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闲情 庄子上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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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有这样一日空闲时候，慕心文独自驾了一叶扁舟，慢慢摇着桨，往徐敏修和唐锐侍弄作物的水田里划行。
船桨推开层层碧波，卷成豆荚似的莲叶点着头向后退却，为慕心文无声地开路。
将小舟靠岸拴好，慕心文拉住一个正在河边劳作的老婆婆打听徐敏修踪迹。
老婆婆背驼了，耳朵也不好使，嗓门却大，“庄子上来了个好漂亮的少年郎，小姑娘们现在活儿也不好好干了，天天在他身边打转。”
“喏。”
老婆婆一脸看热闹的表情，只当慕心文也是那群爱慕少年郎好颜色的姑娘之一，朝东边努了努嘴，“他就在那处耕种。”
“谢谢你了，老人家。”慕心文轻点足尖，作势便要飞走，被老婆婆叫住。
“欸，等等。”老婆婆粗糙的手掌拉住慕心文的手。
慕心文疑惑看着老婆婆。
老婆婆笑着一边掐下一朵淡黄色的芍药，招呼她把头放低一些。
“哎呀，不错不错，有几分老婆子年轻时的模样。”帮慕心文戴上花，老婆婆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皱纹变得更深，“他肯定会被你迷得移不开眼。”
慕心文不屑哼一声，正要反驳。
老婆婆又伸出手，“一朵花五个铜币。”
慕心文抚鬓摘花的动作顿住，“什么，你还要钱？”
“是呀，老婆子以养花为生，不要钱，要什么？”老婆婆一手叉着腰，一手摊开等着慕心文给钱。
这倒是给了她一个继续戴着这朵花的理由。
慕心文摸摸荷包，将钱拿出来放在老婆婆手里，“老婆婆，我没有那么少的钱，这个给你，不用找了。”
老婆婆掂了掂手里的银子，打算拿起来放在嘴里咬一咬。
慕心文拦住她，“老婆婆，仔细把你剩下那几颗牙给崩掉咯。”
老婆婆眉开眼笑，“不会不会。谢谢姑娘啊。”说着把手里的花篮交到慕心文手中，急匆匆转身往反方向一颠一颠跑了。
略一低头便能闻见馥郁的花香，慕心文提篮足尖轻踏在草尖上，慢慢往水田里走。
还未行至深处，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慕心文拨开又高又深的草，快步往里走去。
只见一群姑娘正围着个头戴斗笠的男子在嬉闹说笑。一边田梗上乱七八糟倒着一排鞋袜。
姑娘们大大方方卷起裤脚，赤脚踩在褐色的湿泥里，手里还拿着秧苗，你推我搡地在嬉闹。
只看得清那顶斗笠的尖尖，时而偏向左边的姑娘，时而偏向右边的姑娘。
这场面令慕心文有些不悦。她顿住脚步，思考自己为什么会不悦。
很快慕心文就找到个很好的理由。
慕心文捧着脸，朝人群大喊，“徐敏修！这就是你最近在做的正事？”
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纷纷回头朝慕心文看过来。姑娘们好奇地打量着慕心文，交头接耳地私语。
等环肥燕瘦的姑娘们各自散开后，慕心文也终于看清斗笠下的脸。
“唐锐？”慕心文愣住，连灵力也忘了维持，一瞬间踩进湿漉漉黏糊糊的泥里。
“哈哈，是你啊，唐大师。”慕心文干笑几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栽进泥地里的脚趾在无人的角落也默默蜷缩在一起。
唐锐眨眨眼睛，疑惑道：“是啊，不然呢？”
正尴尬间，一声清泠泠的声音从身后不远处飘了过来。
“心心师姐！你怎么会来这里？”
转头的同时飘来一阵淤泥腐臭气味。
“啊，我来看看你在做什么。”慕心文嫌恶地皱了皱鼻子，拿手堵住，“什么啊？这么臭。”
徐敏修挑着肩上的担子往后退了两步，“我在清理沟渠里的淤泥，味道是有些难闻，师姐离我远些。”
看他这般小心翼翼，慕心文心里五味杂陈。
“喂，我有那么凶吗？”
徐敏修想了想，立即摇头否认，“啊？没有啊！”说着将担子放到一边，弯腰在水渠洗了把沾满湿泥的手，又在衣摆处擦干。
徐敏修目光下移，看见慕心文丝履陷进松软的泥地里。
她手里还提着一篮鲜花，鬓边那朵黄色的芍药衬得她雪肤花貌，明艳夺目。
这一眼不免令他双颊有些发烫，低头看见自己粗布麻衣，斗笠下的头发也黏腻腻地贴在汗湿的后背，更别提刚清理过渠沟里的淤泥，身上还发散阵阵恶臭。
徐敏修自惭形秽地低下头，又迅速抬眼声量高了几度，“等我一下，别走啊，千万别走。”
说着头也不回跑开了。
“喂！”
慕心文的叫声渐渐小了，徐敏修的背影也越来越远。
徐敏修像只野兔似的一溜烟跑回庐舍，先从院里井中打了几桶沁凉的水抬进屋内把自己从头到脚洗了几遍，再换上一身颜色鲜亮的衣衫，提了双崭新的鞋，也没来得及穿上，便急匆匆赤脚跑回去找慕心文了。
徐敏修半路又提了桶水，用一只手提着鞋，摇摇晃晃朝慕心文飞奔过去，等到她身边时就只剩下半桶了。
慕心文抱怨道：“你干什么去了？还让我一直在这里等你。”
“抱歉，师姐。”徐敏修急急忙忙把鞋拴在一起，挂在脖子上，说着话一只手穿过她膝弯，一手揽过她脖子，将她打横抱起。
“你干什么？”慕心文像一只突然被人亲近的小猫，浑身紧绷着，攥紧手里花篮，却没在他怀里挣扎。
徐敏修小心翼翼抱着慕心文，仿佛在抱一块易碎的宝玉。
光洁的脚踩在湿滑的泥地里，慢悠悠往河边走。
慕心文安静地靠在他身上，听徐敏修温声细语解释，“本来想打桶水给师姐沐足的，但在那里还是不便，想来想去，还是直接带师姐去河边比较好。”
“哦。”
鬓边的黄芍药不经意被贴在徐敏修的唇边，柔嫩馨香的花瓣随着走动在轻轻擦着他的皮肤。
徐敏修心跳得很快很快，悄咪咪看一眼慕心文，见她好似在认真盯着手里的花篮欣赏，便偷偷吻了吻她鬓边那朵可爱的小黄花。
“喂。”慕心文低沉着声音。
以为是被抓包，徐敏修心跳漏了一拍，眼睫也不由跟着一颤，“心心师姐，怎么了？”
“你在这里都干些什么呢？”
“哦哦，你说这个。”徐敏修走得很慢，“容我想一想。”
“这都要想，蠢材啊。”
“不是，师姐。”徐敏修不满撇嘴，“我这不是在想怎么跟你讲嘛。”
“田间的事太琐碎。往简单了说就是犁田，栽秧，养护。”徐敏修顿了顿，“往细了说，那就多了，比如你刚刚看到的那样。”
“哦。”
徐敏修以为自己又惹慕心文不高兴了，便换个话题说：“师姐，你的花好香啊。”
慕心文依次摸遍篮子里的花朵儿，“这么多花，你说的是哪一朵？”
“头上这一朵。”徐敏修羞红了耳尖，埋着头将慕心文放在小河边的大石板坐下。
“你喜欢那送你好了。”慕心文随手摘下鬓边的黄芍药，徐敏修乖乖伸出脑袋，被她插戴上那朵花。
“好看。”
徐敏修像吃了蜜似的甜滋滋，傻笑着捉住慕心文一只脚，小心脱了绣鞋，除了已经看不清颜色的罗袜，慢慢将她的脚放进小河。
“我自己来。”慕心文脚趾用力扒在小石头上，却被他双手温柔地包裹起来。
徐敏修仰着头眼巴巴望着慕心文不说话，慕心文无奈只好放弃挣扎。
他双手捧着慕心文的脚在河里清洗，手指灵活地穿过指缝，仔细搓洗干净脚上污泥。
将两只脚依次洗干净后，徐敏修又将慕心文的鞋袜搓洗一遍，放在一遍等晾干，最后才把自己赤着的脚也洗得白白净净。
慕心文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索性低头在花篮里挑花摘叶子，将几朵花缠在一起。
这样坐了没一会儿，不知从何方又来了几个姑娘嘻嘻哈哈卸了春衫，只着抱腹亵裤便踏入河中开始擦澡戏水。
姑娘所在的水域离他们不远，面前不过半扇低垂的杨柳可勉强作为屏障，那些窈窕的身形自然也在眼前若隐若现。
结合老婆婆之前说的话，慕心文一下便猜到到这些姑娘是冲着徐敏修过来的。
“敏修。”慕心文牙根有些发酸，“想不到你还挺会讨姑娘欢心的。”
听慕心文突然这样说，徐敏修有些不知所措，“我与这些姑娘并不相熟。她们家就在这附近，想来平日里就在此处采莲浣衣，说起来也许还是我们打搅了她们。并非是她们冲着我来的。”
慕心文抱着徐敏修的头转向自己，“非礼勿视，那还看。”
“好。”徐敏修乖顺垂下眼睛，“非礼勿视。”
一低下眼睛，便只能看见慕心文洁白如莲子的脚趾，徐敏修不得不将眼睛闭上。
“呆瓜。”慕心文小声嘀咕，“真是傻。”说着抬手摸了摸徐敏修的发顶。
徐敏修闭着眼，向上稍微伸长脖子几分，慕心文又摸了摸。
“哎哟，吼吼吼。”老婆婆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一棵杨柳树下，露着一口漏风的牙，扶着腰大笑起来。
慕心文本没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暧昧，但被老婆婆这样看在眼里，多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于是迅速缩回手去。
老婆婆笑眯着眼睛朝他们晃了过来，“哎呦哦，我的花不错吧？小郎君。”
徐敏修摸了摸鬓边的黄芍药，温和笑着回应，“极好。”
“哎哟哟。”老婆婆啰里八嗦，一脸自豪地看着慕心文二人，“姑娘，我可没骗你吧！戴了老婆子的花，保管迷倒心上人，这不就见效了。”
老婆婆看向徐敏修，“小郎君，你说是不是？”
徐敏修点点头，露出一排贝齿，“是呢。”
没想到婆婆将刚才的胡言乱语又当着徐敏修的面说了一遍，慕心文尴尬至极，脸色也涨红，“瞎胡说什么？拿着你的花赶紧走。”
老婆婆似乎没听见，反倒笑呵呵原地盘腿坐下，将新带来的鲜花铺在石头上，一双粗糙的手指灵活翻转，将五颜六色的鲜花编织成两个花冠，然后送给徐敏修。
“小姑娘害羞是这样的。她已经这么主动了，小郎君你也要好好把握哦。”
撑着根竹竿起身后，老婆婆边捶着腰离开，嘴里还在念叨，“谢谢你给的银子，我没什么好给你的，只有两顶花冠赠你和心上人，祝你们百年好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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