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你是不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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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中，苏挽情又回到了三界河边。
浓重的迷雾在天地间铺散开来，在她的发间凝结出微薄的水汽。昏黄的光在远处泛起，那是在河上前行的橹船，载着旅客在三界穿梭。
“世事漫随流水，爱也消散，恨也茫然，恰似浮生梦中游，醒来不知归何处……”摇橹的梢公踏浪咏歌，听着近离得却远，也不知何时会来到这个渡口。
等等……
这个唱词，不就是三个月以前，碰到鬼女时听到的？
果然，下一瞬，一双惨白的手从河岸边惊现，一个男子挣扎着抓住了岸边的礁石，他狼狈地咳出胸腔中的积水，虚弱道：“救……救命啊……”
不远处，一个女子从湍急的流水中冒出头来，乌黑的头发像水草似得盖在她的头上，只听她大喊道，“那边的！不要多管闲事，你要是敢救他，我连你一起杀！”
苏挽情迅速后撤，瞬间与眼前的男子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算你识相。”女子一个呼吸潜入水中，不多时又如飞鱼般跃出，她的四肢像作水蛇似得缠住那绝望逃生的男子，将他一寸一寸地往水底拉去。
“救……救我……”男子的双臂在空中乱舞，眼睛翻白，圆润的面容渐渐萎缩下去，最终沉底沉入河底，在水面留下一串虚无的泡沫。
死于三界河之人，魂飞魄散，再不入轮回。
苏挽情呆呆地看着，觉得莫名的熟悉，印象里鬼女就是这样将男子拖入水中的。正当她思索间，鬼女再次从水中冒头，这次她撩开了眼前的头发，大大方方地向她走来。
“小魔女！”眼前人如鬼魅般贴近她的脸庞，说话间对着她的脖子哈出一口冷气，“好久不见。”
“鬼……鬼女？”苏挽情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竟然以魂入梦来找我，怎么？是想我了么？”鬼女拉着她的袖子亲昵道。
“原来我是在做梦。”苏挽情后知后觉道。
“是啊。”鬼女点着头，一脸天真无邪，“我是生在三界河的魂体，身上没有过界令的话，就只有魂体能够看见我。”
过界令是指在三界河登船的令牌，可以保护渡客的神魂，否则若是沾上三界河水，记忆错乱、性情大变都是轻的，严重的话会直接变做白痴。
“你一直都在这里？你杀了多少人了？”苏挽情想起鬼女的命运，心情很是复杂，“从前和我说的，被狠心的夫家虐待致死的故事，都是假的么？”
“我哪里舍得骗你？”鬼女矫揉造作地抹了抹眼泪，“只不过这天底下的负心汉实在是太多了，姐妹们又死得那么凄惨，难产致死的，染疾被抛弃的，还有生生被饿死的……”她偷偷抬起一只眼观察苏挽情的神色，“她们都来拜托我帮忙，我怎么好意思拒绝。”
“……”苏挽情语塞，只得耐着性子劝她道：“你不要搞得那么张狂，到时被天上的仙官发现，押到斩妖台，就要吃苦头了。”
“嘿嘿嘿。”鬼女憨厚一笑，“小魔女，你在担心我啊。”
“才没有……”苏挽情偏过头，不去看她。
“不逗你了。”鬼女又拉了拉她的袖子，“来找我是什么事啊？”
“我……”虽误打误撞见到了她，但她若是去仙界替自己作证肯定不会有好下场，苏挽情瞬间打消了所有念头，干巴巴地道：“我不是来找你的。”
正当她搜刮肚肠地想找个理由搪塞过去的时候，一道金光在天边乍现，破开了沉浮已久的迷雾。
“遭了，真有仙官来了。”鬼女冰冷的手指在她的额间轻点，“小魔女，该醒了，下次再见呐。”
说话间，湿冷的空气如潮水般退却，炽热的刀锋带着血腥味冲到她的鼻尖，苏挽情唰得从床上坐了起来，正好听见云雀在寝殿外大喊，“圣女！不好了！天上的仙君带着人杀下来了！”
无咎宫外，魑魅山前，魔宫弟子正与仙界天兵交战，墨绿色的幽冥烈焰野蛮地燃烧着，道道金光从中穿梭而出，擦出片片妖冶的血花。
战场之上，翻滚的云团中，一男子面如青木，发如朱砂，正对着下界怒目而视。
苏挽情心道不好，那是仙君玄殊，专司刑罚。
夜叉族的魔将秦观海挥舞着手中巨斧，从烈焰中飞身而出，向着天上之人劈砍而去，却见玄殊催动手中降魔伞，十八条金丝齐发，生生将他困在了半空之中。
玄殊轻轻转动伞面，一阵流光溢彩发散开来，秦观海顿觉剧痛从四肢穿来，仿佛要被生生绞断，目之所及，更有数道金光向着他袭来。
关键时刻，苏挽情一记飞魔鞭甩过去，将秦观海卷到了身边，看着那仙君，她的双目中如有烈火燃烧，当初他还为她执过刑，“玄殊，有什么事冲我来。”
“魔宫圣女？”玄殊脸上闪过短暂的迷惑，“既然你认识我，那我便不再废话，将白芷和万春交出来，我便饶你不死！”
“想要他们的命？拿自己的来换！”苏挽情一手长鞭如风，向着玄殊席卷而去，浓重的黑雾从鞭尾沁出，落在他的降魔伞上，腐蚀出点点空洞。
“我的混元伞！”玄殊一声怒吼，天地震动，蓝紫色的雷电劈开天幕，从乌云中滚滚而来。
“呵，你也就这点本事。”苏挽情毫不怯懦，挥鞭向着高空甩去，她揪住雷电的尾巴，吧嗒一声将它拉下来，直直地踩在脚底上，狠狠地碾压。
“嗷呜”，雷电瞬间失去了光泽，只是翘着尾巴挣扎了两下便萎靡了下去，呜呜呜，这个女人身上的力量好可怕啊，主人你快跑！
“你的修为比传闻中还要深厚许多。”玄殊一脸不可置信。
想要吗？死过一次就行了。苏挽情在心中冷笑。
“你这样的若不早日斩除，日后势必将成大患。”玄殊表面虽极力保持着冷静，眼神却到处乱飘着，脚步也微微开始后撤。
“打不过就想跑是吧？”苏挽情一看看穿他的目的。飞魔鞭再次出手，黑色的飞鸦如旋风般袭来，将他困在原地。
“再见了，玄殊。”黑色的利刃在半空中幻化而出，向着那彷徨失措的仙君飞射而去。
“圣女！刀下留人！”一个白色的身影再次出现，生生用手握住了她的刀锋，“圣女，仙君杀不得，要遭天罚的！”
“你骗三岁小孩呢！”看着眼前人，苏挽情怒从心头起。
“啊……这招不好用了么。”萧景澜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圣女不要老是喊打喊杀的，这多不好。”他一边说话，一边给玄殊打暗号，示意他快点跑路。
“万春君，你没事啊？”玄殊见到同僚，蓬勃的战意再次从胸口抒发而出，“来！你我联手，定能将这魔女当场拿下！”
“……”
谁要和你联手啊！
“萧景澜，你给我让开。”苏挽情按压着心口的怒气，转动着微微有些发酸的手腕，“还是说，你想和这个玩破伞的一起死？”
“这不是破伞！”玄殊被激得跳脚，“这是我的宝贝混元珍珠伞！”
“……”
谁管你是什么伞啊！能不能快点走啊！
“废话少说！拿命来！”苏挽情发动心魔咒，团团黑雾从半空中炸出，黑鸦如飞刃，带着冷风，从四面八方向玄殊攻去，“今天我不把你削成百八十片的，我就不是魔宫圣女！”
“就会说大话！死去吧你！”玄殊扛着他的破伞，将身体扭成各种形容，灵活地躲避着攻击，顺便还放出雷电，时不时偷袭一把。
“别打了……”萧景澜夹在两人中间，有时被飞鸦刺一下，有时被雷电烫一下，反而成为了最狼狈的那个，他的情绪也开始起伏，“再打的话，我就要生气了！”
“我才要生气呢！”苏挽情一鞭在玄殊胸前抽出一条血痕，“三番两次，不是拦着我杀这个，就是拦着我杀那个，小心我连你一起杀了！”
“万春君！你在搞什么！你快点出手啊！这种魔女，此时不杀，更待何时！”玄殊跳着脚捂住胸口，将一道雷电甩在了圣女脚下。
“你们两个，够了！”混乱之中，一道白光生发，恍若月华破开黑云，轻柔地洒向大地，时光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停滞，似有缤纷的落英从天而降，转瞬间却又消失不见。
“刹那芳华”
万春仙君的成名绝技，方圆五百里内，此招即可催生天地万物，亦可抹杀所有生灵，是生是死，全在催动者一念之间。
“算了，你走吧。”苏挽情很识趣地收了飞魔鞭，萧景澜如果使出全力，她打不过他，况且还有个玄殊在旁边，他的身上法宝众多，魔域削去的功力大概不足一成。
“？”玄殊的眼睛在万春君和圣女之间转来转去，他后知后觉地问道，“万春君？你是不是被这个魔女迷惑了心神？”
“……”
这人怎么还不滚蛋？！
“你可以走了。”萧景澜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没有想到，平常人淡如菊的他也会有情绪频繁失控的一天。
“哦。”玄殊虽然不懂，但决定表示尊重，可能万春君有他自己的打算，他大伞一挥收回了天兵，踌躇着脚步准备离开。
“萧景澜！你怎么回事？！为什么对苏小姐出手！”正当此时，沈三拖着他那身破落的衣衫出现在了众人面前，义无反顾地挡在了苏挽情身前。
“沈三，你回来做什么？”萧景澜顿觉一个头两个大，他趁着玄殊来闹的间隙将他从千机窟救了出来，没想到他又做蠢事。
“我说你怎么这么好心。”沈三一脸义愤填膺地看着他，眼神迅速在玄殊身上转了一圈，“原来是要趁我不在拿苏小姐的性命，还从仙界搬了救兵。”
“苏小姐不必担心。”沈三转头看了眼苏挽情，“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苏挽情往后退了三步，决定离这个蠢货远一点，噬心蛊影响的应当是宿主的情绪，怎么现在连智商也产生了变化？
“萧景澜。”下一刻，沈三拔出青冥剑，往下摆上一划，“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男人，苏小姐如此看重你，你却背叛于她，你种人不配当我的朋友，今日我就与你割袍断义！”
“……”萧景澜感觉自己失去了语言，为什么这次到魔域以后，沈三的思维和他好像不在一个世界。
“那个……”玄殊偷偷伸出了脖子，“我要回去了？你们谁要跟我走吗？”
“你自己走。”三人齐声道。
“诶，拜拜了您勒。”玄殊抱着伞，将三界令往半空一抛，虚空中，浑浊的三界河水刹那奔涌而来，渡口初，隐约可见有梢公正在等待。
他正要踏步而出，意外却出现了，急促如雨的战鼓声倏忽间被放大，可裂金石的变徵之声夹杂其中，无数天兵天将愤愤地丢出各类法器，在水面砸出五颜六色的光芒。
混乱间，一个鬼魅般的身影在河水间灵活地穿梭着，时不时冒头回看身后的追兵。
那张脸转过来。
苏挽情看得清楚，是鬼女，适才和她在梦中相遇的鬼女。
没有多想，她便动了。
上一世，她也是和鬼女在三界河初见，后来沈三和萧景澜来了魔宫，玄殊也来过一次，没待多久便匆匆离开，自然她也没有见到与众天官相斗的鬼女。
后来到了天宫，她还见过她两次，一次是在入千秋园前，她跟在花使令的队伍里，瞥见了因逃亡失败而被捉拿的她；还有一次是在她回青瑶宫的路上，那时她刚被玄殊执完刑，拖着千疮百孔的身体，碰到了被押去斩妖台的她。
她两次想救她，却都无能为力。
这次，她一定可以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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