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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宴无好宴 ...

  •   那尸体面朝上,双眼圆睁,面容扭曲成一副惊恐万状的表情。

      他身上的衣衫还算完好,看穿着似乎是难民,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紫色,尤其是脖颈处,有几道深紫色的勒痕。

      "怎么会?"宋清时喃喃自语。

      他的思绪飞速转动,将这几日的见闻串联起来。

      林家在镇口大张旗鼓地施粥,林小姐深受难民的感激和信任。

      这座本应废弃多年的院子却挂着新锁,现在又在井中发现男尸。

      "林小姐!"宋清时突然明白了什么,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那位为灾民施粥的林小姐,恐怕远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必须立刻回去告诉沈幽璃。

      宋清时站起身,拍去衣裙上的草屑,强装镇定地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主君!主君你没事吧?"墙外传来月牙焦急的呼唤。

      "我没事,这就出来。"宋清时回应道,再次确认四周无人后,利落地攀上墙头,翻了出去。

      月牙一把扶住他:"郎君,你的脸色好苍白。"

      宋清时摇摇头。

      "回去再说。"

      他拉着月牙快步离开,直到转过两条拐角,确认远离那座院子后,才稍稍放慢脚步。

      "主君,到底怎么了?"月牙忧心忡忡地问。

      宋清时正欲回答,想到如今在他人府上或许隔墙有耳。

      “回去说。”

      湖边水榭中立着一群人,坐在中间的是一位年轻女子,肤若凝脂,眉目如画,腰间环佩叮当。

      “那是何人?”

      一旁的管家看见主子所指的宋清时。

      “昨日按照您的吩咐安排在东厢房的外乡人。”管家见着林雨织紧皱的眉头连忙补充道,“这是她的夫郎。”

      湖心水榭里,林雨织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假山后面,才收回目光。

      风从湖面上来,将她鬓边的碎发吹起来,露出耳垂上一枚很小的翠玉耳环,在日光下微微发亮。

      “查过了吗?”她问,“她们的身份如何?”

      昨日沈幽璃来拜访,只说是凤临来的商人,做药材生意的,见她在施粥便停下来歇脚。

      说话时语气平淡,滴水不漏,连眼神都没多给一个。

      林雨织信了,也没有多问。

      管家垂着手,声音压得很低:“查过了。确实只是个商人,好像是做药材生意的。路引上写的是凤临来的,往北边去收货。镇上的人也问了,没人认得她们。”

      “没人认得。”林雨织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翘起。

      她的目光落在湖面上,那里有一片芙蓉花瓣正打着旋儿,漂得很慢。

      “今晚府中设宴,尽地主之谊,招待一下客人。”

      管家应了一声,正要退下,又被她叫住。

      “那位宋公子瞧着身子不好,备些清淡的菜。鱼要剔了刺,汤不要放荤油。”

      她顿了顿,目光还落在湖面上,那片花瓣已经漂远了,变成一个看不清的小点,

      “再备一壶桂花酿。听说凤临那边的人,好这口。”

      管家一一记下,退了出去。

      水榭里只剩她一个人。林雨织靠在栏杆上,看着那片花瓣越漂越远,最后被一尾跃起的鱼打沉了,水面漾开一圈涟漪,很快又恢复平静。

      她的手指在栏杆上停住了。

      只要一想到他在自己身下哀嚎的模样,她全身的血液都兴奋起来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环佩叮当响了几声,又安静下来。

      “去祠堂看看。今晚有客,得先跟母亲说一声。” 她对守在廊下的侍女说。

      宋清时踏着青石板路匆匆往院中走去。初夏的风本该带着暖意,此刻却让他脊背发凉。

      “去哪儿了?”沈幽璃坐在院中,随手将他一缕散落的青丝别到耳后,明亮的眼里带着惯常的笑意。

      宋清时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

      “虽说初夏,却也不能饮冷,可是出了什么事了?”

      沈幽璃的笑容渐渐凝固,快步走到宋清时身旁,敏锐地注意到他额角的冷汗和发白的指节。

      宋清时深吸一口气,茶杯在石桌上磕出清脆的声响。

      他抬头看向沈幽璃,声音沙哑。

      "我在林府废弃的别院中发现死人了。"

      沈幽璃的瞳孔微微收缩,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慢慢说。"
      她不动声色地坐到宋清时对面,为他重新斟了杯热茶。

      宋清时点头,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沈幽璃眉头紧锁,修长的手指轻叩桌面。

      “若真是林雨织,这里怕是不安全。”

      语落,门外传来敲门声。

      "沈小姐!"

      南曼上前开门,两名林府家仆在门外等候,见着人才说明来意。

      “我家小姐今晚设宴款待,沈小姐务必要携夫郎一同出席。”

      “多谢林小姐的款待,沈某一定会来的。”沈幽璃略微颔首,淡笑着应下。

      待人走后,她抬起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

      "看来这宴无好宴。"

      沈幽璃与南曼交换了一个眼神,迅速做出决断。

      “联系徐蕴,让她去查那座废院。我和清时去赴宴,牵制住林雨织。"

      暮色四合,林府下人不断来催问。

      沈幽璃握住宋清时冰凉的手,走在她们身后,不忘叮嘱他,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我身边。"

      宁府主院张灯结彩,却莫名透着股阴森。

      沈幽璃和宋清时刚到,就看见林织雨亲自站在院门前迎客。

      "沈小姐,沈夫郎,可把你们盼来了。"

      动作时,腕间金镯叮当作响,眼波却凝在宋清时身上,瞳仁随着人影的晃动微微收缩,舌尖无意识掠过唇角。

      宋清时注意到她右手腕上缠着细纱。

      “林小姐久等了,”沈幽璃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

      她眼角余光瞥见林雨织黏在宋清时身上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侧身半步,挡在人身前。

      "还望见谅。"

      “无妨,入席吧。”

      林雨织闻言轻笑,慢条斯理地抚平孔雀蓝织锦坐褥,在主位施施然坐下,忽而倾身向前,

      "这位便是沈夫郎吧?今日一见,"林雨织的尾音在舌尖绕了半圈,染着桂花酒的馥郁,"果真是绝色佳人。"

      宋清时坐在沈幽璃身侧,闻言手指微微收紧,攥住了膝上的衣料。

      他没有抬头,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黏在自己脸上,像一只湿冷的虫子在爬。

      沈幽璃端起青瓷盏。动作很慢,微微侧身,肩背舒展,将宋清时整个人都护在了烛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她垂着眼,用盏沿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眸。

      “林小姐谬赞。”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被夜风吹散了些,却依旧清晰,“我们初到此地,多谢林小姐关照。”

      林雨织的目光在那道被护住的身影上停了一瞬。

      烛光下,只能看见他低垂的眉眼和一小截苍白的下颌,其余的都被那只青瓷盏和那道不动的身影挡得严严实实。

      她唇角的弧度未变,眼中温度却降了几分。

      她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在指间慢慢转着。

      她看着那酒液挂在杯壁上,又慢慢淌下来,像一层薄薄的血。

      “这是自然的。”她抬起头,笑容重新温婉起来,像这水榭里的一盏灯,亮得恰到好处,“沈小姐可尝尝这桂花酿,可是凤临的好东西。”

      她朝宋清时的方向微微举杯,语气轻快得像在逗一只受惊的雀鸟,

      “便是男子也可饮得。”

      宋清时攥着衣料的手指又紧了一分。

      空气里有桂花的甜香,混着湖水的腥气,让人有些喘不上气。

      沈幽璃放下青瓷盏,没有看那壶桂花酿,只是侧过头,目光落在宋清时脸上。

      “他身子弱,喝不得酒。”沈幽璃转向林雨织,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林小姐的心意,我们领了。”

      林雨织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一片枯叶被风卷起来,又落在地上。

      “沈小姐倒是体贴。”她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了一趟,“只是不知道,沈夫郎自己是怎么想的?”

      宋清时感觉到那道目光又落回了自己身上。这一次他没有低头。他抬起头,对上林雨织的目光。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集市上走散,被一个陌生人拉住手腕问路。

      那人笑得很和善,他却想跑。

      此刻他坐在这灯火通明的水榭里,周围是精致的菜肴和殷勤的侍女,湖面上飘着丝竹之声,可他还是想跑。

      “我不善饮酒,多谢林小姐美意。”

      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眼尾弯起来,露出一小排整齐的牙齿。

      “好。”她说,端起自己的酒杯,朝两人举了举,“那便以茶代酒。沈小姐,沈夫郎,请。”

      杯底空了,她将杯子倒转过来,朝两人亮了亮,笑意盈盈。

      沈幽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宋清时跟着端起自己的杯子,茶是温的,入口有一点点苦,回甘却很悠长。

      他垂着眼,慢慢地喝着,听见沈幽璃在跟林雨织说着什么,语气平淡,滴水不漏。

      那些话从他耳边飘过去,一句都没有留下。

      与此同时,废院主楼内,徐蕴正举着火折子探查。

      这座看似荒废的楼宇,内里却异常干净。

      地上没有积灰,反而有拖拽的痕迹通向一面书架。

      "少将军,这里有机关。"一名侍卫发现书架侧面的暗钮。

      徐蕴按下机关,书架无声滑开,露出后面黑洞洞的通道。

      阴冷的风夹杂着腐臭味扑面而来。

      密室内,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被铁链锁在墙上,身上布满鞭痕和烫伤。

      听到脚步声,他恐惧地瑟缩了一下。

      "别怕,我们是官府的人。"徐蕴迅速割断绳索。

      那男子干裂的嘴唇颤抖。

      "救,救命!那个恶魔!"

      "慢慢说,谁把你关在这里的?"

      "林家小姐。"男子艰难地吞咽着,"她假借施粥,专挑无亲无故的外乡人关在这里,用刑取乐。"

      徐蕴脸色越来越沉。

      墙角堆着各式刑具,其中一根铁鞭上还沾着新鲜的血迹。

      "其他人呢?"

      男子痛苦地闭上眼:"死了,都死了。受不了折磨的,就被丢进井里。"

      侍卫在密室角落发现几件沾血的衣物和一本册子。

      徐蕴翻开一看,竟是林雨织记录的日志。

      某月某日,某个灾民能承受多少种刑罚,最后如何惨叫求死。

      "畜生!"徐蕴一拳砸在墙上,"留两个人照顾他,其他人随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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