而已,你看那头的穆良国,里头的人常来咱们这儿,只不过萧大将军回了趟京城,再回来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听说是他外甥出事了,要我说,变了个人没什么不好,严点才不会出乱子,咱们这儿的人都这么说。”
“外甥出事?”
“对啊,咱们萧大将军就这一个血脉相连的亲人了,他的外甥可是当今皇上,你竟不知吗?”妇人说着笑了,“其实挺好的,萧皇后有后挺好的,还是皇上,那可是萧皇后仅存的血脉。”
“仅存的?没有别的孩子吗?”
“有的,说是有个女儿,去岁接进宫去,不知怎么又说人是穆良国的,还说因为这个女儿,萧皇后都不得安葬,前些日子说是没了,也挺唏嘘的。”
“这些话谁带来的?”
“听来的呗,走南闯北的客商,萧大将军麾下的将士,一定是真的,总不能两边都有错,是吧?”
“是,是这样,可是这些人随意散播皇家秘辛,就没人管吗?”
“管?诶呦,这儿可不是花都,就算管那也是萧大将军管,花都的风吹不过来,这里的花也开不过去。总之。从未管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