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年》晚来春色

5、世间万物都在铺垫

　　我想，相逢的人会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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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风卷着秋的残叶，不停地打转，转着转着，就落了一地的雪。

　　“真是冷得像冰窖一样。”张燕裹紧棉袄，往我这里靠近。

　　我听她说过，桐城的冬是湿冷的，和北方并不一样，让她反而有些不习惯，再厚的袄子都挡不住无处不在的寒气。

　　我点点头，也往她那里靠近。

　　“对了，我要去书铺一趟，就先不回去了。”
　　我有些学习用具不够了，正好趁今天下午休息可以出去一下。

　　“那你注意安全，小心地滑嘞。”

　　我应声着往外走去。

　　连着下了几天的雪，街角处多了几个歪七扭八的小雪人，又被新下的雪盖上了绒帽。
　　难得有阳光撕开厚重的云，温柔地照在人身上，让我的心情雀跃了不少。

　　书铺临着巷口，有个小坡。

　　大约是实在清闲，老板在摇椅上晃晃悠悠，眯着眼，似睡非睡，还是让我忍不住放轻了动作。

　　“小姑娘来买啥子嘞。”

　　他好像听到我的心声，发出声音表示他并没有睡着。

　　“欸，来买点笔和其他的。”

　　我放松了一点，在柜台旁找着我要的东西。

　　都是常见的物品，找起来并不难，没一会儿我就结账准备离开。

　　车轱辘转动的声音在我前面响起，是位老人家推着木车，在卖些手作食品，都是些时兴的吃食。
　　不过，我注意到了她一瘸一拐的动作，连木车也很艰难地翻过巷口的坡，咯吱作响。

　　我向前伸出手。

　　还不止我。

　　我看向车另一侧的身影。

　　他穿着浅色的棉衣外套，胳膊下还夹着几本小册子，像是冬日里意料之外的惊喜。

　　耳朵还红红的，是被冻的吗？

　　把车推到平稳的路上后，老人家一边说着感谢的话，一边往我们手里塞了一小袋果脯，包装不是紧实的，从牛皮纸的缝隙里飘出让人垂涎欲滴的酸甜滋味。

　　“你怎么在这里呀。”

　　这话一说出口我就后悔了，好像这地方别人不能来似的，连忙红着脸看向别处，我还隐约听到一声轻笑散在空气里。

　　可顾砚又摆着正经的表情，让我怀疑大概是自己听错了。

　　“帮教授拿点资料。”

　　“嗯嗯。”我点着头，还嚼着果脯。正如它诱人的气味一般，味道也不差，有果丹皮，果干，还有……

　　安静了一会儿我才反应过来，不对！

　　怎么不问问我来这里做什么！

　　大约被我盯的受不了，顾砚终于又说话了。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呢？”

　　“来买点东西！”

　　这才对嘛！

　　我和顾砚的交集又突然多了起来。
　　不过看到学长学姐在不远处偷笑我也就大概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阿砚他上次的体检就错过了，所以他下一次必然会参加，他的心全在那北疆，只是不想耽误你。”

　　和顾砚几次偶遇仍然没有进展，我便借着聚餐的由头把大家约了出来。当然，除了顾砚。

　　“是呀，他对你多加上心我们还是看在眼里的。自己不好意思出面还来拜托我们。”学姐也附和着。

　　“先前在乡里你趴旁边睡着了，他去隔壁家借个毯子过来给你盖着，我们还说这大夏天的怎么会着凉。”

　　“每次你带来的点心，他嘴上不说，其实吃的比谁都多！”

　　像是在证明什么，大家纷纷开始说起顾砚做过的那些事。

　　一点一滴，浸润在时间里，慢慢汇成涓涓细流，从石壁间流下。

　　“说起这个，我都能想象顾砚回到实验室看到我们留下的字条，会是什么表情了。他要一个人面对那些数据喽。”

　　我默默听着，但是突然很想冲到顾砚身边，轻轻地抱一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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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所有的事情都在为我们铺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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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晓晓？”

　　我回头看去，是国语课的老师，也是一位令人尊敬的女性，喜欢穿着棉质长裙，温声为我们讲解文章。

　　“太好了，还好你在这附近，能不能帮我搬一下这些资料到办公室？”

　　我点头接过一叠纸质资料就跟着老师往前去。

　　“这些是我新找的教学资料，和别的……”

　　“当心！”

　　一道喝声打断了老师温吞的话语，同时一道拉力从我手臂传来，让我失了方向，扑进了带有清新气味的怀抱，耳边传来闷闷的重物落地的声音。

　　我想，原来真有这样的剧情会出现在生活中。不过好在，那些资料因为绳子的捆绑，倒是安稳地掉落在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几个年轻人带着满身热气跑了过来，捡起地上的沙包感到十分不好意思，连连道歉。

　　好像真有命中注定，让顾砚出现得很及时，我没忍住偷偷笑了起来，下意识又往他怀里靠近了一点。

　　“咳咳，作为你们的赔罪，就由你们几个帮我把这些资料搬到办公室去。”国语老师朝我眨眨眼，带着其他人飞快离开了。

　　“顾砚，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在为我们铺垫。”

　　他愣住了，甚至忘记松开仍在我胳膊上的手。

　　就在这样两个人暗戳戳的日子里，雪积得更厚了，踩上去咯吱作响。更特别的是，和我一起放假回来的还有顾砚。

　　不过他是回来拿先前下乡实践的资料。

　　我们走过村口的文化墙，走过中间的老树，慢慢到了那块坡地。

　　顾砚手里拿着黑色的伞，很眼熟。

　　“……”
　　我慢慢挪着，想让这段路再长一点。
　　明明本来有许多话想说，到最后只是看着他的眼睛，试图读懂他隐晦的情绪。

　　破天荒的，我好像看到有小芽在冰雪覆盖的土地间探出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