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勇闯赛博世界》三暗刻

87、第八十七章 天上掉下个

　　照片中的女人突然出现在桌边，她姿态闲适地坐在椅子里，像是待在自己家中，秦暻泽看不清她模糊的面容，但觉得她落在册子上的视线格外温柔，脸上应该也是带着笑意的。

　　似乎是对那人的思念已经到了魔怔的地步，才会做出这种梦吧。

　　意识到自己沦陷至深的秦暻泽平静地拉开椅子，在女人身边坐下：“是的，她非常可爱。”
　　这世上不会有比她更可爱的人了。

　　女人似乎听到了他内心的想法，感到十分赞同的同时，滔滔不绝地跟他分享自己女儿可爱的点点滴滴。

　　“那会儿她还不会走路，我用羽毛浮在空中逗她，四个小短腿爬得比蜥蜴还快。”
　　“小时候她浑身热热的还超级柔软，尤其是睡觉的时候，胳膊像面条鱼一样。”
　　“她长大得太快了，去上学之后就不再和我亲亲了——”

　　“维奥拉，”不知何时，女人身旁出现一个男人，秦暻泽同样看不清他的面容，但并不耽误投射到他身上的冷峻目光，很难让人将他和那个与婴儿并排躺着的形象联系到一起，“我们的时间并不充足。”

　　被叫做维奥拉的女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不舍的目光始终黏在册子上：“她很有天赋，虽然已经拥有了保护自己的力量，可我偶尔还是忍不住希望，她只是一条软趴趴依偎在我身边的面条鱼。”

　　秦暻泽想起西尔维娅坐在餐桌对面闭着眼睛往嘴里塞早饭的样子，心中涌出强烈的赞同感。即使他再不能见到那双金眸，他的心也已然被名为爱慕的魔法变成了只装得下她的大小。
　　他已经得到过美好，哪怕余生都要在遗憾中酸涩地度过，他也甘之如饴。

　　男人捧着维奥拉的脸，让她靠在自己肩头，冰冷怨恨的视线不断打量秦暻泽，干巴巴地开口：“你陪在她身边的时间得比我们长才行。”

　　秦暻泽黏在册子的贪恋目光顿住，数秒后一寸寸抬起。

　　“我们虽然死了，但还是西西的家人，别做会让她伤心的事。”
　　等下、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目光落在男人脸上。

　　“你记住，我有办法找到你一次，就能找你第二次。”
　　即使是带着浓厚威胁恐吓性质的话语，他也生怕是自己听错了，又或者是他擅自将男人的话赋予了过于自以为是的含义。

　　从未奢望过的幸福毫无征兆地在虚幻的梦境中降临，秦暻泽却已经抑制不住扩散至全身的喜悦与激动。
　　自己还有再次见到她的机会？
　　她真的会回来！
　　他没有被抛弃？

　　湛蓝眸中泛着红，其中的潮气比这个国家常年湿润的空气还要沉重，看得男人愈发不快。

　　“塞德里克……”维奥拉抚着丈夫的后背，“别那么凶。”

　　塞德里克在妻子的劝慰下又做了半天思想斗争，才叹了口气，低声喃喃：“西西才不会喜欢这样的家伙，咱们去找西西多好。”

　　“西西看见我们会哭的，”维奥拉留恋的视线又落回册子上，“我不想再看见她流泪了。”

　　“我会永远爱她。”
　　秦暻泽轻轻将册子推回到两人面前：“就算要再次跨越千年时光，哪怕灵魂消散，我对她的爱也不会减少分毫。”

　　秦暻泽从梦中醒来，披着夜色跑进寂静的工作间、温室、泳池……他得到了希望，实在无法怀揣这份喜悦继续安静睡觉，可又不知道西尔维娅会在什么时候回来。

　　第一个被他的动作吵醒的是柯尧，他被自家少爷的脸色吓了一跳，温声询问发生了什么是否需要帮助，没得到回应后，当机立断溜去海伦的房门口，把她喊出来的时候伊莎贝拉也跟在她身后。

　　楼下的噪声将睡眠轻浅的管听云吵醒，她踢踏着拖鞋靠在栏杆上，抬手用没缠创口贴的那根手指按着眉心：“怎么了？”

　　就快把家里每一个角落都翻遍的秦暻泽总算冷静下来，只是一场梦，就让他做出如此癫狂的举动。
　　他的手指缓缓抚过西尔维娅经常伏案的桌子，感受着她残留在微凉空气中的独特气息，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精神出了问题的事实。

　　架子上装着药草的罐子都还在原处，西尔维娅的字迹也还都完好地留在上面，这些冰冷没有生命的物件，都和她离开时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彻底从自己身边消失了。

　　秦暻泽只着单薄的睡衣，打开通往院子的门。
　　凌晨的别墅区过分安静，天边的月亮似乎都受到这股寂静的影响变得困倦懒怠，温室成为了周遭最明亮的光源。

　　他仰头望着浅金色的月牙，唇边呼出的白雾消散在空中。
　　“你真的会回来吗——”

　　湛蓝的瞳孔蓦地放大，破烂的墨绿色巫师袍、墨色散落的长发、日思夜想的脸庞……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思念许久的女巫带着满身的血迹，从天而降落进他的怀中。

　　“xi、”无论何种语言都不足以表达他失而复得的受宠若惊，秦暻泽浑身颤抖，呼吸都被刺骨的空气凝滞，“西尔维娅？”

　　满心的狂喜瞬间就被她身上的伤堵了回去，秦暻泽根本不敢用力抱紧，只觉怀中人比飞雪还要轻上几分，仿佛下一秒就要飞走。

　　西尔维娅闭着双眼没有回应，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秦暻泽腕间的手环倏然亮起，拨通了正在联邦中枢大楼加班某人的通讯。
　　……
　　“刚给她扎了乙肝，一会儿准备输血，”匆忙赶来的黄川抱臂看着床上脸色惨白的西尔维娅，“好在都是外伤，处理好伤口就行，就是现代药物对她这副来说还是太猛了，用药剂量得好好斟酌。”
　　“要是伤口发炎烧起来，就先按照婴儿的剂量给她吃点消炎药。”

　　“嗯。”也不知道这声回应有没有把黄川的叮嘱听进去，始终守在床头的秦暻泽将西尔维娅的手捧在自己手心，像是颗定在原地的望妻石。

　　“啧。”黄川咋舌，无语地转过头，“有碍观瞻。”

　　【是吧！是吧！太好磕了！磕死我了！】
　　两只并排放在床头的柳木法杖在橡木法杖的鄙视中无声地吵闹尖叫。

　　回到赛博世界的传送魔法将纯血输给西尔维娅的能量消耗殆尽，她不确定自己对时间的把控是否和回魔法世界时一样精准，强撑着精神，直到看见秦暻泽的脸，才彻底放松身体放心地任由意识沉沦。

　　昏迷期间，她偶尔能听到周围人说话的声音，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安静的，可就算是这些安静的时刻里，她也感觉有人一直守在自己身边，那道黏在自己身上视线格外让人安心。

　　“今晚我来照看西西，”海伦端着水盆从盥洗室出来，忍下翻白眼的冲动开口赶人，“少爷您得回去休息了。”
　　见他还想再在这赖一会儿，海伦把水盆往床头柜上一放，拧干温热的毛巾，开始给西尔维娅擦脸。

　　“……唔”

　　海伦瞪大眼睛，瞳孔剧烈地震。
　　“西、西西！”柔软的毛巾在海伦手里攥成一团，几滴温热的水珠在保温罩上洇开，她快步冲出房间，声音响彻被安静夜幕笼罩的别墅，“醒了！西西醒了！”

　　房间里灯光幽黯，西尔维娅缓缓睁开双眼，看到一抹熟悉的金色，哑着嗓子开口：“我离开了多久？”

　　秦暻泽胸膛剧烈起伏，张了张口，却没能发出声音。
　　刻意调暗的灯光给房间蒙上一层温馨的氛围，她定睛对上那双湛蓝眼眸，差点溺毙在黏黏糊糊的视线之中。

　　西尔维娅不自觉地挪开视线，对她来说，只是过了杀了两个人的功夫，这家伙情绪变化之大，让她一时间有些不太适应。

　　偏开的视线看到床头柜上并排放着的三根法杖，大概是有了可以倾诉的同类，柳木法杖的声音没有再在西尔维娅脑中响起，但她几乎只用肉眼就能看出那片空气的嘈杂，橡木法杖上还隐隐萦绕着浓厚的嫌弃。

　　她下意识想要抬手解救可怜的小东西，才发现自己的左手被人握住，早感受到自己想要抽离的动作后，抓得更紧了些。
　　“三个月。”

　　看来这次穿越魔法并不是十分完美，西尔维娅有些懊恼地用另一只手按上太阳穴。

　　秦暻泽内心还乱糟糟的，一心全都扑在眼前人身上，看到她的动作，立刻凑得更近，温热的手掌贴上她的额头：“头疼吗？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

　　西尔维娅本来就受不了他的视线，这会儿凑近了更是不自觉紧绷着身体，伤口都隐隐有崩开的迹象，她阖上泛红的眼皮，别过脸：“你先起来。”

　　秦暻泽一愣，手掌从她额头上离开，沉默地松开她的手，手臂撑在腿上转过身体，和房间外越来越近的杂乱脚步声相比，留给西尔维娅的背影看起来格外落寞。

　　“抱歉。”
　　秦暻泽感觉自己的衣角被拽了拽。
　　“让你们担心了。”

　　他不可置信地转头，望向主动抓住自己的人，被遗弃在未来的委屈瞬间消散。

　　他以为对她来说，自己并不比温室里随便哪片药草重要，他一直以为西尔维娅那时是在骗他，可她身上的伤痕无一不在诉说她在魔法世界的遭遇，他不会自大地认为这一切都是为了他，毕竟最重要的是，她真的回来了。

　　她脸上的血污早已被擦洗干净，昏黄的灯光打在上面，照亮看向自己的明亮眼眸，纤长睫毛微微颤抖，不断搔刮着他的心。

　　他眼睛一酸，又一次紧握她伸向自己的手：“你成功了。”

　　西尔维娅反握住他，苍白的唇角弯起漂亮的弧度：“是的，我成功了。”
　　……
　　“别跑了，”持枪的女人不远不近地跟在跑得脚步虚浮气喘吁吁的男人身后，“我看你都快累死了。”

　　联邦还存在一部分对奥兰治惨绝人寰的实验无动于衷的家伙。

　　他们觉得财阀天生就比普通人高一等，但财阀女人并不在这个范围之中，所以他们认为黄川、罗斯、赛琳娜等女流会导致联邦进一步溃烂。
　　而那些并非财阀的，如同西尔维娅这种“靠攀附男人抛头露面”的女人则会加速地球毁灭。

　　可除了最开始的暴动，迎接新世界的联邦看上去却越来越稳固，不忿的他们便连结在一起试图通过暴力行为逼女人消失。
　　沈澜霏虽然也认同女人的确拥有强大的力量，但属实无法理解为什么他们眼中的女人，能厉害到这种毁天灭地的程度。

　　明明女人也只是人类而已……

　　她干脆组建起了一支共和国卫队，高效地将不少暴力事件扼杀在摇篮里。

　　“行了，”帅气的姐姐端枪指着攥紧自制燃/烧/瓶的弱小男人，“既然都自己跑到天台上了，要跳赶紧跳，别耽误我干饭。”

　　男人颤颤巍巍地挪到天台边缘，周围没有他想象中的救援飞行器，也没有为了保住他宝贵的生命许诺好处的专业人员。
　　他调动起胸腔里最后的怒气，用尽全力将燃/烧/瓶朝女人扔去。

　　“嘭！”
　　燃/烧/瓶被子弹射穿，在半空中炸裂，数秒后，落在地上的火花也都消失不见。

　　男人绝望了。
　　“女巫们正在用精神控制全联邦！地球要完蛋了！三体人就要来了！”

　　他哆哆嗦嗦地背诵完抗议的标语，闭紧双眼跳下去了。
　　“啊——！”

　　帅气姐姐踱着步子踩在天台边缘，无语地向下瞥，那个傻子已经落在充气气垫上，只摔断了条胳膊。

　　“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喃喃到一半，突然想起一件事，迅速收起枪，掏出通讯器。
　　“呜，又错过了……”

　　没看到秦暻泽的决赛现场就算了，居然连颁奖的尾巴都没赶上。
　　导播切换画面，在观众席上穿着秦暻泽官方粉丝后援会T恤的西尔维娅出现在40K的高清视频中。

　　这件简单的T恤在她手中做了不少改动，繁复的蕾丝边，闪亮亮的金属徽章，做旧的破洞边边……

　　女人看得倒吸一口凉气，碎碎念着完了完了完了，飞快切到织云坊APP里头。

　　被她退出的直播间画面切回到男子50米自由泳冠军的脸上，坐在西尔维娅身边的罗斯瞬间展开折扇，遮住自己皱成一团的脸：“真受不了，你是怎么把他变成这样的？”

　　西尔维娅淡定地冲冠军挥手：“他一直就这样啊。”

　　女人咬牙切齿地和满屏【售罄】的大眼瞪小眼，面条流泪地敲客服跪求再贩，垂头丧气地抬腿迈步往楼下走，随手打开社交媒体刷着。

　　【耶，我抢到两件~买来买去还是织云坊的面料最舒服，羊绒也不扎人】

　　【嘿嘿嘿，你们怎么知道我老婆刚生了女宝，哎呀，叫人怪不好意思的，谢谢大家的祝福，我们一家三口会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的，嘿嘿嘿】

　　【动物园又展出新物种了！这个叫猫的小玩意可真是太萌了，我去的时候正好撞见猫妈妈带着小猫崽在晒太阳，又多了一个报考兽医的理由！】
　　……
　　女人对这些内容习以为常，准备回家再仔细观摩直播回放，粗略扫视着不断向上滚动的帖子。

　　一条以蓝天为地的视频夹杂在其间，画面上飞满了白鸽。
　　卡拉的视线随着白鸽移动，带着婴儿肥的脸蛋上是独属于这个年龄段孩子的快乐笑脸。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