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勇闯赛博世界》三暗刻

27、第二十七章 黄川

　　这一晚，维克多都在处理布勒给他添的乱。
　　期间，管家向他汇报了艾登劝导罗斯的进展，罗斯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状态，不再吵着“不结婚”的事。

　　直到人造太阳从马路尽头升起，他才终于堪堪摆平布勒，决定亲眼去看看罗斯。

　　结果还没出门，罗斯就先一步拍开了他办公室的门。
　　“哥！我要那个女人在宴会上穿的衣服！”

　　熟悉的骄纵声调抚平了他心中的狐疑，维克多下意识接话：“你要的东西，哥哥什么时候没给过你。”
　　不就是一条裙子，等等……哪条裙子？

　　办公桌后，猩红的视线审视着不断靠近的罗斯：
　　“为什么是那一条？”

　　擂鼓似的心跳敲得罗斯的耳膜也跟着震动起来，这就是紧张吗？
　　心脏窜到嗓子眼里突突跳着，全身血管的存在也变得明显起来，真奇妙……

　　她咽了咽口水，好像有点喜欢这种陌生的感觉。

　　罗斯站在办公桌前，就算居高临下睥睨维克多，头也是仰着的，理直气壮地向他强调了那条裙子有多么不同。

　　“你真是一点都不懂时尚，昨晚订婚宴上所有人的裙子加在一起都没有她身上那条新奇！我可从没见过那种剪裁设计，它一定会是下一个时尚风向标！我可是引领整个联邦潮流的人，怎么可以没有一条那样的裙子！”

　　“而且，”她精致美艳的脸上流露出些许无助的脆弱，“新来管家根本不听我的话，除了你，我都不知道该找谁了——”

　　起了个大早的罗斯脸上没有夸张无暇的妆容，脸蛋上泛着不加修饰的健康光泽，双唇娇柔粉嫩，维克多突然意识到他似乎很久没见到这样的妹妹了。

　　他似乎回到了小时候，那时罗斯也像现在这般缠着自己要这要那，高兴或是不高兴，都会来找自己这个家族里唯一一个会对她展露温情的哥哥。

　　一条裙子而已，对怀特家族来说，只是一句话的事，维克多没有拒绝她的理由。

　　他敛起周身的戾气，从办公桌后起身，走到罗斯面前，牵起她的手：“哥哥不懂，但哥哥会让你穿上最漂亮的裙子。”

　　“所以，你也要乖乖听哥哥的话。”他抬起手，手背在月光般柔顺温软的银白长发上轻轻蹭动。

　　“那家工厂已经回复运转了，”维克多伸出一根手指挑起她肩头的蝴蝶结绑带，“我今天有事要去趟黄家，这次想要哪种布料什么颜色，哥哥让黄川准备。”

　　黄家？罗斯心中忐忑自己的计划，面上还装出什么都不懂的样子提出疑问：“这时候还去工作，我什么时候才能拿到裙子？”

　　“小傻子，你注意到她的裙子是棉布做的了吗？光域外头可没有那东西。”光洁圆润肩头处的绑带蜿蜒地缠着他的手指，“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皮肤上传来的痒意让罗斯心里越来越慌乱，维克多是不是怀疑那个女生和黄家是一伙的，万一她们真的有点什么，她的计划又该怎么办……
　　“知道了，那你快去。”

　　如果说整个联邦的军火都掌握在怀特家族手中，那么黄家就是联邦的衣粮仓。联邦的每一粒米、每一滴营养液、每一根棉花都出自这个古老的家族。

　　黄家祖上是这片大陆东部的拥有者，如今的掌事人叫黄川，是位年近40的女性，和坐在她对面的银发美少年相比，她谈不上有多娇美，保养上也不尽心，普通人脸上会出现的岁月痕迹，也无一例外地出现在这位财阀的脸上。

　　掺着银白的黑色短发刚过寸长，直楞楞的向前呲着，搁在扶手上的手套粘着还在掉渣的泥土，似乎在提醒维克多，她这会儿应该在试验田研究比他更宝贵的作物。
　　“我来的不巧了。”

　　黄川很想点头说是，但又想到刚结掉尾款的那床天价桑蚕丝被子，眼角的细纹被她挤得弯起：“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你可是我的大客户，今天来是又想定点什么吗？哎呀，罗斯真是好福气。”

　　光域表面上看起来只是单纯的7个家族互相斗法，可每个家族内部的情况都盘根错杂得令人转不过弯，维克多想要稳坐怀特继承人的宝座，不能只单单靠着乔治的青眼，还得借助些来自外面的力量。

　　他比任何人都希望那女人和黄川有关，这样他便可以宽宏大量的将此事揭过，顺利获得黄家的支持，成为怀特家族的继承人，完成他做梦都想要做的事。

　　黄川盈着笑意的眼睛注视着装模作样的维克多，她的能力和手腕是所有财阀有目共睹的，但就和所有男人一样，维克多也只能装出表面的尊重。

　　男人们心里总是揣着难以磨灭的不屑，自以为隐蔽地将轻蔑超绝经意地掺杂在他们的一言一行之中，并洋洋得意地尽情展露。

　　没人见过黄川冷硬严肃的表情，她总是在笑，此时也是笑着的，没有温度的笑眼中，漂亮男孩被某种绝症熏染得愈发丑陋。

　　维克多将两人联手的蓝图描绘得天花乱坠，他说得口干舌燥，对面的女人却没有要表态的意思，虽是在他的预料之中，但也难免郁结。

　　“你是知道我那个妹妹，女人嘛，就喜欢衣服、包、珠宝首饰这种东西。随随便便就被光域外面那些人的把戏骗到，把垃圾当宝贝，得不到就闹脾气。”

　　他端起桌上的茶水灌了大半杯：“这不，又被一条绿不拉几的裙子骗到了，说什么都不听，非要穿那种不入流的东西。”

　　“啊~”提起这个，黄川倒是很感兴趣地向前倾了倾身体，“是织云坊的事？”

　　维克多放下茶杯，继续试探：“是啊，罗斯听了那女人的话，一大早就跑来吵我。这不，还还得折腾我来麻烦你。”

　　黄川也知道昨晚订婚宴的事，偏头对侯在一旁的仆人用维克多听不懂的语言吩咐：“去把黄煌叫来。”

　　维克多听不懂黄家人的语言，黄川也没有要为他翻译的意思，他眼神不自然地四下晃了两圈，看女人随意地拿起面前的保温杯，轻啜其中温烫的茶水。

　　“姐，您找我。”
　　梳着黑色低马尾的女人很快走进房间，开口又是她们自己的语言。

　　黄川放下手里的保温杯，朝她招了招手，黄煌站到黄川身边，两人自顾自地用家族语言沟通，坐在下首的维克多愈发不安。

　　他的雄心壮志，内心的精明打算，隐秘的情愫，全都在无知面前疲软无力地暴露。

　　“好了，你带维克多去选几匹布，”黄川切换回联邦通用语，笑着转头看向有些僵硬的维克多，“黄煌会把它们送去工厂，不会让可爱的罗斯被偷换布料糊弄。”

　　……

　　中午才起床的西尔维娅坐在餐桌上，一边干饭，一边看柯尧利索地打包一桌子饭菜。
　　“太太和贝拉昨晚肯定忙坏了，我特意做了很多，西西下午帮我带过去分给大家吧。”

　　西尔维娅并不是很想去，那些会轰鸣咆哮的金属机器让她全身上下都很不对劲。但想到昨晚管听云关切自己的脸和她渗血的手指，西尔维娅还是驾驶飞行器开往织云坊。

　　织云坊大门口，管听云正带着全厂工人对缓缓降落的飞行器行注目礼。
　　知道飞行器里坐着的就是扭转工厂命运的恩人，西尔维娅刚一露头，就被工人们炯炯的目光锁定。

　　感受到数十道灼热视线的西尔维娅默默后退一步，后腰撞到飞行器上。

　　“快来啊！”管听云热情地挽上她的胳膊，“西西你可是织云坊的大功臣，来，我带你好好参观一圈！”

　　西尔维娅惊悚地透过观察窗看着巨型的金属地狱，强大的压迫感让她这个中世纪古董喘不上气，机器运转的嗡名声震得她肚子里的器官都跟着跳动。
　　魔鬼！这里绝对被魔鬼诅咒了！

　　她往管听云身后撤了两步，抓着她的胳膊小声道：“呃，还是带我去看看大家平时都是在哪里做衣服的吧。”

　　“做衣服？”管听云眨眨眼，“这些机器就正在做呀。”
　　西尔维娅：……

　　她双目无神地被管听云挽着胳膊往办公室的方向走，管听云纠结半晌，看周围没什么人，又偷眼看了她好几次，这才低声问：“西西，你想和德米特里合作吗？”

　　这一晚上，管听云想了很多。
　　“织云坊的规模不大，也是在暻泽出名后经营情况才好起来的，停业的这些日子里其他工厂早就把市场份额刮走了，今后还会愿意选择我们的客户数量也不会太可观。”

　　脸色各异的两个女人走进办公室。
　　“和财阀合作听上去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但也可能是因为我年纪大了，不愿意接受新鲜事物，再加上最近这些事，我总感觉只要牵扯上财阀，就会有不好的事。”

　　“西西，你觉得呢？”管听云抠了两下指缘，又忍下来继续的冲动，双手攥成拳头搁在腿上看着西尔维娅，希望她能给自己指一条路。

　　“你是老大，”西尔维娅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准备消灭打包带来的小蛋糕，用来缓解她刚刚受到的冲击，“我们都听你的。”

　　不停在管听云心中繁殖的不安和焦虑像是被按下了暂停，还没等她消化西尔维娅无条件的信任，房门就被一脸焦急的工人敲响。

　　“厂长！有两辆特别特别大的飞行器停在咱们工厂门口！”

　　“有必要吗？”维克多狐疑。
　　他前脚刚离开黄家，后脚就收到黄川的通讯，还以为她终于愿意和自己联手，听到的却是她说想把罗斯一起带去织云坊，说是方便量体裁衣。
　　“你那边难道没有她的尺寸吗？”

　　“这就是你不懂了，”黄川不大乐意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这种可身的衣服，上午和下午穿都不是一个样儿，上次给小罗斯量都是一个月之前的事了。”

　　“再说了，黄家祖传的量体裁衣手法，和织云坊那种小破工厂的能一样吗？”

　　似曾相识的语气噎住维克多，他也不想和她闹僵，干脆地同意后，着手安排管家带队做好安保工作。

　　黄川抱臂站在库房里看着正在挑选布料的黄煌，褪去笑意的墨色眸子里满是旁人看不透的思绪。

　　检测到罗斯的视线一直落在飞行器窗外，管家搭在的系统测算出她这是对光域外的世界产生了不该有的好奇，立即出言提醒。

　　“罗斯大人，您这是第一次离开光域，所以看什么都新鲜，只要待的时间再长一些，您就知道光域才是最好的。”

　　罗斯没搭理他。
　　“罗斯，你要相信我，小姨夫没有恶意，”艾登温和无害的脸又一次浮现在她眼前，“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再活在谎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