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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个多重人格患者的故事 标题就剧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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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里有些昏暗,楼道灯已经坏了好几天了,萨里太太的公寓老是出现这种情况,不管抱怨多少次她都是一句“打了电话啦,别催了”。
晚归的医生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钥匙,这门也是上了年纪的,得稍微抵着点才能转动钥匙。打开了大门,凯偏过头,注意到黑暗中有一点火星。
“咳咳,克洛德先生,我是巴特警官,我有一些事可以询问一下你吗?”
穿着便服的警官走过来,迅速熄灭了手中的香烟,他四下里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什么烟灰缸一样的东西,只好尴尬地还夹在手指间。
“呃,警官,如果是怀疑我是嫌疑犯的事的话,我以为在警局的时候已经处理得非常完美了。”凯收回钥匙,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无论是举止还是口气都堪称是彬彬有礼。
“抱歉,克洛德先生,机器偶尔也会出点小问题.....事实上我完全不信任那个东西,而且,就现场提取到的DNA,非常遗憾,比对结果表明那就是您的毛发。所以,我有几个小问题,我可以到您家里坐坐吗?”
埃蒙一直在观察凯的表情,凯自然也是注意到了的,身为一个举止优雅的绅士,凯也并未生气,他有些无奈地耸耸肩,打开了门。
“好吧,莫名其妙惹上这种嫌疑是很倒霉的,但是我愿意配合你们的工作,请吧,警官。”
——
房间有些狭小,但五脏俱全,还好并没有多少杂物,看上去十分整洁。
“您想喝点什么,警官?咖啡还是红酒?”凯十分自然地脱下大衣,穿着衬衫走进了厨房。
埃蒙还在观察房间里的布置,听他这么一说,顿时一愣,然后马上道:“哦......给我一杯红茶就够了......”
“好的,请在客厅稍等一下。”
说是客厅,其实也有些太过于窄小了一点,但还是勉强可以放下一张小沙发,沙发对面没有电视机,而是放了一张躺椅。
埃蒙这才将手里早已熄灭的香烟按进了干干净净的烟灰缸里。
“我自己并不怎么喝茶,这只是顺便拿的一袋红茶,所以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
并没有等多久,凯端着茶盘走了出来。
埃蒙朝他道谢,却没有动这杯茶。
“那么我们开始吧,克洛德先生。”埃蒙掏出随身携带的小笔记本。
凯端起咖啡,小小地抿了一口,他带着笑意点了点头。
“房东说你是三个月前才搬到这里的,这没什么问题吧。”
“让我想想,二月......三月......大概是的,这没什么问题。”
“三个月前米赛先生被发现死在家中,而你......呃,嫌疑人和米赛的女友似乎有非一般的关系。”埃蒙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就是这个女人。”
凯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巴特警官,这些东西在警局的时候我都已经看过了,我真的不认识他们。”
埃蒙一直注意着对方的反应,凯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
“那么,克洛德先生,请问能方便问一下三个月前你在哪里吗?”
“抱歉。”凯苦笑道:“警官,不是我不想告诉你,而是我也不知道。”
埃蒙看着凯的眼睛:“克洛德先生,你知道自己有多重人格症吗?”
“我知道。”凯点点头,难得地皱了皱眉,“这也让我很困扰,要知道我并不知道他们用我的身体干了些什么,不过巴特警官,我记得法律上对于多重人格患者是有保护的,请原谅我无法承担一个蛮横无理的人格犯下的过错。”
“请别担心,克洛德先生,警局已经结案了,你没有罪。”
闻言凯似乎放松了一下,他笑了笑:“我真的非常感谢你们,我最近也在积极配合治疗,我保证不会再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格出现了。”
“事实上我得向您道歉......”埃蒙端起红茶润了下喉咙,这就是市面上普通的红茶,没什么怪味,“今天是我私自前来,无意冒犯,不过我的疑惑也解开了,谢谢您的招待。”他站起来,将小笔记本收好,“晚安,克洛德先生。”
凯也站了起来,他看上去并没有因为被怀疑而恼怒的神色,反而一直维持着一种赏心悦目的微笑。
他站在门口目送着警官离去。
“晚安,巴特先生。有缘再见。”
——
“你又私自行动,埃蒙,得亏人家不告你,上面要是知道了我看你迟早得滚蛋。”
安博看着埃蒙偷偷摸摸地从外面回来,感叹道。
“不对。”埃蒙没理会同事善意的提议,他捧着自己的随身笔记本,紧皱着眉,“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得了吧,这位小警官,你又不是刚从警校踏出来,收收你那旺盛的正义感,案子已经结了,你这样节外生枝搞不好会惹火上身。”安博一本正经地看着他,“你只是一个普通的警察,不是宇宙队长。”
埃蒙抬头看了一眼翘着二郎腿的安博警官,也一本正经回答道:“这不是什么额外的,这是我的本职工作。”他从桌子上的一堆资料里翻出了一本快翻烂的笔记本,“你瞧瞧,第几个了?有这么多精神病吗?一出事就说自己精神病,他们中的多少人根本就是装的!”
安博抬眉:“没有办法的事,他们有医生开具的证明。”
“那就这样不管了吗?他们就是勾结......哦你还记得那个鲁尔吗?那家伙不就是勾结医生开假证明然后被揭穿了吗?”
“唉。总之你小心点。”安博也懒得管他了,“如果他不是精神病才可怕。”
埃蒙没有理会安博善意的提醒:“可以帮我查一下克洛德的资料吗?”
安博摊摊手:“抱歉警官,你没有权限。”
“行吧,那总可以帮我查一下‘海顿’在哪吧?我从房东太太那里问到了一些东西。”
——
“克洛德?我不认识什么克洛德,这里没有人姓克洛德。”老太太摇摇头,然后又重新低下头,她正在清晨的阳光下缝补旧衣服。
这是个上了年纪的街巷,房屋破破烂烂的,人也破破烂烂的。
埃蒙没有问到什么,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张克洛德交到警局的证件照:“那您见过这个人吗?”
老太太推了推老花眼镜,眯起了眼:“这个人啊......唔......这不是小高登吗?”
“高登?”
“维·高登,以前住在那后面。”老太太指了指身后的居民楼,表情却流露出厌恶,“一个肮脏的杂种。”她小声补充道。
埃蒙愣了愣,然后掏出笔记本:“请问能方便透露更多吗?”
“哈哈哈,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周围人都知道,他妈是个妓女,他爸是个嫖客,鬼知道他爸是谁,估计也是个姓高登的家伙。那小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居然偷我东西,活该被欺负,像老鼠一样活在下水沟......”老太太的表情越发狰狞,她咒骂着,“真是不要脸的婊子。”
埃蒙看了看手中的照片,想了想昨晚的医生,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不由得再次问道:“您确定就是他吗?”
“就算是打扮得人模狗样我也认得,那双眼睛跟他婊子妈一模一样......”眼看着老太太又要喋喋不休起来,埃蒙连忙打断她,道谢后告辞了。
一连问了好几个,这位高登先生的口碑都不怎么好。
埃蒙回想了一下,觉得昨天晚上的克洛德先生无论如何都和懦弱萎靡没礼貌扯不上关系。
“嘿,我听说你在打听高登。”
突然听见一个女人在叫他,埃蒙抬起头,看见一个女人从楼梯上探出脑袋。
埃蒙停住脚步,看着她走下来。
女人看起来年纪不小了,虽然看得出年轻时是个美人,但现在也只是有点韵味罢了,她叼着一根烟,穿着松松垮垮,完全不像是上流社会,或者普通家庭的妇女。
“我在这蹲了他几个月了,这个孬种居然真的跑了。如果你有什么消息可以告诉我吗,我愿意付钱给你,哦,当然,钱是他给。”
埃蒙看着她越看越眼熟,突然灵光一现,想了起来:“菲拉?”
女人夹着烟,侧过头吐了一口烟:“你认识我?”
“哦,当然,我还认识你的男友,不对,前男友米赛先生。”
菲拉顿时皱起了眉:“你是警察?”
埃蒙点点头。
菲拉立即变脸了,她猛吸一口烟,狠狠地把烟扔在地上:“我跟警察没什么好说的。”
埃蒙连忙跟上去:“菲拉女士,请等一下。”
菲拉却转过头凶恶地看着他:“我警告你,不要缠着我,否则我喊人了。”
话已至此,埃蒙只好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了。
海顿和洛洛可区隔着很远的距离,早上他是坐着出租车来的,车费令人肉疼,现在要到中午了,埃蒙放弃了去挤看着都胸闷的地铁,他选择徒步走回去。
没想到没走到一半便下起了大雨。
埃蒙将笔记本放入怀中,生怕它们被淋湿了,就算是以最快速度躲到了一块公交站牌之下,他身上还是淋湿了不少。
看着突如其来的大雨,埃蒙也不知所措,要到夏天了,就得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天气。
“巴特警官?。”听见有人叫自己,埃蒙寻着声音望去,看见穿着整整齐齐的凯打着一把伞正看着他。
凯看着淋湿的埃蒙,用那令人享受声线说道:“要不要上我家去避一下雨,换一件干净衣服。”
埃蒙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凯的住处附近。
对这位嫌疑人的印象还不错,埃蒙也实在担心笔记本被浸湿,便点了点头,“真是谢谢了。”
“这雨下得可真是突然,请您在客厅稍作休息,我替你找一下干净衣裳,哦对了,您要不要洗个热水澡?”
医生的家依旧整洁得有些过分,埃蒙站在玄关初,觉得自己踏入这圣地都是亵渎。
“啊?这倒不用,我就避一下雨,其他什么也不用,也不用劳烦您替我操心了。”
“那怎么行,最近这种天气最容易感冒了,要知道我在诊所看见了不少跟你一样身强体壮的年轻人。”凯从卧室里拿出一套睡衣,“真是抱歉,我这只有这一套睡衣还是新的。希望您不会介意。”
“当然不会,真是太谢谢您了。”
埃蒙将被打湿的衣服搜了一遍,把一堆小东西放在了洗漱台上,等他痛痛快快冲完澡,穿上睡衣,又觉得这一堆东西实在是没地方放,没办法,只好先捧出去放在桌子上。
埃蒙看着窗外的大雨,觉得很难让它停下来了,没办法,凡是这个季节,这座城市就会变得反复无常。
“今晚估计停不下来了。”凯坐在沙发上看报,他耸耸肩,“看来您得在这里留宿一夜了。”
埃蒙转过身:“真是非常抱歉,克洛德先生,得打扰你这么久。”
“凯,我的名字。”凯微笑道,“你没必要对我用敬称。”
埃蒙歪歪头:“你也一样。”
然后两人相视一笑,这大概,就算是成为朋友了吧。
“你刚从海顿回来么?”凯放下报纸,看着翻着自己笔记本的埃蒙。
埃蒙手上动作一顿,然后点了点头:“嗯。”
“应该是关于我的吧。”
埃蒙抬起头看向他,却看见平时就连头发丝都梳理得服服帖帖的医生眉目中透露着些许倦怠。
“想必你也知道了我过去的事。”凯的神情有些落寞,在埃蒙开口前他又连忙补充道:“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相反我认为你是一个非常负责的警官。”
埃蒙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只是一个连他都觉得轻飘飘的“对不起”。
“说实话我非常痛恨过去的自己,为此我改了名想摆脱过去,重新生活,也许这就是我多重人格的病因所在吧,因为懦弱,才会分裂出一个暴力的人格,才会导致那件悲惨的事情。”凯按摩了一下眉头,整理了下表情,“抱歉,我有些失态了。当我发现自己频繁丢失记忆,我才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为此我马上到心理医生那里做了检查,不过那是在从警局回去后了,我一直配合着心理医生在治疗,很幸运的是,最近好像一直很稳定。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能痊愈了吧。”
他顿了下,还是显得有些憔悴:“如果还可以的话,我愿意替他承担后果。”
“这不是你的错,凯。”埃蒙张张嘴,心情有些复杂,他看了看手中的笔记本,觉得这大概要成为废纸了。
————
从那以后,他们之间熟识了不少,凯还有好几次约他出来吃饭。
凯风趣幽默,举止文雅,长相俊美,和他相处真的是一种享受。
就连埃蒙自己都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渐渐变质。
凯切下盘中的一小块牛排放进嘴里。埃蒙还不怎么习惯吃牛排,所以有些别扭。
“你也不用请我吃这么贵的啊......感觉像追女孩子一样..... ”
“就是哦。”凯突然说。
埃蒙还没反应过来,凯却轻笑了一下,不再说话。
等埃蒙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已经是在警局里的时候了。
“喂,什么事这么美滋滋,至于这个表情吗?”安博看着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荡漾的埃蒙,疑惑道。
埃蒙冷静下来,整理好表情,然后狐疑地看着安博:“安博,有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
安博:“什么?”
埃蒙严肃着一张脸,也是十分严肃地说:“我喜欢你。”
安博一脸冷漠地看着他,最后还翻了个白眼,他轻飘飘地问:“怎么了,有男的跟你告白啊?”
埃蒙顿时就惊了:“猜得这么准?”
安博继续冷漠道:“呵,看你跟个思春少年一样,还这么跟我说话,八九不离十了。”
埃蒙摸了摸自己的脸:“思春?有这么明显吗?”
“你就差在脸上写□□了。”安博形容道。
“老实说我对他的确有好感,但是,我总不能和他结婚吧......”
“这么纯情的吗?别人只想睡一觉你居然想结婚?”
埃蒙顿时哑口无言,他可是了半天也没可是出什么。
安博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春宵苦短啊,珍惜年华,及时行乐。”
——
埃蒙也记不清是怎么回事,总之他和凯已经决定开始交往了,一想起自己之前找茬的情形他就觉得现在像是做梦一样。
同居也是埃蒙提出的,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凯居然答应了。
“那就劳烦你帮我收拾一下东西了。”他甚至如此愉快地说道。
埃蒙走进凯的卧室,衣服已经打包好了,现在得收一些小东西,他拉开抽屉,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有一个有些老旧的笔记本引起了他的注意。
笔记本上写着两个字母。
V ,D。
埃蒙觉得有些奇怪,不由得翻开了这本笔记本。
————
V:我真的好害怕,我没有偷东西,但是他们都污蔑我。
D:别担心,我替你揍回去。
......
V:她真的太美了,我觉得我爱上她了。
D:这么巧的吗?我也是。
......
D:我越来越控制不了我的脾气了,这非常影响我的工作,怎么办,V。
V:放轻松,生气得时候就想想她,会没事的。
......
V:你还记得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D:没有,什么都没有发生。
......
V:你骗我,你居然杀了米赛!
D:我只是正当防卫,当时那个家伙想要杀了我。
V:我恨你。
K:如果你们还在的话,请写在这下面,我是K,我观察你们很久了。
————
笔记有很多絮絮叨叨的文字,像是两个人的对话,而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
这是什么?埃蒙觉得自己头皮都在发麻。
这是什么东西,他当然想到了,懦弱的V,暴躁的D,还有......K......
“你在看什么,亲爱的。”
凯温和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埃蒙缓缓转过身,他手上还拿着那本笔记本。他迅速上下扫视了一下凯,对方为了方便收拾,脱了外套,现在就在衬衫外套着件毛绒背心,他手上还拿着几本书。
没有藏武器的可能。
与此同时,凯也看见了埃蒙手上的笔记本。
凯向后倚在门框上,他有些懊恼地皱了皱眉:“真是......我居然把这个东西忘了......”
埃蒙稳住情绪,长舒了一口气,他看着凯,像是审讯一样问道:“这是什么?”
凯却带着一脸笑意看着他:“你不是很清楚吗,一个多重人格患者不同人格之间的沟通工具。”
“你有三个人格,而不是两个。”
“过去是三个,但是现在。”凯将手中的书放置在地上,“是一个。”
医生的笑容越发灿烂:“我都说了,我痊愈了。”
“他们呢?”
“虽然我很遗憾,但是,他们选择了走向灭亡。”医生摊摊手,“一个厌恶自己的懦弱,催生出了一个无法控制自己的恶魔,而恶魔却厌恶自己的野蛮。一旦他们自我厌恶到一定程度......你知道的,就像其他人一样,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他挽起自己的袖子,露出左手手腕那数道狰狞的伤疤:“你看,懦弱的人居然能勇敢地选择自杀,多么不错的进步。”
“哦,当然。”他放下袖子,遮住那狰狞的伤疤,“我也施与了一些小小的帮助。”
“毕竟。”他抬起头看着警官,像神明谈起自己的造物,“和这两个残次品共享人生实在是太悲惨了。”
听到这里,埃蒙胸中积压的怒火终于按捺不住,他冲上去,想要制服这个披着人皮的魔鬼。
但令他惊讶的是,对方灵活得不像是一个不怎么运动的人。
“你似乎忘了D是一个杀手,我很感谢他把这具身体练得这么强壮。”医生轻而易举地将真正缺乏锻炼的警官掀翻在地,“当然,我也很热爱格斗。”
埃蒙只觉得胃绞痛,医生那一拳可没有放水。趁着他像一只虾蜷缩在地的时候,医生打开他的家庭医箱,从里面拿出纱布和药瓶。
“条件有限,忍耐一下吧,警官。”这是埃蒙陷入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等到埃蒙醒来的时候,出租屋的租客早已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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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的灯坏了,凯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下了某种有关楼道灯的诅咒。貌似他住过的地方楼道灯都会坏。
在他借着远处那些微弱的灯光打开房门后,他留意到了黑暗处的一点光芒。
埃蒙吐了一口烟,朝他走近:“晚上好啊,克洛德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