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勇闯赛博世界》三暗刻

78、第七十八掌 骗子巫师

　　“你听说了吗？”半趴在岛台上追同人小说的海伦抬起头。

　　“你是说那个叫奥利弗的格林对赛琳娜小姐死缠烂打，然后被扔出光域的事？”
　　柯尧拍开她狗狗祟祟试图戳在面团上的手，顺势把不锈钢碗推到她面前，示意她可以开始搅拌了。
　　“还是沈沐华深夜被拍到和黄川压马路的事？”

　　距离第一天暴动已经过去了月余，改革进行的轰轰烈烈，可每天霸在热搜榜首的，不是姐姐们事业爱情双丰收的花边八卦，就是秦暻泽到底有没有资格回学校当老师这些，无论是对社会发展还是生产进步都几乎没什么建设作用的小事。

　　“不是，”海伦扁扁嘴，用力搅拌混合碗中的原料，“罗斯小姐不是成立了一个叫新日的组织，专门清理还在拥护旧财阀的人吗。”

　　筷子一下下敲在玻璃碗上，发出暴躁的脆响：“要是能把网上那些傻子也一起清理就好了。”

　　过了这个年，她就要五十了，早就过了因为游戏中某个细节设定，就跟网友吵个天翻地覆的激情岁月。可就算积累了再多的阅历，就算再清楚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她也会在家人被网上杂七杂八的声音批判时感到气闷。

　　【西尔维娅明明是个女生却过于暴力】
　　【秦暻泽等一干吃尽时代红利的运动员需要和财阀一起清算】
　　【黄川和罗斯冲动行事造成大面积民众恐慌】
　　……

　　她对新世界改革充满信心，只是担心家人会被流言蜚语伤害。

　　“西西说她做足准备就会回到魔法世界……”
　　海伦停下手中搅拌的动作，偏头看向窗外阴霾的天空。

　　厚重的云把还没完全落下的太阳挡了个结实，比起脑残们的骂声，她更希望她的小英雄在鲜花和赞美声中衣锦回乡。

　　噗——
　　两人头顶的照明闪了两下后突然熄灭，估计又是哪里的暴动影响了别墅区的供电，柯尧见怪不怪地打开肩膀上用来照明的小灯：“希望赛琳娜小姐这次能在面团完成发酵前恢复别墅区的供电。”

　　咚。
　　别墅大门合拢发出的厚重声响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秦暻泽几乎和玄关处的阴影融在一起，他掀起薄薄的眼皮看了眼厨房方向，又重新垂下，拄着拐杖的手臂青筋凸起，在越来越阴暗的天色中，一瘸一拐地走向工作间。

　　诅咒已经被解除，可秦暻泽却觉得他被某种更糟糕的东西控制了。

　　他拒绝了西尔维娅的治疗，选择了痛苦的复健，甚至在能勉强站立后，就不怎么在复健室露脸。
　　他不能为了私欲把西尔维娅永远拖在赛博世界，却也无法控制失去理智的自虐。

　　叩叩。
　　西尔维娅每天待在工作间里的时间越来越长，她知道秦暻泽几乎每天都会在这个时间来，一边整理这阵子做出的能量药丸，一边开口让他进来。

　　房门缓缓打开，工作间的照明工作一直是坩埚下方的火焰承担的，停电对女巫没有造成影响，几乎连坐姿都和早上秦暻泽离开前一模一样，只有桌边瓶子里装着的药丸越来越多。

　　明明她才是推动新世界计划的主力，现在这副对那些令黄川都无比头疼的国家大事漠不关心的样子，像极了高悬无情的月亮，让人痛苦的怀疑，她是否从未向这个世界施舍过真正的情感。

　　和轮椅的轱辘声不同，两根拐杖在地面上砸出不大不小的闷响，西尔维娅用余光把他的动作看在眼中，默默在心中和昨天做比对。

　　和运动员时期相比清减了不少的男人，腿上的肌肉还没养好，走起路来缓慢又勉强，如同一道影子，在每个黄昏回到她的身边。

　　以前他总是坐在轮椅里，西尔维娅没什么感觉，偶尔一次仰头迎着他颇具压迫的视线时，她才意识到两人之间的体型差。

　　黄川那家伙总是贼心不死地想让自己给她打白工，偶尔看见投影中出现的秦暻泽的脸，本就疲惫的脸上挤出几道深邃的纹路，露出像是吃到酸涩果子的狰狞表情。

　　“我明天回去。”
　　西尔维娅转过头不去看秦暻泽，用手指将药草残渣扫到一处，看起来在专心致志整理桌面。

　　她没戴兜帽，墨色长发温顺地铺在后背上，微微垂着的白皙颈子随着她的动作暴/露在秦暻泽赤/裸泥泞的视线里。

　　晃动着的火光中，他感觉自己似乎变成了一条缠在女巫身上的蛇，信子一下下舔舐她的咽喉，腹部的每一片鳞片感受着她的体温，温暖得让他想要将人囚禁回自己的巢穴。

　　随着瓶中能量药丸越堆越高，她使用魔法的状态越来越好，他就愈发难掩这份罪恶的情绪。
　　如果当时自己压制住了那几声咳嗽，她或许不会展现出魔法能力，无法得知他身上的诅咒，是不是也就不会离开了……

　　秦暻泽松开拐杖，手撑在西尔维娅旁边的椅子上，费力坐下时克制的闷哼声平和又沉稳。

　　西尔维娅感受着他过于露骨的视线，或许她自己其实也舍不得眼下的一切，总是一次又一次放任他将潮湿的视线黏在自己身上。

　　这几天，她总是对着坩埚下跳动的火苗出神，微弱的声响在她耳边无限放大，那场将妈妈爸爸杀死的大火似乎从未熄灭。
　　她必须回去亲手做个了断。

　　复仇的对象是魔法世界最顶尖的存在，又没有黄川等人的助力，等待自己的是一场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复仇。

　　压抑的沉默让西尔维娅忍不住侧过脸，对上那双湛蓝的眼睛，撞进一片毫无保留满溢出来的珍惜。
　　滋滋的电流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暗下来的院子里照明闪烁，透过玻璃照亮室内。

　　西尔维娅发现道别的话比想象中更难说出口，直到管听云和伊莎贝拉从织云坊回来的声音穿过寂静的空气挤到两人中间，她像是一把抓住了能带自己逃跑的救命稻草，猛地从椅子里起身：“我去帮忙准备餐桌。”

　　才迈出去两步，她就听到身后椅子掀倒，伴随重物落地的闷响。

　　她脚步顿住，转身看见狼狈跌落的秦暻泽手臂撑在地上，紧绷的后背反向弓起，萎缩的肌肉将他腿牢牢按在地上，像是一尾脱水的鱼。

　　层层叠叠的裙摆被苍白的指尖轻轻捏住一角，沉稳好听的声音带着卑微的潮气：“我可以等你回来吗？”

　　他是赛博世界里唯一一个知道她离开原因的人，也是那唯一一个没有资格挽留她的人。

　　月光偷偷混在人工照明里，洒在两人身上。

　　西尔维娅鬼使神差地听到海风抚过轻薄窗帘的沙沙声，她蹲坐下来，双手拖扶起他的胳膊，在迫切的注视下，面不改色地点头。
　　“嗯。”

　　她是个骗子巫师。

　　第二天一早，伊莎贝拉收拾整齐后按部就班地先去检查温室。
　　她还是习惯了每天早上巡视一边家里的卫生情况，即使西尔维娅比她家那位小祖宗干净整洁得多。

　　温室里的铲子、花盆都被规整地摆在架子上，瓷砖地面上也看不见任何洒落的泥土，工作间里的瓶瓶罐罐也码放整齐，伊莎贝拉的目光在难得休息的坩埚上顿住。

　　她意识到事情似乎和西尔维娅昨晚在饭桌上说的有些不大一样。

　　“把这个挂在门前吧。”
　　穿回一袭墨绿巫师袍的西尔维娅等抓着自己的手不断叮嘱的管听云终于有了一丝停顿的迹象，将一节树枝塞进她手里：“出发旅行前，在门前放一枝无花果的树枝，日后就能安全返回。”

　　骗子不会在乎自己骗过多少人。

　　在黄家夜以继日的努力下，联邦首都的恶劣天气有了显著的减少，太阳一大早就勤劳地挂在空中。

　　西尔维娅的目光看向站在最远处的秦暻泽的身上，日光洒在他浅金的头发上看着格外温暖。
　　她的嘴角露出一抹自己都没能察觉的微笑。

　　再见了。
　　你们好好在新世界里活下去吧，我要去死在旧世界里了。

　　秦暻泽看着站在魔法阵中的西尔维娅，突然有一种死刑终于被宣判的释然。

　　他以为自己会恨，会憎恨曾经照耀过自己的明月。
　　可事实上，他妒恨每一个被明月照耀过的人，唯独不可能去恨她。

　　她是被他偷来的珍宝，在他的生命里留下了不可置信的幸福，他没有一直霸占下去的资格。

　　随着西尔维娅举起手中的愿望法杖，微风开始绕着魔法阵旋转。
　　秦暻泽一瘸一拐地走进空空如也的魔法阵中，微风在他周身消散，她离开的那样快，比从天空坠入大地的雨滴还要迅速。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不会再回来了。

　　管听云戴上防护服的帽子，擦了擦眼角不舍的泪花，将无花果枝转交到秦暻泽手里：“帮妈妈把它挂起来，好吗？”

　　西尔维娅睁开眼，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逐渐亮起的天光。

　　桌上躺着的药草边缘微微发蔫，整体还泛着绿意，魔法世界的时间看上去只过去了一个晚上。

　　愿望法杖看她面无表情地往嘴里塞了一颗能量药剂：没想到，这家伙的能力居然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成长到这个程度。

　　太阳从小小的窗户里升起，西尔维娅没有第一时间冲出去，而是捧着手中的日记本站在原地，欣赏自己生命中最后一个日出。

　　澄黄的阳光落在金灿灿的封皮上，在某种魔力的驱动下，西尔维娅低下头，翻开完好如初的日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