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寡夫是非多 九重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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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天上没有日光，是见不到太阳的。
这里永远是带着冷色的天光，云海茫茫一望无际。
升仙台已经有不少仙官与他们一样结束任务回来了，三三两两走在一起，低声谈论着这次自己分到的任务。
闻人玄将凌云玦给他的玉佩挂在了腰间，何纪明与他并肩而行，感慨：“啊，我的转正终于有点希望了。”
闻人玄闻言看了他一眼，又想起了刚刚出手救下自己的凌云玦。
走了两步，他问：“是他把水妖杀死的，这样也算我过吗？”
“应该吧。”何纪明皱眉沉思，“走之前我验了一下，那水妖身上只有你的灵力痕迹，最后的致命伤也是你的剑痕，扶摇不会不给过的。”
“今天回去先休息休息，明日你再去找扶摇，让他带你去现场核验，核验通过就算你的第一个任务完成了。”何纪明跟他说，“记得别忘了跟他说我是你的带教仙官，在平定水妖这个任务后面把我的名字也加上。”
“行。”闻人玄没什么意见。
何纪明是负责星象的散仙，不跟众多仙官住在一处，他们住的地方更高更远，能更清楚地看到星宿变化。
临走前，何纪明丢下一句一会差人把金鳞甲给你送来就一跃而起，三秒没了影子。
九重天上是没有日光的，只有冷色的天光。白日黑夜也没有明显的区分，只有亮堂和更亮堂的区别。
闻人玄回到住所，先去院中亭子小坐了一会，低头摆弄玉佩的时候发觉衣摆脏了，他先是愣了一下，旋即皱眉轻叹，很是懊悔的模样。
都忘记了，他被那水妖拍在地上多少次，身上自然干净不到哪里去，刚刚还跟人家站得那么近。
意识到这个他果断起身去净身沐浴，褪去衣物前，还小心地将玉佩搁在了一旁的桌上。
闻人玄其实不是不会用净身诀，毕竟这样简单入门级的咒诀他怎么会不会，只是不爱用罢了。
他很有自己的一套理论，虽然净身咒方便又快捷，但他总觉得这种一闪而过的干净是虚假的干净，只有自己彻彻底底洗过一遍才是真正的干净。
沐浴完出来闻人玄只随意披了一身衣裳，毕竟也就自己一个人，光着也没人会说什么。
九重天仙官的居所都是一个布局，中央一个大殿为主殿，待客休息都在此，两边侧殿则是供仙官洗漱或者放置杂物。
闻人玄拢了拢衣衫推开主殿的门，下一秒就瞬间愣住。
他刚刚住进来，殿内其实还很空旷，除了屏风后的床就是一张桌椅，墙上挂的画还是何纪明给他送来的，除此之外再无任何装饰。
凌云玦就站在那副挂画面前，背对着他。听见动静转过身来，依旧很淡地扫了他一眼，似乎微微愣住，然后再次转过身去，语气疏离提醒：“衣裳。”
闻人玄回过神来闪身进入，赶紧把衣裳穿好，他关上门，看着凌云玦的背影声音有些发紧地解释：“我穿了里衣的。”
然后见凌云玦不动，又出声补充：“现在外衣也穿好了。”
凌云玦闻言这才转过身来。
闻人玄再次跟他对视，又是下意识屏住呼吸，两人安静半晌，直到闻人玄实在受不了耳边越来越大的心跳声，才慌乱开口询问：“仙尊，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无甚大事。”凌云玦开口，那双灰色的瞳孔没什么感情地盯着他，淡淡道：“只是方才与帝君商议，一月后收你为徒。”
“……什么？”闻人玄讶异出声，察觉到自己的音量过高又赶紧降下来，尴尬到耳尖通红地偷瞄眼前人，问：“你不是说只教我怎么用剑，不收徒吗？”
“这本就是师父的职责。”凌云玦说。
闻人玄抿唇思考两秒，发现他说的对，于是点点头，“哦。”
然后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闻人玄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捏紧衣裳，眼珠子左看看右看看，然后终于像做好准备了一般鼓起勇气抬眼，但刚对上就被冷淡的眼神吓了一跳，又赶紧移开视线。在凌云玦不动的视线里，将他这一系列动作尽收眼底。
他垂眼看着闻人玄，一句话也没说。
好安静，好诡异，好奇怪，好好闻，好香……
也许是气氛有点诡异，闻人玄在凌云玦的注视下挠了挠头，主动破冰，看向他解释道：“其实我没有一个人在家裸奔的习惯。”
凌云玦视线微动。
闻人玄接着：“我刚刚洗完澡，没想到屋里有人，所以刚刚衣裳才穿成那个样子。”
“嗯。”凌云玦语调疏离，听不出什么情绪。
其实这里是闻人玄的住所，他一声不吭的来了，还待在人家主殿里，作为客人吓到主人家了不仅不道歉，还倒反天罡让主人家跟他解释。
但显然两个人都没意识到这个问题。
闻人玄话多起来就没那么尴尬了，甚至还邀请凌云玦坐下喝杯茶，说罢顿了顿，补充：“但我没有什么好茶水。”
凌云玦拒绝了，他说自己还有事，还不能在九重天久留。
他来这儿也只是提前告诉闻人玄，一月后做好准备拜自己为师。
圣雪域还有麻烦没有处理完，他向帝君申请了回九重天的资格，但帝君要求他再坚持一月的时间，好让他找到下一个接班人。
闻人玄点点头，知道仙尊的事情不能多问，于是将凌云玦送至门口。
巨兽温顺地伏在门口，见凌云玦出来这才抖了抖身上的羽毛站起来，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叫声。
凌云玦乘上巨兽，闻人玄只能仰头看他。
临走前，凌云玦面容淡静，目光疏离，“一月后见。”
像是约定一般，闻人玄点点头，应声：“一月后见。”
看着逐渐远走直到消失不见，闻人玄才转身准备回去。
一回头却冷不丁对上冷脸面无表情的何纪明，顿时吓了一跳：“啊！”
“你什么时候来的？”闻人玄问他。
何纪明微微一笑，收敛表情，反问：“我吓到你了？”
“我刚到。”何纪明说着抬手搭上闻人玄的肩膀，拉近二人距离，说话也带上他惯有的懒懒散散的调子，道：“不过就是没走正门罢了。”
他指了指屋顶：“跟上次一样，我走的那儿。”
闻人玄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问他怎么来了，不是要休息一下吗。
“来给你送金鳞甲啊。”何纪明说着从掌心幻化出一件甲胄，递给他，道：“想不到我现在人缘已经这样差了，都没人愿意帮我跑趟腿，还得我自己亲自送过来。”
闻人玄接过，金鳞甲在天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微光，他问：“你住得很远吗？”
“当然。”何纪明松开他往院内走去，一屁股在亭中坐下，反客为主招呼他过来，“下两把。”
闻人玄只好过去，将甲胄放至一旁，两指从棋篓里夹起一枚棋子，随手放在棋盘上。
何纪明挨着他的白棋也下了一颗棋，道：“公乘大人掌管星象，带着我们住得远，那里能看到清楚。”
“话说回来，凌云玦怎么会来找你？”何纪明话锋一转，似乎格外好奇。
“你看到了？”闻人玄抬眼看他一眼：“还说刚到，站那半天了吧。”
“就是刚到。”何纪明不允许他污蔑自己，道：“我到屋顶的时候就只能瞅见个背影了。”
“他说要我拜他为师。”闻人玄没什么遮掩，直接告诉他了。
何纪明指尖捏着一颗棋子摩挲，像是在沉思，过了一会儿，皱眉：“为什么？”
闻人玄哪里会知道，想来应该还是什么怕明珠蒙尘吧，“他说我的剑是好剑，要教我怎么用。”
“呵。”何纪明顿时笑出声来，这才落子，道：“你不是什么时候惹到他了吧？”
“你是一个剑修，眼下都飞升了，他说你不会用剑要教你，这不离谱吗。”
“你小心点吧，他不是啥好人。”何纪明苦口婆心，再次提起那个被扔下人间剥去仙格的仙官，“你忘了我跟你说的那个仙官了？人家就打个招呼就被他扔下去了，我记得在湖边时你是不是对着他喊美人了，说不定他是要收你为徒之后好好收拾你呢。”
他说的煞有介事，闻人玄听得一愣一愣，没想到还能这样解读，“……啊？”
“哎本来这个不想告诉你那件事的。”何纪明专门话说一半吊人胃口。
果然闻人玄眼巴巴上钩，问：“什么事？”
何纪明用一种既然你都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吧的语气缓缓道来：“凌云玦跟上古神妖大战的三大战神之一闻人离泽是格外好的挚友。”
“嗯。”闻人玄点头表示知道了，接着问：“但这和我们说的有什么前后因果关系？”
何纪明示意他别乱插嘴，接着：“说是挚友，但其实也不完全是挚友。我也是听说的，他俩当时关系亲密到几乎整日黏在一起，就差一起洗澡一起睡觉了。”
“后来闻人战神陨落后，凌云玦几乎变了一个人。听说他以前待人挺和善的，但闻人战神死后他把自己关了整整百年，帝君强行把他拉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就跟和善扯不上什么关系了，冷淡，面无表情，看上去好像活着又好像死了。”
“他把自己关了整整百年。”何纪明强调，“听说出来的时候头发都长的比人还高了。”
“帝君当时狠狠骂了他一顿，问他没了闻人离泽就活不下去了吗，但凌云玦还真就要活不下去，一开始非要寻死，谁知道当时帝君怎么跟他说的，他又愿意接着活下去了。后来就自请去了圣雪域，镇压着那处的妖兽，看守人间的灵脉。”
“这么多年了，他在圣雪域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硬是待了几百年都不愿意出来。大家都说他在为闻人离泽守寡，说挚友只是他们的借口。”何纪明说着顺势补充，“不过上次那个仙官其实也算罪有应得，毕竟他当时还骂了闻人战神。”
“说闻人离泽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了，魂飞魄散的那种，连转世都没有，还调戏凌云玦说他是个美人，白长了一张脸，顶着这样的脸守寡简直暴殄天物。我估计当时他如果不提闻人战神的话说不定凌云玦也只是揍他一顿，不至于气到把他扔下凡去。”
何纪明说完这么一大段话口干舌燥，去看闻人玄的反应果然呆愣住了，于是道：“你当时还敢对着他喊美人，我从地上都爬起来一半了给我吓得又躺回去了。”
但谁知闻人玄眨眨眼，重心完全放在另一件事上，问：“不是说是挚友吗，他们又不是道侣，为什么说他是守寡？”
何纪明耸耸肩，摊手：“这我怎么知道，大家都这样说的，一传十十传百。”
“都说他俩当时没来得及表明心意闻人离泽就死了，凌云玦是在他死后才认清自己的感情，所以这么多年一直耿耿于怀忘不掉他。”
“所以你别光看他长得好看就分不清左右了。”何纪明看着他微敛的眼睫，再次劝告：“且不论男女，整个九重天那么多仙官，对他芳心暗许的当然不在少数，但没一个敢真的招惹上去的，就是因为大家都知道他心里有人。”
“他想要收你为徒，无非就两种可能。”何纪明接着滔滔不绝地分析，他说：“一种就是他真的觉得你资质不错，加上自己也冷清了这么多年，想收个刚飞升的小徒弟热闹热闹，但这也不代表他不接着为闻人离泽守寡了，也很有可能是他一个人守寡没意思，如果你巴巴地凑上去了抱着人大腿爱的死去活来，那很有可能只能得到一个响亮的耳光。”
何纪明说着猛地一拍手，闻人玄闻言下意识摸了摸脸。
“另一种就是他听见了你喊他美人，但那时他又有帝君的君召不能耽误太多时间，所以只能匆匆离去。”
“但以他这样冷酷无情的性子又不想这样简单的放过你，于是见了帝君随口一提有个新人居然敢对他口出狂言，人家跟帝君多少年的交情了，那帝君不得大手一挥让他随意处置你啊，于是他就要收你为徒，打算日后好好折磨你。”
“不过说到这小哥哥我真的想问问你。”何纪明话语一顿，倾身靠前，诚心诚意问：“你当时是怎么想着喊美人调戏人家的？看不出来你这么狂野啊。”
调戏？他可没有这个意思，闻人玄赶紧解释：“我没有，我当时只是……”
只是看呆了脱口而出，闻人玄话说一半有些不好意思，抿抿唇不愿再说了，只是强调：“我真的没有调戏的意思，我只是夸赞。”
何纪明闻言给他一个大拇指，说了这样多的话他几乎嗓子都要冒烟了，于是指了指闻人玄让他赶紧给自己来点茶水。
于是闻人玄进殿端着空茶壶出来，搁在何纪明面前。
何纪明拎起茶壶陡然一轻，然后有些无语的看他：“水呢，我一个客人喝空气吗？”
于是闻人玄又端着空茶壶回去，过了片刻再次回来将满满登登的茶壶放到他面前。
何纪明赶紧给自己倒了一杯，刚抿一口又皱眉：“怎么是凉的，还是白水。”
闻人玄似乎还在消化刚刚何纪明的长篇大论，回过神来，“你没说要茶水，我直接装满水就端出来了。”
“算了。”何纪明也懒得跟他计较，能喝口就行，他快干死了。
一口气饮了整整三杯，何纪明这才觉得自己刚刚因长篇大论而浪费的水分正在回归身体。
他放下杯子，觉得差不多了，于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玉药瓶，搁在桌上往他那边推，道：“你跟水妖缠斗那么久，估计也受伤了，这是玉髓小还丹，我专门给你拿的。”
闻人玄再次回神，看着桌上的白玉药瓶，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何纪明立刻懒散一笑，问：“怎么，真以为我这个前辈就只会压榨你啊？”
何纪明算是闻人玄在九重天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他身上都是一些小伤，不用管它两三天就能好透的那种，毕竟最后关是凌云玦出手救了自己。
但他还是接下药瓶，很是感激：“多谢，我会用的。”
何纪明做完好事准备潇洒离去，摆摆手告别正要起身离去时，刚站起来一半就被闻人玄有些犹豫地叫住，“等等……我有个问题。”
何纪明站到一半闻言又重新坐下，看着闻人玄认真道：“我发现从你这走真的很难，每次临走前都得等等。”
“说罢，什么事？”
闻人玄两只手放上石桌，抿了抿唇，低声嘀咕了一句，何纪明没有听清，当即皱眉：“什么？”
于是闻人玄稍微加大了一点音量，他很认真：“我是说，你刚刚说九重天上不论男女，有很多仙官都暗恋凌云玦，那你对他的事情这么了解，你也暗恋他？”
“什么？！”何纪明听清问题后给了闻人玄一个能毁灭世界的高音。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寡夫是非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