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勇闯赛博世界》三暗刻

13、第十三章 3分38秒

　　如果要西尔维娅点评这个世界为数不多的优点，食物会是毋庸置疑的第一名。

　　秦暻泽操控轮椅来到他的位置上，才发现这顿早午饭的丰盛程度居然丝毫不输光域里宴会上的佳肴，桌上一瓶营养液都没有，也不知道柯尧从什么时候开始忙活的。

　　西尔维娅这吃一口那尝一块，咬了烧麦、嗦了米粉、喝了小笼包、抿了凤爪、还get到了豆腐脑这种奇妙的东西。

　　她对筷子的熟悉程度远不如通讯器，两根筷子被她当成法杖直戳下去，鸡爪软烂的掌中宝便被轻易贯穿。

　　“西西最喜欢吃哪个？我下次就多弄来一些~”

　　“西西第一次用筷子，已经很厉害了，再多用几次就能差不多学会了~”

　　秦暻泽欲言又止地看了眼无脑夸奖的管听云，默默拾起自己的筷子。

　　西尔维娅余光扫过坐在她对面的秦暻泽，她今天早些时候才在通讯器里看过他几近赤/裸的身体，此时看到他衣着整齐的样子反倒不太适应。

　　在水中自在游动的快意似乎被从面前这个人身上撕了下去，鲜活的激情统统远去，如果不是亲眼看到那些视频，西尔维娅根本不会相信眼前这个看上去沉默寡言有些阴郁的人，曾经会是那样的意气风发。

　　他握筷子的姿势比自己规矩优雅得多，手指白皙关节粉嫩，指甲修剪得圆润整洁，指腹处的纹路浅浅的，右手腕骨突起的地方贴了片白白的东西。

　　“你的手怎么了？”

　　管听云顺着西尔维娅的视线注意到自己儿子的手腕：“又疼了？怎么回事啊？”

　　作为游泳运动员，秦暻泽的手腕关节经常过度屈伸或旋转用力，软骨损伤等伤病几乎伴随着他的整个职业生涯。

　　可自从他的腿出了问题就没再下过水，管听云实在弄不明白他现在手腕疼的频率为什么会比之前还要高。

　　秦暻泽执筷的动作没有停顿：“没事，过一会儿就好了。”

　　被中式早点俘获的西尔维娅吃得脑子都发起饭懵，完全丧失了转动的余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便把两根在餐桌上驰骋了好一会儿的“法杖”架在盘子上，瘫倒在椅子里。

　　金眸一会儿盯着秦暻泽的手腕，一会儿又投向窗外的雪景，这才开始思考除了作物之外还要种出来点什么，以备这柔弱少爷犯病时的不时之需。

　　见西尔维娅吃得心满意足，管听云心底也萌生出满满的幸福感，她胳膊支在餐桌上，双手托着脸，由衷的感慨把西尔维娅带回家是自己做过最正确的事：

　　“等西西把暻泽的腿治好，说不定怀特家族还能认可之前的婚约，咱们家也就——”

　　铮——

　　“……抱歉。”

　　手滑的秦暻泽垂着眼帘，没有要将其拾起的意思，伸出带着片白色的手腕，修长手指握上玻璃杯，透明的饮用水随着滚动的喉结压进胃袋，终止了进食的动作。

　　就算自己恢复如初，曾经把他当做耻辱的财阀也不会冰释前嫌，重新把他推到那个被万人艳羡的位置。

　　他为了脱离深渊，已然和利益至上的财阀行径和解，可与他骨肉相连的血亲却成为了一个新的痛苦根源。

　　每当自我了断的念头冒出，他都会努力寻找一个舍不得离开的理由。这种不舍却被渐渐消耗殆尽，他筑起的防御也快要被他想保护的人亲手摧毁。

　　刚下肚的汤汁开始在胃中剧烈翻滚折腾，温热的液体似乎变成带着棱刺的结晶，刺激着胃部不断收缩痉挛。

　　对面面色惨白的男人像是要被窗外纷纷的白雪掩埋，西尔维娅从雪景中收回视线。

　　“再吃一些吧暻泽，”管听云蹙眉看着他干净的餐盘，“你昨晚就没吃多少，总这样你的身体会受不的。”

　　西尔维娅看着他的表情比两人第一次见面时还要严肃，他僵硬地握着叉子，像是被透明的提线操控，机械地递到嘴边，含进去，再如同嚼蜡般咀嚼。

　　真浪费。

　　西尔维娅盯着他盘子里的肉块：“心情不好的时候吃东西会胃疼，等下再吃吧。”

　　管听云在话说出口后才意识自己又做了错事，她担忧地站起身，绕过餐桌来到秦暻泽身边坐下：“怎么了暻泽？哪里不舒服？”

　　秦暻泽最近胃口不好，有时一整天只能喝进去半瓶营养液。可她越是关心，似乎起到的效果就越是相反。意识到自己会加剧儿子的痛苦，管听云就更加控制不住担心的情绪，就此陷入恶性循环。

　　浅金色睫毛依旧垂着，叫人只能看清他滚了两下喉结，开口的声音略微滞涩：“我没事，先回房间了。”

　　秦暻泽顶着管听云担心的视线，忍耐胃中加剧的不适，离开餐桌。

　　“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望着秦暻泽消失在二楼拐角的身影，管听云失落地坐在椅子里喃喃。

　　“先弄清他的腿为什么没有知觉吧。”西尔维娅收回黏在端着餐盘进入厨房的柯尧后背上的视线，试图理性分析。

　　管听云的脑袋陀螺一样扭向西尔维娅，她不懂魔法，却也不装懂：“有什么事需要我做的尽管开口！”

　　和依赖能量的攻击魔法不同，“治愈魔法需要很多药草，我得提炼出适合秦暻泽的药剂，但你们这里的情况，”西尔维娅看着窗边死气沉沉的花盆，“我都不太确定药草是不是能被种出来。”

　　还有鸟蛋、羽毛、兽爪、矿石等材料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这种鬼天气，“疑似龙”来了也很难适应吧。

　　雪花还在空中纷飞，西尔维娅又一次惆怅地看向窗外的天空，视线落在一个几乎全部由透明玻璃搭建的四方屋子上。

　　“那是什么？”

　　管听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啊，那是模拟温室。”

　　西尔维娅披上伊莎贝拉递来的防护服，跟在管听云身后踏雪走进透明玻璃房里。

　　“这是别墅交付时自带的模拟温室，里面的全息投影和温度都可以自定义调节，极端天气搞得心情不好时，可以来这里感受阳光，降低生病的概率。”

　　随着管听云话音落下，原本灰暗的房间瞬间迸发出温暖的生机，盎然的绿意将西尔维娅包围，她左右转转，谨慎地伸出手感受从通风口吹出的暖风，满意道：“这里可以种药草。”

　　天空再变幻莫测，大地上依旧有泥土。

　　【什么时候来复诊？】

　　秦暻泽隔着白色贴片轻按手腕，没有回复通讯器上的消息。

　　“检测到您的情绪不佳，需要播放舒缓的轻音乐吗？”

　　他无视了护理机器人的询问，操控轮椅停在窗边，看着劈头盖脸拍在窗户上的雪花，细碎的声响似是在嘲笑自己的无能。

　　机器人重复了两遍，没得到回应，自动进入休眠，寂静的房间只留轮椅自动按摩双腿时发出的机械音。

　　他也不知道自己待了多久，直到外面的风消停下来，零星几片雪花绵软地落在窗边，迅速被恒温的玻璃融化，才再一次操控轮椅离开房间，只在光洁的地板上留下长长的影子。

　　院子里的管听云拂去积雪，露/出嵌入墙体的操控面板，一扇自动门缓缓移开，向西尔维娅展示里面的房间：“这里原本是放杂物的，正对着模拟温室，你用这里做点什么也方便。”

　　在房间里迎接她们的伊莎贝拉帮西尔维娅脱下防护服，注意到她被积雪沾湿的裙摆：“西西，要不要换一套衣服，这条裙子这么好看，蹭脏了多可惜。”

　　西尔维娅微微一愣，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实在是、说不出口……你们的衣服实在是太丑了什么的，她实在是说不出口啊！

　　要不是受限于这个世界的能量，她一定会许下消灭这个世界上所有丑衣服的愿望。

　　带着雪水的皮鞋在地面上留下几个湿脚印，一想到要从头开始，西尔维娅就先浅浅怀念了一下魔法学院里那个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小工作间。

　　注意到桌上摆着坩埚、镊子、银刀、玻璃瓶等工具，墙边擦拭干净的空置物架也正在等待被填满，西尔维娅有些疑惑地看了眼管听云，她昨天也只是看了一次制作药剂的过程，怎么做到把东西准备得这么齐全的？

　　这一眼，她的视线越过工作间敞开的房门，直直地看到客厅落地窗前的人影。

　　外面的雪差不多快停了，太阳从乌云后头冒出头来，阳光晒在洁白的雪地里晃得人眼晕，他却待在阳光丝毫关照不到的位置里。

　　一开始，西尔维娅以为他是在看温室，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意外地落在温室侧后方一个波浪造型的建筑上。

　　即使落满一身风雪，也难掩其精致淡雅的装修。

　　“3分38秒。”

　　机器人管家没有起伏的声音在空旷的泳池上方响起。

　　塔特尔·奎利摘下泳镜，胳膊撑在泳池边平复呼吸。

　　“我先回去了。”罗斯坐下不到五分钟，就已经感到无聊透顶，不顾哥哥维克多的阻拦，从座位上起身往外走，靓丽的身影很快被紧随其后的大批仆人们遮掩，消失在偌大游泳馆的尽头。

　　“18秒！”苍老男人手中的高脚杯和桌面撞击出穿透水波的清脆声响，“太令人失望了！整整18秒！秦暻泽能在这18秒游多远？你到底有没有在训练！”

　　不给还趴在池边的人反驳的机会，老人身边的俊美男人歪着身子轻声安抚：“您别为了这种事气坏了身体，罗斯还小，再等等也不迟。”

　　“等什么等！”乔治·怀特的气焰全然未消，还用力捶了下扶手。

　　罗斯可是怀特家族这一辈中，价值最高昂的名片。他原本想让罗斯一成年就和基因优良的秦暻泽结合，为家族开枝散叶。

　　谁都没想到，那个光域外头的天才居然说废就废了！就算把秦暻泽千刀万剐几百遍，也无法弥补这件事带给家族的损失！

　　乔治对小辈的温情全然粉碎，他瞪着罗斯离去的方向，狠厉的双眼中满是藏不住的怨恨。

　　必须趁她的价值还没有跌出预期前，尽快履行属于她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