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勇闯赛博世界》三暗刻

71、第七十一章 链接

　　【居然是个脑子有问题的，可惜了那张脸……】
　　【做事不想后果，还以为只用动动嘴皮就能另起炉灶，根本不知道我们为了联邦付出了多少！】
　　【唉，女人不都是这个样子的嘛，何苦跟一个女人置气。】

　　他一张一合的嘴和西尔维娅贴得极近，散发的臭气令她嫌弃地向后躲，却被扳着下巴固定到距离更近的位置：“她被清除后，剩下的财阀难得达成共识——女人并不需要知道太多。”
　　既然她们愚蠢，那么就只灌输男人想让女人知道的信息，以保持她们的纯粹。

　　女人在被使用子宫为家族延续生命之前，不被允许接受任何被男性判定为“污秽”的知识，哪怕是属于她们自己的生/殖/器官，也不能被正确地了解。
　　已经生育过的妇人则和她们的孩子隔离开，防止新生命被污染。

　　很快，所有流着财阀血液的女性就都达到了“绝对纯洁”。

　　约里斯还小的时候，也曾对这种奇怪的规定产生了疑惑，但随着他和光域中其他男人接触的时间变长，他也开始心照不宣地遵守起这个代代传递的规定。

　　“奥、奥兰治大人……”助手就战战兢兢地端着纸质报告走过来。

　　“怎么样，”约里斯微微仰着头，视线没有离开西尔维娅，准备看她能嘴硬到什么时候，“女巫的血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嗯……那、那个……”

　　约里斯不满助手的吞吞吐吐，横了他一眼，伸手一把将报告夺过来。
　　报告显示，这份血液的各项指标都很正常，就连现代联邦疫苗也十分齐全。

　　尖锐的目光一寸寸从报告移到西尔维娅的脸上：“她在哪。”

　　金眸黑发的女人沉默地迎着他审视的视线。

　　约里斯沉着脸把报告甩到助手脸上：“给我查！她到底是谁！”

　　德米特里看到有人把报告一样的东西递给约里斯，抬腿就想闯进去，却被自己的助理拉住：“大人，咱们得平台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很不对劲的直播。”

　　“什么玩意？”德米特里没意识到他话里的重点，还想甩开他继续往实验室里闯，“关掉不就好了。”

　　“大人，”助理一脸绝望地把德米特里扔给他的通讯器用双手递了回去，“平台是在布勒的引擎上搭建的，咱们现在联系不上那边的技术。”

　　德米特里终于停下脚步，接过来一看，呼吸就随着出现在眼前的画面停滞，下意识脱口而出“去找莱尼”被咂舌压下。

　　他们安逸太久了，此时德米特里才意识到了西尔维娅从六大财阀中挑中布勒的原因。
　　“是黄川，她夺走了我们关闭的权限……”

　　“喂！”约里斯从实验室里出来，“里面那个西尔维娅是假的——”

　　他看见德米特里手中通讯器的画面，瞬间皱着眉头四下扫视：“你竟然在直播？！”

　　德米特里垂下拿着通讯器的手，抬眸看向墙角的监控：“是你这里进了害虫。”

　　足以动摇财阀根基的秘辛已然暴露在公众眼中，是卢梭一个家族被吞并，还是大家一起走向毁灭，德米特里连纠结的时间都不需要，果断做出了他的选择。

　　约里斯也跟着冷静下来，他知道德米特里没有曝光乌特纳比西丁计划的理由，但看着他这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心中怒火更盛，结果又听到旁边一群不知死活的低贱家伙正在交头接耳。

　　“你有看到吗？”“他是哪家的？”“好像是格林的？”“放屁！明明是怀特的！”

　　“你们在说什么？”约里斯不知何时来到窃窃私语的士兵面前，平时看上去优雅随和的绅士，镜片后的眼中满是尖锐的狠厉。

　　士兵们打量几眼这位并非自己直属领导的财阀大老爷，又互相看了看，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有个和我们一起负责押送那女人的小子不见了。”
　　“也许是上厕所迷路了。”
　　“噗——”

　　“约里斯大人！”汗如雨下的助理战战兢兢地在约里斯面前展开投影，“我们找到了直播地点，是、是BW-14的实验室……”

　　投影中的画面不断闪烁着的红光，除了正中央的实验体，约里斯看到一个伫立在角落里穿着黑袍的人影。

　　“里面那个到底是谁？”
　　他愤怒地转头看向观察窗，对上被绑在椅子里的人。

　　拖地的黑袍像是薄薄的蝉翼，自下向上不断破碎消失，露出那人原本的面目。
　　浅金色的头发，湛蓝的眼睛，哪怕被捆在椅子里，也不难看出他眼中能把自己扒一层皮下来的怒意。

　　他看向秦暻泽的同时，联邦所有人的通讯器都被约里斯的脸霸了屏。

　　德米特里外放的通讯器中传出一道轻挑的男声：“治好？”
　　约里斯僵直在原地，浑身血液逆流，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向助理手中的投影。
　　“为什么？”

　　“抱歉，我赶时间。”战斗服上印有怀特家族标志的士兵站在一位白发苍苍的研究员身后。

　　研究员将手中的移液枪放回到架子上，转头看向端着枪的士兵。
　　“辛苦尽快带路，”士兵把头盔摘下来抱在怀里，墨色的长发披散下来，露出一双凌厉的金眸，“RL00001女士。”

　　听到这个代号，鬓发微霜的研究员眼底亮起点点星光，皱巴巴的手关上超净工作台的前窗，她迅速起身：“请跟我来！”

　　西尔维娅跟在她身后，眸中有不易察觉的亮光闪动，约里斯暂时还没有采取过激的行为，眼睛和直播间链接也没出现问题。

　　瞳孔中倒影出的皱皱巴巴的手悬停在门框旁的识别器前：“还请您做好准备。”
　　唰——

　　最先从房门里泄出来的是满是寒意的水汽，然后是微弱的痛呼。

　　实验室中央的水缸里泡着一个人，她上半身扒在连接水缸的平台上，暴/露在空气中的肉/体上有着显眼的褐色斑点，曾经健壮的手臂早已瘦得只剩下一层皮，泡在水里的鱼尾死气沉沉地垂着，被一圈扎眼到可怖的缝合连接在属于人类的半身上。

　　虽然西尔维娅早有准备，但当真正面对被折磨至畸形的人体时，她的后背都不自觉紧绷起来。

　　“不是所有人都能顶住基因改造的痛苦，”研究员侧过身，实验室内的光景更完整地暴露在西尔维娅的视野中，“身体机能越强，存活的概率就越高，竞技体育是基因海选的遮羞布。”

　　“和秦暻泽那样有影响力的运动员相比，几乎不会得到公众关注的残疾人运动员就是最佳的实验品。”

　　西尔维娅上前两步，强迫自己将惨不忍睹的身体和一旁有着“林屹雪”字样的信息卡清晰地映入眼底，通过魔法连接入已经被黄家控制的网络，展现在每一个联邦人眼前。

　　她攥紧手中的法杖又无可奈何地松开，已经消失的双腿和扭曲的基因不是她施展几个治愈术就能恢复如初的。
　　这只是第一个，西尔维娅迈着沉重的步子跟上研究员，走进下一间实验室。

　　曾经在颁奖台上沐浴欢呼和闪光灯的女运动员、曾经在医院期待新生命降临的产妇、曾经在富丽堂皇的宴会厅里从容优雅的财阀贵女，此时都形态各异地被关在冰冷的实验室里。

　　“生育的知识在光域里是禁止被女人知晓的，她们在发现自己被刻意欺瞒后，精神往往都撑不到生下第一个孩子。”
　　“除了进行基因实验的运动员，大量普通女性也被送进来，用来弥补光域女性不充足的生育能力。”

　　为了不让泪水影响视线，金色眸子死命圆睁着，认真地注视每一个畸形松垮的肚皮、每一道狰狞的缝合，以及皮肉下方不规则的蠕动。

　　“有些刚刚生下女孩的产妇，”研究员补充道，“甚至会和金银珠宝一起被运进来。”

　　滴——！
　　身后实验室的门在刺耳的警报声中落锁，西尔维娅站在一片闪烁的红光里，抬手按上门板，金属在她手中如同柔软的塑料，被轻易撕开。

　　【Quam suavis！】
　　（好香啊！）

　　研究员眼疾手快地搀起摇摇欲坠的西尔维娅，承受她大半边身体的重量：“您还好吗？”

　　明明还没有到她的上限，疲劳也没有将她压得喘不过气，那令人混沌眩晕的呓语却已经在西尔维娅耳边疯狂叫嚣。

　　“继续。”
　　这才刚刚开始，她还不能在这里倒下，西尔维娅咬紧牙关，在警报和呓语的交响乐中推开沉重的门。

　　她又撕开一扇坚固的牢房，在看清瘦得只有一把骨头的女孩时，不仅是她自己的呼吸，就连耳边的呓语都停顿了片刻。

　　或许是女孩太过瘦弱，显得她连接着躯干的头和肚子都大得畸形，枯草一样的头发在枕头上凌乱地散开，干燥松弛的蜜色皮肤上布满紫红的针眼和长条形的勒痕。
　　刚从地狱爬出来的厉鬼也不会有眼前这个看上去只有13岁的少女残破。

　　【Hunc odorem! Hanc animam!】
　　（这个味道，这个灵魂！）

　　祂用力扒着凝滞的空间，在五彩斑斓的世界里疯狂蛹动，硬是把扭曲的自己挤进了尚不能容纳祂的通道里。

　　【Edo！Devorare！】
　　（我要吃掉！吞噬！）

　　“她……”暴长的悲痛和愤怒在西尔维娅的胸腔里胡乱冲撞，肋骨都被迫发出酸涩的扭曲声，“她经历了什么？”

　　饿了千百年的胃，幻想着进食的愉悦，对眼前鲜美的灵魂渴望到了极点，祂贪婪地张大口腔，几乎要把胃袋直接翻出来。

　　【Cito！】（快！）
　　【Cito！】（快！）
　　【Cito！】（快！）

　　西尔维娅被发疯一般的呓语劈头盖脸打入一片光怪陆离，澎湃又诡异的感觉席卷了她的全身，就在她感觉自己随时都会被撕成碎片，就连存在本身也要一起从世界上抹除时……

　　嗯？
　　祂咬着满嘴羽毛，巨大的眼瞳惊恐地看着漫天散落的洁白圣羽，眼底映出一把利刃反射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