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一对寻常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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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的阳光晒不透山涧溪流。
正午的太阳高高悬在头顶，可流过脚边的水还是沁心的凉，霍煊挽起裤脚，回身确认了一遍。
椅子、伞、小桌子、饮料、热水、零食瓜果……还有安安生生窝在躺椅上戴着墨镜的柳暮生，一切都没问题。
霍煊放下心，走进溪水里。
他身强力壮，被凉得一激灵后很快就适应了，弯下腰开始仔细地寻找鱼的踪迹。
虽然霍煊给柳暮生也备好了装备，但柳暮生余怒未消，不愿下水，好在霍煊做了好几手准备，把柳暮生安排妥帖，还掏出了钓竿。
老实说，柳暮生要下水他也不放心，这溪水湍急，底下石头泥沙的都容易打滑，又深深浅浅走不稳当。
还是坐在岸边等他捉鱼比较安全。
霍煊撸起袖子，眼睛紧紧盯着水面。
徐管家没说错，这时节正是鱼肥的时候，这里平日里少有人来，鱼不够机敏，绕在霍煊小腿边，似乎还很好奇这忽然多出来的圆柱是什么，时不时凑上来试图啃一口。
霍煊屏住呼吸。
清澈见底的溪流里，肥美的鱼万分显眼，他信心满满，盯住正前方凑在水面上嘴巴一张一合的鱼，脚下巍然不动，一点点弯下腰，伸出手——
“哗啦”！
那条肥鱼一甩尾巴，从霍煊双手间溜走，还溅起一朵水花砸在霍煊脸上。
青年呆在原地，发梢滴着水，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失败了。
摸鱼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柳暮生喝了口果汁，悠哉游哉地半躺着，撑着下巴看戏。
被霍煊滑稽的模样逗乐了，他嘴角提了提，思绪却陷入过去。
柳暮生14岁之前所居住的家就在一道山谷边，一条大河从山谷流过，他和奶奶的家离大河有段距离，但一老一少日子实在艰难，他不上学的时候常常跨越半个村子去河边摸鱼。
小小的柳暮生有点怕水，村里其他大人都对自家孩子严加看管绝对不允许偷偷来玩水，柳暮生没有，但他很谨慎，只挑天气好的时候来，下水前用棍子试探水深，敲一敲水下的地结不结实，只在确认安全的那一小片活动，还要用破布接成根绳子把自己绑在河边的大树上，免得被冲走。
他身体不好，只能选太阳最烈的时候，就算这样，还是常常着凉，咳嗽咳得喉咙充血，话都说不出来。
可挨饿的滋味更不好受。
下去五六回，总有一回能摸到鱼，可以给自己和奶奶打打牙祭，奶奶侍弄家里的地也很辛苦，每次去卖菜都要背着背篓走很远的路才能换回来几块十几块。
柳暮生早早理解了“衰老”意味着什么，看着奶奶日渐佝偻的背，柳暮生也想做点什么，好让奶奶别太辛苦。
奶奶问起来就说是村里人给他的。
后来住在河边的大爷帮他做了个竹编的篓子，他只要抓点蚯蚓什么的放进去，把篓子放在水里就能抓到鱼，大大改善了他们的生活。
村里的大家确实都很照顾他们祖孙俩，只是大家条件都说不上好，奶奶生病后，柳暮生接受了他们给自己的善款，在自己出去打工后又一点点还给他们，村里都不宽裕，他不能只顾着自己家。
再后来……
柳暮生垂眸，看着溪流，想起十几年没回去过的山村。
他如今也没脸回去了。
刚刚那点笑意很快消散了，柳暮生看着霍煊追着鱼在溪流里乱窜，柳暮生扔下手里的鱼竿，仔细穿戴好靴子和手套，四处看了看。
他如今该更加小心，好不容易从霍家逃出来，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当然要好好养身体。
幼时是没法子，现在有这个条件，柳暮生确认不会碰到凉水，这才捡了根木棍，准备下水。
和霍煊这样皮糙肉厚的不一样，他摔一跤可不是闹着玩的，即使再浅的水都有溺亡的风险，必须万事小心。
霍煊原本追鱼追得兴致勃勃，他扑腾了半天连一尾鱼都没捞着，胜负欲一上来，也不缺这口鱼，但是今天非得抓到一条不可。
尤其是柳暮生在旁边看着呢，在心上人面前，他昨天亲口说的要抓鱼来考，怎么能言而无信，还是以这么狼狈的姿态失信。
因此霍煊玩得越发投入。
眼神专注得像是在谈几千万的大单子。
但一注意到柳暮生下了水，霍煊立刻抛开满脑子的鱼，立刻凑到柳暮生身边，伸出手想要扶着他。
结果被柳暮生一巴掌拍在手背上。
“离我远点。”柳暮生冷冰冰地驱逐他——就霍煊这个动静，别说今天了，就是蹲上一星期也抓不到。
嫌弃地把人赶得远远的，在霍煊紧紧跟在背后的视线里，柳暮生用棍子这儿敲敲那儿戳戳，很快找定了一块石头。
他扶着石头蹲下身，放浅了呼吸，目光在游来游去的鱼上打转，缓缓把双手沉入水里。
他动作又轻又慢，几乎没带起什么涟漪，附近几条鱼摆摆尾巴，继续停在原地。
接下来就是考验耐心的时候。
等有哪个倒霉蛋撞进他手心的时候，柳暮生就可以“收网”。
太久没干过这事儿，又戴着手套，难免要适应一会儿。
放走了两条鱼，轮到第三个倒霉蛋献身时，柳暮生总算抓住了今天的第一个收获。
他双手死死掐着鱼身，蹲得太久腿麻了，因此没有立刻站起来，慢慢挪动着原地坐下，朝不远处呆立着的霍煊瞪了一眼。
“傻站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把水桶拿来。”
今时不同往日，柳暮生仅仅是抓着鱼就呼吸急促起来，纤细的双臂僵硬着用力，跟着鱼摆尾的动作来回晃动，眼看着就要抓不住。
幸而霍煊及时递来了水桶，把这条战利品扔进去。
柳暮生揉了揉手臂，不满地睨了一眼霍煊。
霍煊带了两个水桶，一个黑色一个白色，白色本来是给柳暮生钓鱼用的，黑色是他自己放抓来的鱼的，可现在属于柳暮生的白桶里已经有了鱼，黑桶在霍煊的努力下依然空空如也。
柳暮生轻哼一声，斜眼瞧了瞧霍煊，扬了扬下巴。
腿虽然还有点发麻，但柳暮生依然站了起来，慢条斯理走回岸边，脱下手套和靴子，又躺回了躺椅上，拾起钓竿，没再搭理霍煊。
霍煊从他从容的模样里读出一丝高傲和嘲讽。
但他没有半点被瞧不起的恼怒。
霍煊太吃惊了。
他没想到柔弱的柳暮生竟然能抓到鱼！
尤其是他自己尝试过之后，霍煊原以为这事儿轻轻松松，毕竟他体格子大，那鱼再怎么肥也不足他小臂长，作为从小运动神经就非常发达的人，霍煊在真正动手前，非常有自信能把这些肥嘟嘟的鱼统统抓起来献给柳暮生。
结果嘛……
溪流是鱼的主场，他自然是完全失败了。
还是柳暮生出手，才没让他尴尬地提着两个空桶回去——想到这里，有些羞赧的同时，霍煊心里又难免生出点甜蜜。
肯定是看他不得其法一直被鱼欺负，柳暮生才会亲自动手给他示范，给那些不懂事的鱼来一个狠狠的下马威！
柳暮生忽然一阵恶寒。
顺着这股寒意找过去，他对上了霍煊呆呆瞧着自己傻笑的模样。
柳暮生：“……”
他皱起眉，轻叱：“看什么看，抓你的鱼去。”
霍煊大声道：“是！”
这么一声，又惊跑了附近的鱼，连柳暮生鱼钩附近跃跃欲试想要咬钩的鱼都一甩尾巴游没了影。
柳暮生：“……”
他昨天怎么会被霍煊吓到的。
又被美人瞪了一眼，霍煊挠挠头，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随即又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柳暮生。
除了在霍茂兴灵堂上那次，他鲜少见到柳暮生如此生动的模样——比那时候更好，比起发怒时更有生命力，连瞧不起他的小表情都显得那么可爱，一番活动后，月白的皮肤泛起一丝血色，仿佛冰冷的瓷娃娃被注入了灵魂，瞬间鲜活漂亮起来。
带他出来玩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李医生说这里气温高，柳暮生在这里身体也会舒服点，很多常年生病的人脾气古怪是因为身体上的不适，能好过点情绪也会缓和，对治病也会更有帮助，真是诚不欺他！
又见到了不一样的柳暮生，感觉自己赚到了了霍煊笑呵呵地弯起眉眼。
学着柳暮生的手法，虽然一开始不太熟练，但没多久，霍煊就抓起了第二条、第三条鱼。
他运动神经确实发达，上窜下跳的，弄得浑身湿漉漉，但收获颇丰。
霍煊满意地收了手。
柳暮生的钓桶里也多出几条鱼。
这儿的鱼大约没见识过这么高级的饵料，没了霍煊捣乱，争先恐后地来尝鲜，纷纷咬钩。
在溪边待得也够久了，柳暮生的身子不宜在水汽这么足的地方久留，容易寒气入体，因此霍煊见好就收，也不管之前安排的烧烤了，赶忙收拾东西带着柳暮生回庄园歇息。
喝了热姜茶后，两人又来到住所后面的那片果园，说是果园，其实面积不大，这时节还没什么果子，只有樱桃和草莓应季，桑葚还是青色的。
只是柳暮生不能吃太多水果，一样摘了一小碟尝尝鲜，重头戏还是果园隔壁的菜地。
霍煊的厨艺很不错，前段时间他太忙，就算下厨也只是做几个家常菜，不能完全体现出他的水平。
他打定主意今晚要大展身手，俗话说的好，要抓住一个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老一辈流传下来的秘诀一定有道理，尤其还能搞清楚柳暮生的喜好，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倒不是霍煊不够细心，和柳暮生相处这么久竟然还没搞清楚他喜欢什么。
实在是柳暮生吃饭简直是巨大的难题。
睡久了、没睡好、心情不好、冷了热了、药太苦……任何理由都可能成为他胃口不好的原因，多数时候柳暮生都吃不了几口东西，更别提什么喜好了，每次吃饭都只是机械性地塞进嘴里，胡乱吃两口，维持生命体征罢了。
柳暮生是自己逼自己吃点东西，否则身体是不可能好转的，霍煊有时候想，要是发明什么辟谷丹，柳暮生大概头个抢着要。
那副勉强的模样差点把负责做饭的保姆大姐弄得怀疑人生，还以为自己手艺退步了，惴惴不安地求霍煊别辞退自己。
总之，这次从食材的选择开始就交给柳暮生自己来！
多多少少会显露出柳暮生的偏好吧。
霍煊紧紧盯着柳暮生的菜篮子，暗自期待着。
他自己也没闲着。
一旁专门侍弄菜园的大爷教他们辨认这些蔬菜，还有不同的蔬菜该用什么手法摘最方便，霍煊听得认真，跃跃欲试。
正想和柳暮生同学交流一下上课心得，却发现柳暮生无视了菜农小课堂，已经挎着篮子在田间行动了起来。
“……对，那位柳先生就很熟练。”大爷笑呵呵地对霍煊说，“那老头子就不多嘴了，小少爷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向柳先生请教一下。”
说到“请教”的时候，大爷眨眨眼，眼角的皱纹都被挤了出来，笑得更慈祥。
从霍煊带着柳暮生来到这座庄园的那一刻起，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少爷带来的是他正在追求的心上人，菜农大爷自然不想留在这里当阻碍少爷恋情的电灯泡。
有个老头在这儿杵着，年轻人怎么放得开嘛。
他瞧着柳先生的手法没一点问题，留下一句自己就在篱笆外的小木屋里待着，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随时去找他，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自家种的菜无非就是西红柿黄瓜白菜这些，他们农庄是主人备着时不时来玩玩农家乐吃点纯天然无机蔬菜的，又不是真的种菜要去卖，自然会选择的蔬菜都是好看又好养的。
此刻柳暮生的篮子里头已经摆了红红绿绿的几颗番茄，饱满的番茄瞧着鲜艳欲滴，衬得柳暮生气色好了不少。
修长的人影立于田间，被生机勃勃的蔬菜们众星捧月，远处是蓝天白云，太阳已经西走了不少，暖色的光照下来，把这单薄的身影拢在一圈光晕中。
柳暮生垂首，微微弯下腰，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冷白色的指腹点在一根圆滚滚的短胖黄瓜上，眉宇间满是认真，像是在纠结要不要采下它。
温婉又可爱。
霍煊看得痴了。
很快他回过神，甩甩脑袋，努力从柳暮生的侧脸收回视线，凑上前去探头探脑地看他都摘了些什么，
都是些常规的菜，只是他们很少做。
霍煊组织的医疗团队是中西医结合的，他对中医还是西医没什么偏向，只想着多个路子就多一份保障，而且中医似乎更适合温养，柳暮生身子亏空得厉害，正是要慢慢养回来。
中医说病人要忌口，这些大多是性寒的蔬菜，因此不管是霍煊还是保姆，买菜的时候就会直接避开这些。
霍煊只犯难了一瞬，最后还是决定今晚就做这些！
也不是天天吃，本来就是出来散心的，一切以柳暮生的喜好为准。
只要适量，应该都没问题，以柳暮生的胃口，应该吃不到伤身的程度。
不过事关身体，柳暮生太脆弱了，霍煊沉吟一瞬，又有了想法。
等在住处的中医很快收到了消息，要研究一下这些蔬菜怎么烹饪能减少对柳暮生身体的损伤。
中医们开始搜肠刮肚地回忆。
霍煊放下手机，觉得自己发出去的工资值了，抛开这些烦恼，黏在柳暮生身边。
“从这里吗？要掐下来？是这样吗？这一截能不能吃？”
青年情绪很高昂，蜜蜂似的围着柳暮生打转，一刻不停地问问题。
有些他是真的不知道，有些是已经从菜农大爷那里学到了——但他还从大爷那里读到了暗示。
这可是和柳暮生交流的好机会。
平时柳暮生对他很有些爱答不理。
最近霍煊都有些后悔自己那么直接地表白了。
柳暮生误解他的心意时，待他很主动，常常有些刻意的肢体接触，两人还能睡一个房间，虽然霍煊自认是正人君子绝不会趁人之危，但每天晚上能见到心上人美好的睡颜也是一件足够幸福的事。
现在么，柳暮生能施舍他一个眼神都算好的，这两天若是霍煊缠得他烦了得他一个冷眼都觉得心满意足。
来农庄才第一天，他虽然还没得柳暮生好脸，但柳暮生好歹愿意搭理他了，刺一刺他他心里也舒坦。
选择带柳暮生来这里玩真是最正确的决定。
霍煊再次自我肯定。
他也不是看这里暖和就随便定了这个地点，调查过柳暮生，霍煊知道他从前是村里长大的。
柳暮生的童年虽然清贫，过的日子苦了些，可那绝对是柳暮生最自在、最幸福的时光。
人到了和美好记忆里相似的环境下，总是更容易敞开心扉。
因为太聒噪又被柳暮生勒令闭嘴的霍煊手上做了个给嘴拉拉链的动作，乖乖噤声。
最后两人踩着夕阳回到了住处。
一前一后两条长长的影子印在路面上，两人并没有挨着，可影子却好似牵着手，霍煊偷偷摸摸拍了张照片。
这场景，好似他们是村里寻常一对务农的夫夫，结束了一天的劳作正要归家，处处透着温馨。
霍煊哼起歌，悠扬的小调在暖橘色的夕阳里传开，柳暮生瞥了他一眼，没再让他闭嘴。
徐管家早早侯在了厨房里。
下午抓回来的鱼已经处理好了两条，剩下的养了起来。
河鱼容易有土腥气，但胜在新鲜，霍煊系好围裙，开始有条不紊地做起菜。
平日里主人家在的时候，这儿是有三位厨师同时下厨的，因此厨房有四个灶台，厨具也齐全，霍煊在两个灶台间来回转悠，切菜、翻炒的动作都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慌乱。
不是霍煊自夸，他从小就学什么都快，学做菜的契机是小学时的一次暑假作业，要给爸爸妈妈做一道菜，他便从此开发了这项技能。
香味很快飘出来。
——霍煊很心机地开着厨房门，还打开了电扇对着门口吹。
平时厨师们是绝对不会让主人家闻到一点油烟味的。
但现在霍煊正在孔雀开屏，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
他做饭的背影时不时在门框中出现，这是霍煊找好的角度，可以展示自己宽阔的背部以及被围裙系带勒出来的细腰长腿，同时厨房这个场景可以削弱他身形的的攻击性，他还特意摘完菜下厨前迅速换了件暖白色的衬衫。
每个细节都牢牢把控，全方位勾引柳暮生中。
可惜柳暮生并不上当。
霍煊不气馁，日子还长着，他总能走进柳暮生心里。
看着比平时多吃了两口饭的柳暮生，霍煊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同时，他一边扒饭，一边在心里计划下一步。
今天很明显，他以及成功拉近了一点点和柳暮生的距离，想起“写情书”的帖子，霍煊当即做下决定。
今晚，他就要送出第一封情书！
想着想着，霍煊的脸红了起来，连忙低头遮掩。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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