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阴舫雪

2、最后一次 傍晚时

　　傍晚时分，街灯还未亮，天色却留有渐渐的夜色，特别是天边。
　　宋母下班回到家，见家里一人也没有，朝里头喊了喊：“宝贝。”
　　没人回应，空荡荡的客厅。
　　宋母买了一袋蔬菜回来，放在厨房里，见自己早上煮的面还未有人动过。
　　想，怀瑾早饭又没吃，又该胃痛了，儿大了也不会照顾自己。
　　宋母收拾着台上的碗筷，很快便洗完了早上留下来的饭碗，她看了一眼手机，六点零二分，正是煮饭的好时间。
　　又想到，儿子这么大了，这么晚也不知道早点回家。
　　煮好饭后，穿着拖鞋去宋怀瑾房间，她先敲了敲门，见里面也没人，就打算打开来看，没成想门是锁的。
　　这样看，里头应是有人的。
　　宋母疑惑地敲了一遍，道：“怀瑾，你怎么把门锁上了。”
　　宋怀瑾从宋母进门喊他，他就知道母亲回来了，他不想回应，他怕他一说话就会忍不住情绪。
　　低着头，蜷着身子，双手抱着脑袋，好像这样他就可以安静下来。
　　四月天，六点多钟只有一点点灰，却还是很黑。
　　宋母的声音又传来，很轻，很温柔，喊着他的名字，把他呵护在手心里。
　　也确实呵护他，从小爸爸出车祸而死，孤儿寡母的。
　　宋母一双手把宋怀瑾从一丁点大的小屁孩拉扯到25岁。
　　在宋母眼里，25岁的宋怀瑾依旧是那个小屁孩，也就是那个依偎在妈妈怀里的孩子。
　　她不知道她的儿子怎么了，却不知道为什么她能知道现在她儿子情绪很低落。
　　她没在喊宋怀瑾，也没再敲门。
　　自觉退出了宋怀瑾的世界。
　　拖鞋走动声一声一声小，最后还有关门声。
　　宋怀瑾觉得世界安静了许多，寂静又孤独。
　　脑袋放空，麻木着。
　　脑海回忆着高中时期的他们，多快乐，多幸福，而不是现在多寂静，多孤独。
　　他不想振作起来吗？他想的，他很想，却又不知道怎么办才能振作。
　　他的爱人不在了，离他而去，甚至也没见上最后一面。
　　他多想再见顾任重一面，就算见上了，顾任重也要走，宋怀瑾也不再会麻木，呆恁。
　　如果当初，顾任重要去那边支援，他留下他，兴许顾任重就留了下来，也就没了后边，四个月不见，也就没了那事，如果没有放他走就好了。
　　如果真的能被实现就好了，可惜它从头到尾都只是宋怀瑾美好的如果，他其实知道如果是不能实现的。
　　握在手上的手机一会儿息屏一会儿亮屏。
　　定睛一瞧似乎他的锁屏还是当初他和他的毕业照。
　　宋怀瑾把这张照片看得很重要，这是他们少有的照片。
　　以前他们天天在一起，没必要拍照，况且顾任重也不太喜欢拍照，总说自己太丑了，不好看，他看着宋怀瑾，又说，怀瑾好看，我给你拍。
　　到头来，宋怀瑾手里没多少顾任重的照片，而那个不爱拍照的人却又许多宋怀瑾的照片。
　　开心的，幸福的，甚至是难过的。
　　那张难过的照片后来被宋怀瑾知道了。
　　他觉得那张不好看，要求顾任重删掉，但顾任重却不这么认为，他的怀瑾任何时候任何表情都很好看，美若天仙的那种。
　　宋怀瑾知道顾任重夸大说词，却也终究被惹笑。
　　那时多好啊。
　　手机的忽然震动，打乱了宋怀瑾的思绪，看着来人的信息。
　　是顾任重的母亲发来的。
　　她知道她的儿子和宋怀瑾很要好，为了能够知道顾任重的事，在没认识几天后就加上了微信。
　　【顾姨】怀瑾啊，今天有联系到任重吗，我今天打了电话过去，打了好几个都没有人接，是不是工作太忙了。
　　【顾姨】怀瑾，你和任重关系好，帮我劝劝他，别工作太累了，累坏身体不好。
　　【顾姨】阿姨给你寄了东西，明天记得去拿噢。
　　看着顾姨的信息，宋怀瑾心头一紧，一条一条回复。
　　【怀瑾握瑜】是啊，顾任重工作太忙了。
　　【怀瑾握瑜】我会好好劝他的。
　　【怀瑾握瑜】谢谢阿姨，我明天回去拿的。
　　顾姨应是在等着宋怀瑾的回复，等宋怀瑾发完后，她才回复，这时的她还笑的正开心。
　　【顾姨】好好好，阿姨知道了，怀瑾也要好好休息。
　　【怀瑾握瑜】嗯嗯。
　　宋怀瑾心烦意乱，他骗顾姨，尽管顾姨迟早是会知道的，他也要守住顾姨为数不多的笑容。
　　时间显示着六点半。
　　原来已经到了这个点了啊，宋怀瑾看了看窗外。
　　又看了看还未画完的画。
　　那幅画画的是一个人，好像是一个穿着校服的人。
　　但是他的脸没有画完。
　　依稀能看出宋怀瑾画的是毕业照上的顾任重，他没有现在顾任重的照片，只好画那个了。
　　他原本打算画完就拍下来给顾任重看。
　　没成想过了这么久的时间，依旧没画。
　　宋怀瑾坐到画前，重新拿起画笔，调着颜色，蘸上后开始上色。
　　平静如常的脸色，却显出苍白来。
　　麻木的画啊画。
　　宋母揪心，她很少见到宋怀瑾这副模样，以往宋怀瑾躲在房里哭也不会锁上门，宋母一开门就能去拥抱她的宝贝。
　　一路走来到了馄饨店。
　　她记得宋怀瑾很喜欢吃馄饨，上学的时候回到家就跑出去吃。
　　宋母很放心他，便由他去了。
　　这时，宋母见到了一个人，她以前见过，好像是宋怀瑾绘画班里的同学。
　　那同学先认出来宋母，走来打招呼：“宋阿姨好。”
　　宋母微笑着，温柔回应他：“你好。”
　　那同学似是想到了什么问了问宋母：“宋阿姨，宋怀瑾去了德国吗？”
　　宋母疑惑：“去德国做什么？”
　　同学见宋母不知道，详细解释了一番，宋母才知道原来是这样。
　　可是她今天看宋怀瑾在家，并没有去德国。
　　想到门又锁着。
　　内心觉得大事不妙，连忙付了馄饨钱，拿上东西和同学道别就匆忙回到家。
　　开锁进门，换上鞋，把馄饨放到了餐桌上。
　　看了一眼宋怀瑾的房间，门依旧是关的。
　　朝里头喊了一声：“宝贝，出来看看妈妈没了什么。”
　　以为宋怀瑾会没有反应，却见门开了，映入眼帘的是颓丧的宋怀瑾，很没有精神。
　　宋怀瑾应了她一声。
　　“嗯。”
　　死气沉沉。
　　宋母连忙凑近，拉着宋怀瑾的手到餐桌旁。
　　“宝贝，妈妈给你买了你爱吃的馄饨，吃一口吧，妈妈见你早上的面还没吃，等会又胃疼了。”
　　宋母昧着心笑，看自己潮气蓬勃的儿子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不由自主揪心的痛。
　　宋怀瑾麻木的坐下，打开包装，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馄饨上面放满了他爱吃的香葱和香菜。
　　“宝贝，你好好吃，妈妈去炒你最爱吃的排骨。”
　　说完，穿上围裙去厨房。
　　宋怀瑾吃着吃着，流下一滴一滴泪，他今天的泪特别多，好像哭不完了。
　　吃着馄饨，无声的流泪。
　　鼻子又泛起红，宋怀瑾抹去了眼角的泪，顺道擦了擦脸上的。
　　脸上的颜色被他早早的洗净。
　　颤着身子吃，他突然觉得这一碗馄饨好多，吃不完了。
　　为什么吃不完了，宋怀瑾手里的勺子一勺一勺的送进他嘴里，填的满满的。
　　他觉得好累，吃东西也好累。
　　泪珠越来越大，浸湿了衣袖。
　　吃着馄饨，低着头，去拿桌上的纸巾。
　　在厨房里的宋母专心的炒着菜。
　　宋怀瑾不想让母亲看见她这副模样，不想惹她难过。
　　吃完后，看着厨房里忙碌的母亲，道：“妈，我回房了，晚饭也不吃了。”
　　宋母听见，停下手中的动作，顿道：“好，宝贝好好休息。”
　　想，看来排骨也不用做了。
　　最后宋母简单做了一些菜，自己吃了起来。
　　她想起同学说的话，想问宋怀瑾是不是把比赛忘了。
　　转念又一想。
　　儿子开心才重要。
　　她对于宋怀瑾的学习从不需要过多操心，因为她知道她的儿子是最棒的，当然宋怀瑾也不让她失望，他学生时期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最多，宋母鼓励鼓励他，带他去玩好多好玩的。
　　可是宋怀瑾性格比较孤僻，不怎么爱说话。
　　宋母担心的只有这个，她怕宋怀瑾生出什么毛病来。
　　没想到有一天她见到了能让她儿子开心的人。
　　是个男孩子，很好的男孩子。
　　后来宋怀瑾带着这个男孩子到了家里。
　　向宋母介绍这个让他开心的男孩子。
　　“妈，这是我同学顾任重。”
　　这是宋母和顾任重的第一次见面。
　　顾任重长的也好看，和他儿子一样帅气。
　　宋母带着他们去吃好吃的去玩好玩的。
　　有次带他们游乐园玩，宋怀瑾去买东西吃，留着宋母和顾任重。
　　顾任重先开了口：“阿姨，今天挺开心的。”
　　宋母：“嗯。”
　　她停顿了一会又道：“小重，你跟阿姨实话实说，你是不是喜欢怀瑾。”
　　顾任重懵住，他没想宋母这么直接的就说了出来。
　　随后，顾任重严肃且郑重的说：“是，我很喜欢宋怀瑾。”
　　“阿姨，你讨厌我吗？”
　　“讨厌什么。”
　　“我对你儿子有不一样的想法，你不会觉得承受不了吗？”
　　顾任重小心翼翼的试探。
　　宋母听完，认真思考，才微笑道：“是有一点，但是我没办法，我儿子喜欢的我也喜欢。”
　　“所以，小重啊，你让怀瑾更喜欢你吧，也许我就不会承受不住，当然，最重要的就是你也要更喜欢怀瑾，不能只让他一个人付出。”
　　“是，阿姨，我绝对会更喜欢怀瑾的，明天比今天多一点喜欢，下一秒比这一秒多一点喜欢。”
　　“好。”
　　那天之后，顾任重的承诺确实在践行。
　　宋母渐渐的没了之前的一点点厌恶。
　　她也会鼓励他们，帮助他们。
　　到后来，她知道了顾任重要去外地，安慰着伤心的宋怀瑾。
　　“阿姨，我明天就去外地了，麻烦你多照顾怀瑾，当然，阿姨也要多照顾好自己。”
　　这是顾任重离别前给宋母发来的信息。
　　在外地的顾任重也没忘记和这边的人联系，只是联系的时间越来越少，因此，宋母很久没有和顾任重说上话。
　　她又想到宋怀瑾的样子，心里总觉得小重出了什么事。
　　要不然她的儿子是不会这么伤心的。
　　宋怀瑾躺在床上，双手掩盖着眼睛。
　　那幅画被他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