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第 46 章 暗访逍遥楼 ...
-
晨光初透,薄雾未散,二人一兽沿着山道向玥城方向疾步行进,脚步匆匆,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糊糊飞在最前方,小翅膀扑腾得飞快,时不时回头冲两人催促一声,羽清紧随其后,步伐轻盈,萧湛风断后,目光警觉地扫视着两侧的山林。
忽然,他手心处一枚蓝色的印记浮现,微微闪烁了几下。
他倏地驻足,阖上双眼,眉心微蹙,默然感应着什么。
羽清和糊糊几乎同时停了下来,折返回他身侧,一人一兽两张脸上写满了同样的疑惑,一左一右地盯着他。
“可是发现了什么?”羽清低声问。
萧湛风缓缓睁开眼,那抹蓝色印记的光芒已从他掌心褪去。
“方才我在那破庙中设下的禁制,感应到了一丝妖族灵力,”他的声音沉了下去,“恰在那时,一支红烛燃尽了。”
“燃尽了?”羽清眉头微紧,“那这么说,只剩下两支了……”
“那丝灵力一闪而过,若不是那股妖气太强,极难被捕捉到。”
羽清一手无意识地摩挲着下颌,脑中飞速思索着无数种可能,最终她抛开所有杂乱的念头,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迎上他的眼睛。
“那看来,这位强者极有可能是妖族之人……”她顿了顿,“不管怎样,先到玥城继续我们的人,还不知道那妖是否此刻便藏在玥城中,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萧湛风点头,神色郑重:“他灵力很强,若是正面对上,我们未必是他对手,进了玥城,凡事小心,切记不要……”
“切记不要过多使用灵力,”羽清接过他的话,见他愣住的模样,忍不住嗤笑出声,“你都说了八百遍了,耳朵都起茧子了,啰嗦!”
她冲他轻哼一声,转身大步往前走,衣袂在晨风中扬起一道利落的弧线。
“哼,啰嗦!”糊糊亦是有样学样,飞到萧湛风面前,怼着他的脸叫了一声,随即扑棱着小翅膀飞速赶到羽清身边。
被留在原地的萧湛风有气无处发,看着那一人一兽远去的背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提步追了上去,晨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祥云客栈内,云老板与慕容洵几人围坐在同一张饭桌旁。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温酒,众人偶尔夹一筷子,饮一口酒,气氛倒也算松快。
云老板已有几分醉意,说话也不如方才那般拘谨了。他放下酒杯,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压低声音道:“话说,这样离奇的死法,他并非是头一个,早在两月前,以好色闻名全城的六皇子突染恶疾,皇城中的太医皆是束手无策,在全城张贴告示求医。”
他夹了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嚼了两下,继续道:“我有一好友亦曾前往宫中为六皇子看病,他偷偷告诉我,六皇子有隐疾,正是与那公子一样,没过几日,便传出六皇子暴毙的消息,轰动全城。”
“此后不久,一普通商贩,一侯府庶子,接连因此殒命,巡检大人张大人受命追查此事,召集了城中所有大夫,也未查出其因,大家自然是惶恐不安,对有此病出现的地方避之不及……”
忘离提起酒壶,为云老板再斟上一杯,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折射着窗外的天光:“所以说,近两个月早已有三人因这怪病而死,那他们之间,可有交集?”
“唉!”云老板长叹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可以说是毫无交集,不过,据我所知,他们都是好色之徒,逍遥楼可以说是他们的第二个家……”
他放下酒杯,哀叹着摇了摇头,满是醉意的眼中透出几分真实的惧意:“依我看呐,他们就是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是老天给他们的惩罚!只是我这好好做生意的却要受其牵连,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他说着,握紧拳头,用力敲打着自己的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慕容洵轻拍着云老板的肩膀以示安慰,脑中却飞速思索着他所说的每一个字。
几位死者虽无交集,却都去过同一个地方──逍遥楼。
如此明显的线索,那位巡检大人不可能想不到,可至今未查出其由,那或许……
他联想到欧阳忆雪说过的话,那人的死因是精元耗尽。
心中愈发笃定:此事非人族所为,自然也不怕被人族查到。
也无怪乎人族医者皆对此病束手无策。
这时,客栈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不少府兵从街面上匆匆经过,腰佩长刀,步履整齐,街上行人纷纷驻足观望,交头接耳,议论声如沸水般涌起。
云老板打了个激灵,醉意醒了大半,连忙吩咐店小二出去看看。过了好一会儿,那店小二才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老板!他们在张贴告示,说是相府公子患了怪病,要重金求医!”
云老板一惊,手中的酒杯差点没端稳:“莫不是……相府公子也得了那怪病?”
昨日相府公子才在逍遥楼外高调求娶魅娘子,此事早已成为满城津津乐道的谈资。今日就称了病,着实蹊跷。
欧阳忆雪眼眸一转,唇边浮起一抹笑意,扬声道:“本姑娘最擅长的便是疑难杂症,既然如此,稍后我就去相府走上一遭!”
云老板瞠目结舌,随即欣喜若狂:“这位姑娘看起来年纪轻轻,原是深藏不露!若能治得这病,便是我们整个玥城的大恩人!”
当下决定,欧阳忆雪带上唐玉竹和小翎,午后一同前往相府。
当朝左丞相孙朝乃股肱之臣,位高权重,忧国忧民,备受国民爱戴。孙绍作为其膝下独子,自幼丧母,孙朝一心扑于国事,对儿子疏于管教,纵容偏多,才将孙绍养成了如今这般不成器的模样。
孙朝站在门外,听着卧房内“噼里啪啦”的声响,混杂着孙绍痛苦的哭喊与嘶吼,心中如被油煎一般难受。
昨日他听说孙绍大张旗鼓跑去逍遥楼求娶青楼女子,差点没把这个逆子打死,可当日半夜,孙绍便似是着了魔,要么以头撞墙,要么蜷缩在地上打滚哀嚎,声声凄厉。
起初孙朝还以为他是不满自己的惩戒,装疯卖傻吓唬自己,直到真请了大夫来看,才知晓,他竟得了与六皇子一模一样的病症。
两月前,六皇子惨死的模样他此刻还历历在目。虽然他恨铁不成钢,甚至一度不想承认有这样的儿子,可毕竟骨血相连,真到性命攸关之时,他终究还是不忍的。
“父亲。”
一道温婉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孙朝转过头,便看见他的儿媳梁茹正款款走来。她身着青衣,头挽简易妇人发髻,整个人都散发着温柔娴静的气息。她的身后跟着一名娇俏可人的女孩儿,是她的贴身侍女小萝。
孙朝侧过身来,勉强扯出一丝笑意,那张素来严肃冷冽的脸上,难得多了几分温柔。
“昨日折腾了一晚上,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
梁茹脸上并无多余表情,语气淡淡:“夫君重病,痛苦难耐,儿媳怎能安睡,倒是父亲要多注意身体才是。”
她懂事知礼的模样,让孙朝心中的愧疚更深了几分。自家的孽障不好好珍惜这样知书达理、貌美心善的妻子,反而沉迷风尘女子,当真是作孽。
如今,真是报应。
这时,一名府兵匆匆而来,跪地行礼:“相爷,府外有三人求见,说是远道而来的医者……”
“那还等什么?还不快快将他们引进来!”
孙朝一喜,脸上明显有了笑意,心中又重新燃起了希望。梁茹依旧面色如常,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对此事漠不关心,而她身旁的小萝却撇了撇嘴,将头偏向一边,眼中有明显的失望。
欧阳忆雪三人被引进内院,远远便听到了异常嘈杂的声响。推搡声、器物碎裂声、嘶哑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见他们走近,孙朝亲自上前几步相迎。为首之人竟是一名年轻女子,他微微一愣,旋即恢复了常态,抬手止住了他们准备行礼的动作。
“我儿从昨夜便开始这般发狂。”他的声音急切而恳切,“若神医能救得我儿,老夫定当重金酬谢,禀明圣上予以嘉奖!”
“我自当尽心尽力,此事容后再议,”欧阳忆雪朝房门方向看了一眼,“带我们进去吧。”
房门外守着的两名府兵收到孙朝的示意,一齐将门拉开。
房内的景象比想象中更为混乱。桌椅东倒西歪,陶瓷碎片散了一地,花盆倾倒,残败的花瓣混着泥土撒得四处皆是,整个房间脏乱不堪。
孙绍正在地上翻滚,双手撕扯着自己的衣襟,喉咙里发出含混而凄厉的嘶吼。
两名府兵冲上前去,一左一右将孙绍控制住,将他抬起压制在床榻上。孙绍拼命挣扎,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双臂上的伤口在用力时崩裂开来,渗出暗红色的血珠。
唐玉竹率先踏门而入,他快步走到床榻前,两手在孙绍肩窝处用力一摁,一股柔和的灵力没入他的穴位。孙绍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在了床榻上,昏睡过去。
府兵松了手,退至一旁,额上都渗出了薄汗。
小翎在越过梁茹入门之时,目光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她两眼。
欧阳忆雪步至床榻边,粗略地看了一眼孙绍的面色,眼窝深陷,唇色发紫,面皮紧贴着骨骼,与今早死去的那位商人如出一辙。
她转过身,对孙朝道:“相爷,我看病需要清静,有外人在容易扰乱我的思绪,烦请各位在房外等候。”
“好,好!”孙朝连连点头,“我儿就交给神医了!”
他将房内所有人遣退,自己也退出门外,轻轻将门带上。
房门合拢的瞬间,欧阳忆雪的神色沉了下来。她抬手,四根银色的细线从她掌心无声钻出,缠上孙绍的四肢,银线之上光点闪烁,有明有暗,明灭不定。
片刻后,她撤回银线,轻叹一声:“果然,他的精元正在消耗,再这样下去,要不了几天,他就会因精元耗尽而亡。”
唐玉竹上前一步,翻开孙绍的眼皮看了看,他神色微怔,随即两指微曲,抵在孙绍的眉心处。
绿光闪现,三人的目光同时凝住。
有数个细小的黑点正在孙绍的体内穿梭游走,像一条条黑色的细虫,沿着经脉缓缓爬行。
小翎捂住嘴,倒吸一口凉气:“他体内有东西!”
暮色将至,慕容洵的房间内。
忘离推门而入,便看见慕容洵换了一身花里胡哨的行头。
月白色的锦袍换成了绯红镶金的宽袖长衫,腰间挂了一枚成色极好的玉佩,头上还歪歪斜斜地戴了一顶公子冠。乍一看还以为是哪家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忘离愣了一瞬:“你要出去?”
“正要找你。”慕容洵转身朝他扔去一套衣服,墨绿色的锦袍,绣着暗纹,倒是比他那身低调几分,“换上,我们去逍遥楼看看。”
忘离接住衣服,点了点头。
他此番来寻慕容洵,亦是为了这事,怪病一事,逍遥楼最为可疑。
逍遥楼前,人潮如涌。
暮色将整条街都染上了一层暧昧的暖红色,四名衣着艳丽轻薄的少女分立楼门两侧,舞动着妖娆的身姿招揽宾客,长袖翻飞,香风阵阵。她们的笑声清脆如铃,眉眼间带着一种熟稔的媚态,路过的男子总忍不住驻足痴望一番,而后被同伴拉扯着推搡进去。
忘离与慕容洵行至楼前,看着这番景象,对视一眼,同时停下了脚步。
忘离的目光不敢落在那些女子身上,只盯着自己的脚尖,耳根已然泛红。慕容洵也好不到哪去,紧抿着唇,面上装出几分镇定,攥着袖口的指节却微微发颤。
那些少女难得见到如此俊俏的公子哥,个个眼睛一亮,如蝶扑花般贴了上来。
“二位公子!”一个身着藕荷色薄纱的少女笑着上前,“可要奴家带你们进去?保证让你们足够快活!”
见她贴上来,忘离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顺势拉过身旁的慕容洵挡在自己身前,动作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慕容洵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曲肘往后一顶:“你干嘛!”
忘离躲开了他的肘击,一边后退一边摆手:“不劳烦几位姑娘,我们自己进去。”
话音未落,两人便如逃命般绕过那些笑吟吟的少女,闪身钻入了阁楼大门,门帘在他们身后落下,将那阵香风与笑声隔绝在外。
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两个面容白嫩、身板瘦小的小公子正死死盯着他们的背影,一步步跟了上来。
慕容初正了正头上那顶有些歪斜的高顶帽,叉着腰,语气中满是愤愤:“这两人怎么会来这种地方?这些胭脂俗粉有什么好看的?”
她没注意到身旁的莫霜已经沉下了脸色。
“我们也进去。”
莫霜丢下这句话,便大步朝逍遥楼走去,慕容初愣了一瞬,急忙跟上:“喂……莫霜姐你等等我!”
阁楼内,丝竹之声靡靡入耳,舞池中央,几位舞姬正随着乐声翩翩起舞,腰肢柔软如水蛇,裙摆翻飞如蝶,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脂粉香,混着酒气与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令人晕眩。
慕容洵与忘离穿过熙攘的人群,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四周。
他们在三楼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要了一壶酒,酒液入口,辛辣而寡淡。
慕容洵压低声音,视线落在舞池中央:“这地方,果然有些不对劲儿,每一处都沾染了和死者一样的阴气。”
忘离微微点头,没有答话。他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移动,掠过一张张或沉醉或痴迷的面孔。似有感应般,他微微仰头,目光上移,最终落在了五楼回廊的某处。
那是一扇半掩的雕花木门,门缝中透出昏黄的烛光。
就在这时,那扇门忽然被从里面推开了。
一道身影从门内走了出来,身姿婀娜,步履轻盈,衣裙如流水般垂落,是魅娘子。
她倚在栏杆上,手中执着一柄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楼下熙攘的人群,然后在某一处微微顿住了。
忘离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低下头,避开了那道视线。
而慕容洵也在同时感觉到了什么,他的目光顺着忘离方才注视的方向看去,那双眼睛在昏暗中微微眯起。
逍遥楼的灯火,在夜色中摇曳不定,预示着这个夜晚不同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