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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嫉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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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家安点头:“嗯,应天星,就是你刚看到的那个人,村里人都叫他傻子阿星。他脑子受过伤,行为不可控。你见到他的时候尽量离他远一点,免得他伤害到你。”
其实一直以来都没有传出过傻子阿星伤人的事件,但他到哪儿都扛着把锄头,走路又不避人,挨得太近,怕她会被锄头弄伤。
而且许家安也怕,钟幽给他糖吃,那大傻子会缠上她。
“小幽,准备吃饭了。”
院子里传来田奶奶的声音。
小人参精应道:“哎,奶奶,马上来。”
小人参精指了指家的方向,表示自己要回去了。许家安动作迅速地从兜里摸出一把糖:“我还有好多糖,钟姑娘你要吃吗?”
小人参精顿时眯起眼睛,她从许家安手心拿走两颗糖,朝他伸手:“你水壶给我。”
许家安笑说:“今天没带水壶,改天吧。”
“好。”小人参精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改天他带壶来,她给他补上便是。一壶水两颗糖,这交易她已经十分熟稔。
“那我回去了。”许家安说。
“嗯,我也要回去吃饭了。”小人参精转身开开心心地回家去。
许家安微微一笑,骑上自行车离开。
应家院子,应天星冷冷地看着许家安离开的背影。
转头再看向隔壁院子时,冰冷的眼眸渐渐变柔和,渐渐被无奈占满。
馋嘴的姑娘,又拿了狼崽子的糖。
……
豆子饭很好吃,小人参精吃了两碗。
吃过饭,小人参精回到房间,手支着下巴靠在桌上边上,喃喃地念出那个名字:“应天星。”
独含元气钟幽谷……摇光散彩应天星……
诗里有他的名字,难道他就是那个少年?
有些像,又不完全像。
许家安为什么要说他是傻子呢?
他跟她一样,连一加一等于二也不会吗?
奶奶好像也说过,他脑袋受过伤,和平常人不一样。
要说哪里不一样,最大的不一样,似乎是他的眼神。
去他家感谢他的那天,以及那天之前,她见到他时,他的眼神呆滞无神,让眼型好看的桃花眼,都失了神采。
可最近她见到的他,眼神都很是明亮,墨色的眼眸里像是落满了星光。
为什么会这样?
小人参精怎么都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了。
反正,他是不是傻子,对她来说,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
他看起来不像是会伤害人的样子,他那么好,给她糖吃。
而且,他是她的恩人,他是不是傻子,她都是要报恩的。
……
第二日早上,应天星扛着锄头下地时,没在小路边上看到钟幽,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他离开后十分钟,小人参精才慢吞吞从床上起来。
昨晚她纠结着要不要吃掉许家安给她的糖,睡晚了,今天早上才不能按时醒来。
她从房间里出来去了堂屋,吃过早饭,戴上草帽出门去许家安说的村小。
走到村口,看见一个小人儿一脸愁容地坐在大树下,一双眼睛微红,像是想哭,又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小人参精上前戳了戳他的肩膀:“小郭进,你怎么了?”
郭进抬头目光和小人参精对上,眼泪一下就绷不住了:“小幽姐姐,对不起,你不要生我的气。”
小人参精眨眨眼睛,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后,她笑了笑,轻声慢哄:“你这么可爱,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
郭进眼泪没能立刻止住,脸上却是一个爆红。
姐姐原谅他了,姐姐还说他可爱。
他感觉心里像是吃了糖还甜。
“小郭进,你知不知道村小在哪儿?”小人参精问他。
“姐姐你要去村小吗?我知道在哪儿,我带你去。”郭进擦掉眼泪,又恢复了开朗天真的模样。
小人参精跟在郭进后头,几分钟后来到林源生产队小学。
这里的房子和别处不一样,没有围起来的院子,房间笔直排列,不分大小。
郭进指着其中一间房说:“小幽姐姐,这是我上课的教室。”
听见外面的声音,许家安从教师办公室里走出来,朝小人参精露出和煦的笑:“来啦。”
他把人带进办公室,小尾巴郭进一直跟着。
许家安不得不开口委婉赶人:“郭进,你可以去玩了。”
郭进很认真的说:“许老师,我喜欢学习。”
许家安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抬头摸摸小孩的脑袋:“你这么喜欢学习,下次考试一定要争取考及格哦。”
被当着漂亮姐姐的面揭了老底,郭进咬咬牙,和许家安大眼瞪小眼了片刻,坐到漂亮姐姐身旁。
“我要和小幽姐姐一起学习。”
小人参精正在好奇地到处看,根本没注意到大男人和小男孩之间的暗潮涌动。
许家安搬了张椅子坐到钟幽身边,问她:“想先学语文还是数学?”
小人参精哪里知道什么是语文什么是数学,她答:“我想学一加一等于二。”
许家安便笑着从旁边拿过草稿本和铅笔,递给她:“那我们就先学数学,会写数字吗?”
小人参精盯着本子一脸的迷茫:“什么数字?”
许家安:“就是阿拉伯数字,1 2 3 4 5 6 7 8 9 10。”
小人参精继续一脸迷茫,很坦率地说:“不会。”
许家安正待说话,旁边的郭进抢先一步:“我会我会,小幽姐姐,我来教你写数字。许老师,我来分担你的教学任务吧。”
许家安:“……”
郭进拿过铅笔和草稿本,在上面一笔一划地写上了十个数字。
他还详细地说明了每个数字的写法,什么“1像铅笔直又直”,一张小嘴叭叭叭,许家安根本插不上话。
行吧,他跟小孩较什么劲儿。
许家安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落在钟幽脸上。
她垂着长睫听的认真仔细,从白皙透粉的脸蛋到放在桌上的嫩白手指,无一处不美,美得勾魂摄魄。
他就这么看着她,把周身的一切都忘记了。
许久许家安看了看座钟,小人参精还没将十个数字学会,而一个小时都过去了。
郭进对自己的教学很满意,小人参精对自己的学习成果也很满意,只有许家安在一旁沉默不语。
沉默片刻后他想开了,学的慢点,相处的时间也能久一点。
小人参精和郭进在校舍办公室学习的事,被村里其他小孩看到了。
他们来找郭进玩,可郭进就是不走,他们在旁边围观了片刻,实在是不喜欢学习,也不喜欢许老师压迫十足的眼神,就全都跑了。
中午有小孩随口把这事说给家里人听,下午,田间地头的人都知道了这事。
说这事的大娘还把郭进小朋友的存在给抹了去,三个人的故事就成了两个人的故事,整个故事透出了点桃色新闻的味道。
同为学校的老师,郭建平还在地里干活,就为了多挣点工分,回头成亲分了家,家里的日子能好过些。
而许家安家里情况越来越好,这些日子给他寄的钱和票不少,他的生活很宽裕。开学在即,他即便不想下地,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听说这事后,郭建平忍不住低声骂了句:“真是疯了许家安,还真想娶钟幽?”
旁边应天星眸色晦暗不明,落地的锄头深深陷进地里,他松开手,锄头把晃了几晃。
刚低骂完一句的郭建平被应天星的狠劲吓了一跳。
应天星这又是发的哪门子疯?好端端的发什么狠?
明明以前是那么春风和煦、意气风发的一个人。
不过,任谁经历那样的不幸,也会性情大变。
郭建平心中同情,却还是默默地离应天星远了一点。
郭建平的大哥郭建设是个热心肠的,看到应天星站着不动,便上前询问:“怎么了,锄头拔不出来了?”
郭建设说着就上手帮忙。
郭建平就见他大哥一张黑黢黢的脸憋的通红,都没能让地里的锄头有分毫松动。
“天星啊,能不能给哥搭把……”
话还未说完,应天星闷头从地里离开,谁喊他他都不理会。
村里人惊愕一片,都忘记谈论刚才的八卦了,问应奶奶:“你家阿星没事吧?”
大家都想问,是不是傻病更重了?
可谁也不好开那个口去戳应奶奶的心窝。
应奶奶若有所思,答:“应该,没事吧。”
她知道自家孙子没事,可他忽然演这一出,是要做什么?
“要不要回去看看?”
应奶奶摇头:“不用,他应该就是因为锄头的事生气,没什么大碍的。”
……
午后的阳光炽热无比,小人参精从床上爬起来,朝窗外看了两眼,又想要倒头再睡。
可转念想到,这么热的天气,爷爷奶奶都在地里忙活,她连出个门都嫌晒,太不应该!
她翻身从床上爬起,拿过桌子上的梳子,梳好头,对着镜子扎了两条粗辫,起身出门。
草帽压得很低,因此,小人参精并没有注意到,拐角处一片阴影下,站着一个人。
应天星站在树丛后,定定看着她。
想要向前,却终是忍住。
只用力握紧拳头,手背上青筋突现。
他闷声不吭地又回到地里,一下一下地锄着地。
他已经想好,夜里去一趟镇上,见一见卓叔叔,打听一下陈家的情况。
陈家不倒,他和钟幽之间无望,这辈子都无望。
可如果扳倒陈家需要几年,甚至十几年,血海深仇,他等得及,想要抓住的人,却不会在原地等他。
他连和许家安站在一起竞争的资格都没有,所以他嫉妒,嫉妒的发狂。
人生前二十年从不知嫉妒是何滋味的应天星,这些时日,深刻地体会到了那种滋味。
可他又能如何,还能如何?
继续做无谓的争风吃醋的举动?
有什么用呢?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紧紧攥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