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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第136章 ...

  •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姑娘。被抓来陈凉后,没人这么帮过我们了。”

      莫喜望着陈母的泪眼,喷薄而出的泪光倒流回眼底。

      她本是个很爱哭的姑娘。

      大都,陈凉王宫。

      克特里氏现任执杖人姆奇,正手执天珠杖,用那枚镶嵌其中的,象征着容耀与尊严的莹白天珠指着长公主阿奈尔。

      “若不是你急于拓土,派你那些无能的部曲去挑衅大乾,怎么会遭此大败!陈凉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长公主阿奈尔不屑给他一眼,对座上的陈凉王抬了抬眼皮,道:“我们姊弟说话,谁让这个老家伙站在这的?”

      “王上——”姆奇用他那粗哑的破锣嗓子敲出一串顿挫的锣鼓。他的脸已经皱的像浸水又晒干的纸,不时给阿奈尔一记白眼。

      高座上的新王搓了搓眉心,对姆奇道:“你先下去。”

      姆奇把手杖使劲一拄地,大殿都要被拄出个大坑。随后甩甩袖,大摇大摆地走了。他走时还不忘将衣摆甩到阿奈尔身上。

      阿奈尔吃他一记,嫌弃地皱了皱眉,拂略着被他擦身过的袍角:“脏东西。”

      新王未听到她的抱怨,却将她嫌恶的举动都看在眼里,他撇了撇嘴角,心想这女人的无知无能,心道:“女人果然肤浅至极,饰发弄钗、颠鸾倒凤,换男宠不算,还取名叫郎奴。我这姊姊啊,呵,还想独揽大权,祸国殃民的货色。”

      新王暗暗冷哼,不禁想象起阿奈尔与她那些郎奴们颠鸾倒凤时的□□模样,倏地笑了。

      从遐思中回过神时,却见阿奈尔扶着耳边鬓发,斜着一双媚眼,似透过他意味不明的笑探寻他的内心活动,直击他遐思的灵魂。

      新王身上一冷,滋滋冒出汗来。于是他坐直了身子,扬声道:“姊姊也真是的,养男宠就算了,还非要折磨得大都人尽皆知,这不就闹出事来,让姆奇那老家伙搬出战败之辱说事。”

      “我纳了谁,折磨谁,还用得着闲等人评说了?”她这话分明是说给王上听的,“况且,奴隶犯了错,小小惩戒一番,算得上什么大事!还劳得我来王宫走一趟?”

      “并非寡人有微词,做个样子,平民愤罢了。”

      阿奈尔走后,新王冷哼,对侍从道:“迎风罚跪,背刻血字,吊梁抽打,床笫施辱,恶心事都做遍了,还说‘小小惩罚’,呵,真可怜了那奴隶。”

      阿奈尔摆着长鸾驾回了长公主府,将披风随手扔给侍从,问道:“阿奴呢?”

      “殿下说的哪个……?”还没来得及说完便迎上了阿奈尔一记眼刀,侍从瞬间明白。

      “他还在您的寝殿。”

      似是想到了好玩的事,阿奈尔目光柔和下来,踱步向寝殿。

      推开门扇,只见偌大的寝殿,尽是粉雕玉饰的宝贝,连同榻上那个熟睡的男人,装点着她的所有物。

      她轻轻靠坐在榻边,观赏着这不着一物的玉人儿,他的顺畅□□比那些珠帘玉幕、价值连城的宝贝都更加美好。但在陈凉,他的身份却比奴隶更低贱。

      “我最讨厌陈姓人,包括你。但你有一点好,也就这一点好,足够留你一条命,你要知足,知道吗?”阿奈尔手抚上那条线条顺畅的大腿,沿着结实的线条一路向上,抚到那刻着血字的背脊,重重一摁,“整个大都的人都知道你受了欺负,唯独我们俩知道,你是捡了便宜,至少留了条命不是吗。”

      “那你杀了我,我不稀罕这个便宜。”陈思紧闭着眸,嘴唇干裂成枯海,舔一下,咸得发涩,几欲渗出盐。

      “我怎么舍得让你死。”阿奈尔倏而掐住他的下巴,贴近他生出胡茬的面庞,摩挲着,“你要陪着我,或败或死,你都要陪着我。”

      第二日,克特里氏执杖人克特里·姆奇的死讯传遍了整个大都,举国哗然。

      这其中的前因后果,幕后操手,众人都心知肚明,哪怕大喇喇地说出来也不会有人在意,因为那人,没人能动得了。

      唯一引起躁动的就是克特里氏了,克特里氏族甚至请来了宗族耆老,在克特里氏现任最高掌权者——陈凉年轻的新王见证下,召开了一次盛大的集会。

      执杖人无端被杀,是克特里氏的奇耻大辱,历经三代的耆老更是把先王搬出来郑重其事,甚至当庭就和雅利氏吵了个不可开交,若不是有近侍拦着,只怕要在这大殿之上动起手来。
      新推选出的克特里氏执杖人是与新王一样,有着克特里氏和中原陈氏血统的善克朵。算起来,他是新王的表亲。一个有着雄武臂膀的男人。

      他只凭了一番话,便让新王笑着将天珠权杖交到他的手中。

      “只有除掉雅利·阿奈尔,克特里氏才是北境唯一的猛虎。而王上,必将是唯一的统帅。”

      部日族。

      晏醴左手挎着满满一篮子李子,右手揽着自家夫君,敲响了那吾婶子的房门。

      “吱呀”一声,有年头的木门伴随着木缝朽烂的噪音缓缓打开。

      那吾婶子见到晏醴和霍斟,顿时眉开眼笑:“晏姑娘,霍兄弟,快进来坐,进来坐!”

      晏醴摆摆手道:“不必了婶子,我们就是来给你们家送杏子的,这杏可甜啦,今晨刚摘的。”她说着,递上满满一大篮子黄澄澄的甜杏。

      “你看你们,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啊!”

      霍斟不禁抿唇笑了笑:“婶子何时学会中原假模假式的客套话了!当真不太习惯。”

      那吾婶子摸了摸鼻头,有些害羞,索性直爽道:“我看这杏子着实不错,那我可就收下啦,不许后悔要回去啊!”

      “就是给你的!感谢婶子在我们刚来时帮我们那么多!”晏醴笑着把篮子推过去。

      “你们要走了吗?怎么说的像告别。”

      “嗯,也许快了。”霍斟犹疑着点点头。

      那吾婶子愣了一瞬,抚上晏醴的手背,急道:“过几日就是我们部日族的祝祷节了,很有意思的,不妨过完节再走?”

      “祝祷节?有什么缘故吗?”

      那吾婶子解释道:“祝祷节是我们族人向天神祈求庇佑绿洲不朽的节日,大家围坐一圈,燃起篝火,天神指引的风向会使篝火的方向也摇摆不定,第一个被篝火烧到衣角的人就是天选的麟儿。只要麟儿对着角宿许愿,就一定能实现。”

      霍斟向来不信神佛,他对这种对着虚空的上天发愿的事情只余嗤笑。但他绝不会在面上表露出来,只是瞥了一眼晏醴的神色,见她的眼睛里露出星光。

      回家的路上,霍斟牵着晏醴的手,嘚瑟地一摇一摆,令过路人羡煞,他问:“你想去瞧瞧吗?”

      “我想去。”晏醴道,“因为我有许多的愿望想要实现。”

      “倒是没看出来,身量不大,胃口倒不小。”霍斟上下打量她一番,眯起一双笑眼。

      晏醴傲娇地昂起头道:“我早说了,我是个骗子,是个贪婪的骗子。怎么样?现在后悔娶我了吧!”

      “后悔也晚了,你这个小骗子,把我一整个心、一整个肝,连带着身体,全都骗走了。”霍斟调笑道,手中握得更紧,“不过,你那么多愿望里,有没有我?”

      “愿望怎么能说出来?当然是天知地知我自己知了。”

      晏醴虽然口出狂言,实在没想到霍斟竟然放了大招,他竟然趁她不留神便挠她痒痒!

      晏醴被他挠到了笑穴,笑的停不下来。一路躲着霍斟小跑回家,两人追赶打闹着,宛若下学归家的稚童。

      祝祷节的到来无疑是部日族的一大盛举。

      家家户户燃起一盏长明灯,那火光随着烟气向上升腾,荒漠里的小小绿洲便更显现出生气来。也许从上空向下俯视,真的会让神明看见心怀信仰的人们的竭诚供奉。

      那么,上天就会有些怜悯吗?

      霍斟穿上了晏醴在市集上给他购置的新衣,是一件霁蓝色的长衫,在腰间简简扎了根腰绳。

      晏醴发现,“人靠衣装”这句话在霍斟身上或许可以反过来,即使是粗布麻衣加上深沉黯淡的颜色,穿在他身上也显出卓尔不群的英气。

      晏醴则穿一件自己用花汁液染就的浅粉色长袖衫,长至脚踝,腰环一条那吾婶子送她的萤石腰带,用天青色的、嫩黄色的、桃粉色的小野花别在发丝里,缠绕编织成一根粗麻花辫。

      “我们家阿醴,宛若下凡来采花蜜的花仙子。”霍斟笑意潋滟,嘴角都上扬起褶子。

      “嗯?”

      “幸好你已是我的娘子,只我能独赏这样的美。”

      晏醴的脸噗地一红,霍斟便更加肆无忌惮地说些肉麻的情话,他就爱看晏醴褪去平日狡黠的假笑而冠以少女独有的羞怯时的样子。

      当白昼被夕阳吞噬,千盏长明灯便逐渐露出明黄的火焰,而烟雾被隐在月色里。

      在这上百年来,部日族人从一个绿洲迁徙到另一个绿洲,每当一个绿洲逐渐沦为戈壁的附庸,他们就要寻找新生的沃土。当迁徙成了生命的延续之法,他们便只能向前,流浪着共存。

      每一次祝祷,他们都燃灯祈福九万次。祈求绿洲不朽,祈求天意安稳。

      隔得甚远,已经能看到大片的火光,闻到炙烤牛羊的咸渍渍的油香,听见一群来自原始的呼唤,哼着古老的吟调。

      晏醴和霍斟走到篝火旁,被这浩大的阵势吓了一跳,整个雪山两岸的部日族人齐聚在这里,围着巨大的篝火跳着欢快的舞蹈。

      每人有每人的步调,每人有每人的曲调,原始古老而不拘一格。他们在满月下起舞,似向无尽空明的上天伸出一双手,敬请信仰的神祇能俯见它,抓住它。

      那吾婶子看见了圆圈之外的晏醴和霍斟,急急拉他们进来,直接把一块撒了椒盐的烤羊腿塞到晏醴嘴里,晏醴猝不及防地咀嚼着那吾婶子的热情。

      烤羊腿上层是紧实熏香的瘦肉,中间夹一层香喷喷的肥油,下层是烤得有些焦的软烂皮质,一口下去,身心都舒畅了。

      晏醴拿一块烤羊腿,给霍斟塞了一口,两人便跟着人群跳起月下舞。

      晏醴不会跳什么正经的舞蹈,只高举着手臂在空中乱晃,脚下踢踏着无规律的步调,蹦蹦跳跳地手舞足蹈。霍斟笑意盈盈的目光一直伴随着她,贪婪得将她的一切收入眼底。

      很快,到了子时,众人跪坐到篝火旁,开始了一轮的祝祷。

      他们紧闭着眼,手环抱前胸,嘴巴皆一张一合,默念着祝祷语,随后高高举起双手,似在接受月光赐下的福泽。

      小孩子们则争着抢着坐到离篝火最近的位置,因为那里更容易被神赐予“麟儿”的资格,谁若成为了麟儿,至少这一年内都能在小伙伴中吹嘘一番了。

      晏醴不知不觉就被一层一层往火堆中间拱的人们挤到了前面,离篝火很近的位置。霍斟紧紧拉着她的手,还是被挤得松掉了手,面前尽是妇孺,他一个男子也不能硬挤过去。他只能站在人群中间望着她被人浪推搡向前的背影。

      “阿醴……”他叫了声,已然被堙没没在众口千言的祝祷词中,他的新娘没听见。

      这宏大而神圣的景象摄人心魄,晏醴也被震耳的祝祷声湮没。他们都在小声祷念着祝祷词,向神明表露决心般,一个赛一个的拼狠,赌咒发誓,不惜将自己献祭。那声音虽小,千人千语汇在一起,却像滔天巨浪。

      晏醴被篝火迷了眼,不只是熏出的烟雾呛人,更多的是,她对那热烈的火光有着痴迷的向往,目光被勾住,不觉就被它卷入其中。

      “啊!”

      自顾自念着祷词的众人被一声尖锐的惊呼打断。齐刷刷看过去,中间一粉衣女子的衣角被火燎起。

      “她是谁?”

      “看着不像族人。”

      “她是外面来的,是一对小夫妻,刚在这里新婚。”

      一白须老者跪行到晏醴跟前,扬声道:“纵使神祇陨灭,神圣尤在,姑娘,你被天神选中,成为这次祝祷节的麟儿,你可以许一个愿望,天神自会助你实现。”

      被天神选中的晏醴像个孩子得到了喜糖,抑制不住地激动。她扑灭身上的火苗,向老者点了点头。

      她跪在篝火前,向那热烈燃烧的生命之火,向此刻的满月,向千盏点燃彻夜的长明灯,在心里祈愿:“愿大旱止息,降下甘霖,天下之大,再无饥荒。”

      麟儿诞生,祝祷典仪结束,大家却并没有散去。男男女女凑成一簇,乘着皎好的月光,边吃烤肉,边喝着酒。

      那吾婶子却鬼鬼祟祟地凑过身来,与霍斟道:“方才火光晃眼没看见,你这穿的是霁蓝色的衣服啊!”

      “是啊,怎么了?”

      “你们刚新婚,可不兴穿这个颜色。霁蓝色是忠贞笃一的象征,在我们部日族,只有妻子死后,鳏夫才要穿着这霁蓝色为亡妻守丧,以表忠贞。不吉利!快去换掉。”

      霍斟心下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他举起酒盏往身上一泼,与正玩得欢脱的晏醴借口说衣服湿了,回屋换了一身常服。

      霍斟很快换衣回来,坐到晏醴身边,旁边是那吾婶子、她的丈夫和她的三个孩子,那吾婶子拉着晏醴不时跟旁边与她同龄的婶娘们搭着话,不时就凑成堆捂嘴笑起来。

      她的丈夫自斟自饮,正喝得尽兴,勾着霍斟的肩,蹙眉了半晌,呼吸也停滞一会儿,霍斟还以为他要说什么,不料,半晌后呵出个大大的酒嗝,呵得旁边的女人们嫌弃地掩住口鼻。

      霍斟只是淡淡微笑着,不假辞色。

      “我们部日的酒,你们中原是买不到的,你就看这澄清的颜色!是不是好酒!”男人说着,将酒囊里的酒倒出些在地上。澄清的酒水沾上湿润的泥土,倒映出一轮晶莹发光的圆月。

      男人又将霍斟搂得近了些,他喝得潮红发烫的脸挨上霍斟的脸,将酒囊送到他眼前,劝说道:“尝尝!是兄弟,给我个面子。”

      霍斟见推拒无果,便顺手接过酒囊,正张张口要一饮而尽,却忽感手上一空,睁开眼,只见少女怒目圆瞪,手上拿着刚才那酒囊。

      晏醴将那酒囊又塞回到男人手中,推拒道:“他伤势未愈,还不能喝酒。”

      她却没看到那双一直一直盯着自己的笑眼,快要长在她身上。

      “哎你怎么管男人呢你个小丫头!”男人蹙起眉头。

      男人还没说完,就感耳朵一痛,硬生生被一强大的力道从耳朵拎起来:“哎哎哎,痛,痛痛。”

      他抬眼一瞥,是那吾婶子,自家婆娘。顿时不敢出气了,只像只任人宰割的小羊羔。

      “人家管自家男人怎么了?嗯?”那吾婶子指尖又一用力,掐住男人七寸,“要不要我也回家管管你啊!”

      “不必了不必了,我告饶,告饶。”

      “说的自己挺威风,回家还不是被我这婆娘管!”

      ……

      那吾婶子一路掐着丈夫的耳朵回了家。

      晏醴觉得好笑,回过头时却见霍斟也在笑,不过,是在对着自己笑。

      从前,她难得看见他一笑,如今,他倒是日日都在笑。或许因为从前他只是个将军,将军不能任性嬉笑,而现在,难得暂时的卸下这重任,只做她的夫婿,却像要把这辈子的笑容都用尽。

      “我们回家吧。”晏醴道。

      “我们回家。”霍斟附和。

      回家的路上,霍斟没问她究竟许了什么愿,晏醴先耐不住了,问他:“你就不好奇我许了什么愿?”

      “许什么都好。”他说。

      “若我许的愿望不是你,也好吗?”晏醴侧身歪头看他。

      “那就更好。”

      “为何?”

      “我就站在这,关于我的愿望,我都能帮你实现。所以,你尽可许些别的,让你开心的。”霍斟罕见的认真起来,“而且,我不信神佛,我只信人定胜天。”

      “那我可不可谓与夫君心有灵犀?我也相信人定胜天,所以,我许下人力所不能及的祈愿,希望上天怜悯众生,听到我们的呼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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