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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施粥 ...

  •   又过去了半月,宋清时连着喝了一个月苦药的日子终于到头了,身子慢慢养了回来,脸上的伤疤已经淡化,细看完全看不出。

      雨水如注,打在马车顶棚上发出密集的敲击声。

      沈幽璃掀开车帘一角,望着外面泥泞不堪的道路,眉头紧锁。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已经持续了三天,原本计划好的回宫路线被迫改变,她们不得不绕道而行。

      "小姐,前方道路被山洪冲垮了,我们恐怕要改道走清河镇。"南曼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带着明显的忧虑。

      "清河镇虽绕远了些,但总比困在这里强。

      "沈幽璃点点头,看着仍不停歇的雨势。

      一路上走来遇到不少流离失所的人,幸而沈幽璃她们更换了低调的马车,否则怕会被极端的难民缠上。

      宋清时偶尔会掀开帘子的一角,目光总落在路边几个衣衫褴褛的灾民身上。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妇人抱着啼哭不止的幼儿,正茫然地望着他们的马车。

      "妻主,那些人,"他忍不住低声唤道。

      沈幽璃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神色凝重起来。

      她当然看到了那些灾民,但作为一国之主,她考虑得更多。

      "我们若贸然施舍,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宋清时咬了咬下唇。

      理智上他明白她的顾虑,但情感上却难以接受。

      "可他们看起来已经几天没吃东西了。"

      “等到了清河镇,再想办法帮助灾民不迟。”

      马车继续前行,车轮碾过泥泞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还要多久?这些人能等到那时候吗?"宋清时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针。

      沈幽璃沉默不语,将目光转向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

      雨势渐小,但道路状况越发糟糕。

      原本半日的路程,他们走了整整一天才看到清河镇的轮廓。

      远远望去,镇口聚集了大量人群,待走近些,便能看到数十名衣衫褴褛的灾民排成长队,秩序井然地等待领取粥食。

      队伍前方,一名锦衣女子正亲自为灾民盛粥,身旁四五个家丁维持着秩序。

      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一身行头与这简陋的施粥场景格格不入。

      南曼上前,拉过刚从那得了碗粥的女人打听。

      "劳烦问下,镇口那施粥的是谁?"

      “是林员外在赈灾嘞,这场山洪冲毁了下游好几个村子,灾民都涌到清河镇来了。多亏了林员外我们才能有口吃的。”

      "小姐,您已经站了两个时辰了,歇歇吧。"一个年长的家仆低声劝道。

      女子摇摇头,将一勺浓稠的米粥倒入老妇人破旧的碗中。

      "张婆婆,今日的粥我让人多放了姜,驱寒的。"

      直到最后一名灾民领完粥食,那女子才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吩咐家丁收拾器具。

      "这位小姐。"南曼上前一步,拱手作揖,"我们一行人路过贵镇,见小姐施粥济民,实在令人钦佩。不知如何称呼?"

      女子抬眼打量二人,目光在她身后的马车停留一瞬,又迅速移开。

      "在下林雨织,不过是继承母亲遗志,做些力所能及之事罢了。"她微微欠身,"你们是外乡人吧,镇上客栈简陋,若不嫌弃,可到寒舍暂住。"

      南曼看向身后的马车,正要上前询问,车帘已经被人掀开一道缝,只露出沈幽璃半张脸。

      帘子的缝隙很小,刚好够她看清外面的情形,却将她身旁的宋清时严严实实地遮在身后。

      "那便多谢林小姐了。"

      林雨织愣了一瞬。这镇子偏僻,外来人少,寻常路人见她施粥,客气几句便走了,肯留下借宿的更是罕见。

      她的目光在那道重新垂下的车帘上停了停,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请随我来。"说话走动间,南曼闻到她身上若隐若现的血腥味,不疑有他,只以为是不小心在难民身上沾染上的。

      “怎么了?”宋清时靠在车厢壁上,声音有些哑。

      他的脸色还是不太好,赶了一路的马车,今晨又被粥棚的动静吵醒,这会儿半阖着眼,一副没睡够的样子。

      沈幽璃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手从帘子上收回来,自然而然地落在他膝头的薄毯上,将滑落的一角重新掖好。

      “没什么。”她说,“一个施粥的善人,邀我们借宿。”

      宋清时“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他太累了,暖炉的热气烘得他昏昏欲睡,马车轻微的颠簸像摇篮一样。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快碰到膝盖时,被一只手轻轻托住。

      “睡吧。”沈幽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低。

      马车在青石板上缓缓前行。

      南曼的脚步声就在窗外,福伯在前方引路,林雨织的衣角偶尔从车帘的缝隙里飘过。

      沈幽璃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颗脑袋。

      马车拐进一条小巷,车轮碾过一块松动的石板,发出“咯噔”一声。

      宋清时的身子晃了晃,往她怀里又滑了几分。

      沈幽璃的手臂环过去,将他稳住。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越过车帘的缝隙,林雨织正跟福伯说着什么,她的袖口还沾着施粥时溅上的水渍,鞋面上也落了一层灰。

      沈幽璃看了她一眼。

      只是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马车继续往前,穿过小巷,穿过那片斑驳的树影,停在一座老宅门前。

      “到了。”南曼在外面说。

      沈幽璃没有动,她低头看了一眼宋清时,他还在睡,眉心那点蹙痕不知什么时候舒展开了。

      她抬起手,用指背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到了。”她学着南曼的语气说,声音却低得多,像是怕惊动什么。

      宋清时的睫毛颤了颤,没有醒。

      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攥住了她衣角的一小块布料,攥得不紧,却也不肯松开。

      "福伯,安排客人住东厢房,再备些饭菜。"

      林雨织安排好人之后便匆匆离去。

      沈幽璃微微侧身,用空着的那只手从座位旁扯过一件玄色的大衣。

      她将大衣盖在宋清时身上,一只手托住他的背,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将他整个人稳稳地抱了起来。

      他的脑袋自然地靠进她的肩窝,那件大衣从肩头滑落,将她和他一起裹住,只露出她一小截下颌。

      马车外,南曼已经退到一旁,目光落在地面的青砖上,什么都没看。

      沈幽璃抱着人下了马车。

      她的步伐很稳,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怀里的人比之前更轻了,隔着大衣都能感觉到那突起的肩胛骨硌着她的手臂。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脸往她肩窝里埋了埋,鼻尖蹭过她的衣领,呼吸温热而绵长。

      经过福伯身边时,她微微颔首,算作招呼。

      老人弓着背,浑浊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停,又落在那只从大衣下露出的攥着她衣襟的手,很快便移开了视线,在前面引路,步履蹒跚却走得极稳。

      东厢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福伯已经提前让人收拾过,被褥是新换的,暖炉也烧上了,炭火正旺,将一室的潮气都烘散了。

      窗台上搁着一把野姜花,大概是今晨才摘的,花瓣上还沾着露水,香气清淡,不扰人。

      沈幽璃扫了一眼,将人放在床榻上。

      宋清时沾到枕头的瞬间,眉心又蹙了起来。

      他的手松开了,从她的衣襟上滑落,指尖在空中虚虚地抓了一下,什么都没抓到。

      落在了枕边,蜷成一个松松的拳。

      沈幽璃弯腰,将滑落的大衣重新拉上来,盖住他的肩膀。

      指尖碰到他的脸颊时停了一停,还是凉,虽然比昨夜好了些,却依旧没什么血色。

      她的目光落在他蜷起的手指上,顿了顿,然后起身,将暖炉往床榻内侧挪了挪,让热气更近些。

      “小姐。”南曼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压得很低,“属下让人送了热水来,还有几样清淡的吃食。小姐若是需要什么,尽管吩咐。”

      沈幽璃走过去,拉开门。

      南曼站在廊下,手里提着一壶热水,身后侍从端着托盘,上面是两碟点心和一碗白粥。

      粥熬得浓稠,还冒着热气。

      “你们下去吧。”

      沈幽璃关上门,将热水倒进盆里,拧了一块热帕子。

      她走回床边,将帕子折好,轻轻敷在宋清时的手背上。

      宋清时的睫毛动了动,那双眼睛里还带着初醒的迷蒙,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看着头顶的帐子,看了一会儿,似乎没反应过来这是哪里。

      然后他转过头,看见了她。

      “醒了?”沈幽璃问。

      “我……”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清了清嗓子,又说不出话来。

      沈幽璃没有笑他。她只是侧过身,将那碗粥端了过来。

      “喝点粥。”他伸手想接,手指还没碰到碗壁,就被她避开了。

      “别动。”她说,舀了一勺粥,递到他嘴边。

      宋清时僵住了。

      他看着她,又看了看那勺粥,想要拒绝,但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既不催促,也不让步,只是那样等着。

      他张开嘴,含住了那勺粥,她的动作很稳,每一勺都是刚好入口的量,不急不慢。

      粥见了底,她拿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

      “还要吗?”她问。

      宋清时摇了摇头。

      “那个施粥的人……”他又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叫什么?”

      沈幽璃将暖炉往他那边挪了挪,头也没抬:“林雨织。”

      “晚些我要去和这儿的主人打个招呼。我让月牙进来伺候,你们好好呆在厢房,不要出去。”

      宋清时点了点头,想问什么,终究没敢开口。

      夕阳的余晖给云层镀上一层金边,但很快就被夜幕吞噬。

      宋清时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蒸汽在微凉的空气中袅袅升起。

      "喵——"一声凄厉的猫叫划破傍晚的宁静。

      宋清时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溅在手指上,微烫。

      他皱了皱眉,放下茶杯,循声望去。院子的灯火已经亮起,但光线昏黄,照不到远处的角落。

      "喵呜"

      又是一声,这次听起来更加无助,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宋清时没有动,耳朵捕捉着那断断续续的猫叫声。

      "月牙,你听见了吗?"

      “许是外面的野猫,趁人不注意闯了进来。”月牙正整理着床铺,闻言停下动作侧耳倾听,叫声再次传来,这次更加清晰。

      "听着怪可怜的,"宋清时起身走向门口,"我们去看看。"

      "主君,天色已晚,外面黑灯瞎火的。" 月牙惊讶地瞪大眼睛不赞同。

      "带上灯笼便是。"宋清时已经取下挂在屏风的外衣,"那猫儿叫得如此凄惨,若不救它,我今晚怕是睡不安稳。"

      见主子心意已决,月牙只得取了盏灯笼,又拿了件厚些的斗篷给宋清时披上。

      "主君多穿些,夜里风凉。"

      两人出了院门,循着猫叫声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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