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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白衣飘 是火啊。 ...

  •   韦仲躺在床上,感觉全身发冷,他睡得并不踏实。他昨晚做了那个梦,他说不上来感受,他自个儿总觉得这个梦是大凶,即便是旨慎先生给他解了惑。

      坏事像风浪一样,接踵而来。他想站起来,浪又迅速把他拍下去。

      韦仲昏昏沉沉,攥着金丝棉被的被角,感觉床榻前面站着一个人。

      他逐渐睁开眼,看见一个白衣飘飘的男子,正在冲他笑。

      韦仲惊慌不已,微微撑起身子:“你是谁?”

      “仲兄,你认得在下吗?”白衣男子向韦仲摆了摆手,走了几步,慢条斯理地说,“我是宋跃。”

      “青骓兄,你不是死了吗?”韦仲微微颤抖,他忍不住向前,用右手摸向宋跃,冰冰凉凉的,分明不是人的体温,他紧张地说,“你是死了呀!”

      “你也差不多了。”宋跃一把拍开他的手,自信地说,“阎王爷要我来接你。”

      “胡说,我不信你的鬼话!”韦仲捏着被角,他躲在被子里一会儿,又迅速抬头,看向宋跃,“你是只鬼,是你自己要说这样的话,你不要想着骗我!”

      “阎王爷要我接你,是真的……”宋跃叹了口气,看向韦仲,和颜悦色地说,“我不要你害我的女儿……”

      “那只小花猫,要不是顾桓看上她,她有九条命,也不够使的!”韦仲捏着被角,他心里很害怕,但是对着宋跃,他总是信心满满的,他斜乜着宋跃,嘲讽地说,“我是驸马,我挥挥手,自然会有万千门客奴仆替我招呼她。当然了,青骓兄,我们是好兄弟,我是看在你的薄面上,轻轻招呼她。她要是死了,你们父女在阴曹地府里团聚,难不成不是好事一桩吗?”

      宋跃很生气,他俯身向前,攥住韦仲的中衣衣领,就要抬拳!

      “你能把我怎样?你能做什么?”韦仲看见他攥着自己衣领,三魂没了七魄,他突然想起鬼是不能见光,他就要点燃小几上的烛台,“来吧,你来啊!”

      宋跃抢先一步,拿出火折子,点燃那盏孤灯。

      “不,不,不……”韦仲看见火光亮起,照在他和宋跃彼此的脸上,害怕地说,“你不敢把我怎么样的?我是驸马,我是驸马!你就算是人,不是……你是一只鬼,能把我怎样?能把我怎样!”

      宋跃没有说话,他一把拍掉孤灯,灯盏落在地上,火苗沿着地毯,迅速跳上帘帐。

      是火啊。

      韦仲无声地说。

      “主君,主君,快醒醒……”一个女孩儿的声音钻进韦仲的耳朵,女孩儿急躁地拍着他的脸,快速地说,“着火了,着火了!你快醒醒!”

      韦仲立马睁开眼睛,商陆拿着一张丝帕,捂着他的口鼻,她说:“主君,快与我走,着火了。”

      韦仲人还未反应过来,奴仆已经他背起来,他眼神迷离地看着火团东蹿西奔,房梁的柱子让火烧得塌下来,他歇斯底里地喊:“宋跃,你这个该死的——”

      话音未落,他晕过去了。

      卯时三刻,驸马府的奴仆齐心协力,终于把火扑灭了。驸马府走水,这宅子是住不了的,房梁塌了,府邸塌得不成样子。商陆算是驸马府的半个主子,她带着韦仲,还有婢女仆从,来到韦仲在云归里的私宅。

      驸马府走水的消息,不胫而走。旨慎先生应中领军将军下棋之约,来到中领军府邸。

      中领军府邸,荀宅。

      中领军是掌管禁军、宿卫宫廷、护卫皇帝,负责酒泉和皇宫的安全,有兼任选拔武官、监督大齐的将领的职能。荀堤可以待在这个位置上,那是因为他是外戚,又是皇帝的舅舅。

      皇帝现在还是没有决定换掉他,但是又不召见他,很难说顾翎会不会代替他,成为中领军将军。这让他有些心神不定。

      他想来想去,还是把自己的生死之交召来。

      春雪过后,晴天云淡,烟霞缭绕。旨慎先生在荀宅管家的引领下,走过廊道,光影投在山石上,迷雾抚过竹林,增添一种绚烂轻柔之美。

      正厅。

      “小弟旨慎拜见中领军将军。”

      “弟何必多礼?”荀堤坐在一张榻上,笑脸相迎,示意侍女给旨慎递一张坐垫,“坐吧,坐吧。”

      旨慎拱了拱手,便坐下了。

      “弟听说没?韦仲的驸马府走了水,”荀堤看着侍女摆着棋盘,又给他们准备了黑子和白子,荀堤选了白子,又示意婢女将黑子奉给旨慎先生,“弟解的那个梦,说他是逢凶化吉,弟真是口出必成啊!”

      “兄笑话我了。”旨慎先生接过装着黑子的圆碗,慢条斯理地说,“长风兄,既然你提起此事,弟就说实话吧。其实,那个梦,是大凶。”

      “何意啊?弟可得和我说说明白。”荀堤把白子放在棋盘上,一副虚心受教的态度,“兄向来是不善于梦境之说的。”

      “崇善之家,必有余庆;积祸之门,殃所毕集[1]。韦仲性格骄傲自满,目中无人,他哪里是什么仁人君子?”旨慎先生把黑子放在棋盘上,缓慢地说,“槐是什么字?一个木,一只鬼,驸马爷五行是属木的,兄仔细想想,木靠鬼,是什么近况呢?”

      “驸马爷是不怕鬼的。”荀堤喝着茶,不以为然地说,“韦仲不相信这些。”

      “人在高处,谁会相信这些呢?”旨慎接过侍女的烟丝,他缓缓把烟丝放入烟枪里,又在吞云吐雾,冷漠地说,“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这是大势所趋;水往高处流,人往低处走,这得慎之又慎。”

      “宋跃,宋青骓?”荀堤又把白子放入棋盘中,双手笼在衣袖里,岫玉组件玉佩系在他的腰间,玉串垂直向下,这是外戚的身份象征,“一个死人罢了。韦仲不过是自己吓自己,说到底,还是心不够硬。”

      “宋跃是死了,不过宋芷还在啊。”旨慎先生不忌惮荀堤,他将白子拿掉,扔回到荀堤的白子圆碗中,谨慎地说,“两大家族给宋芷保驾护航,韦仲想杀她,又动不了她,这不是难上加难吗?”

      “他是怕顾翎将他和郑太暗中勾结的事情捅出来。司隶府想着他算是宗室,还没把事情上报给陛下。他和瑶光和离,他还算是驸马吗?这大概就不归司隶府管辖了。”荀堤眉头紧皱,他叹了口气,“柏梁台水又泼不进去,弟是知道我的处境,陛下可能会有更改中领军将军的心思。”

      “那干脆就把事情捅出来。谋反是罪无可恕,失察是情有可原。”旨慎先生放下黑子,直截了当地说,“宣室殿走水,硫磺怎么进宫的?市舶司的茶叶怎么会有硫磺夹带呢?司隶校尉掌管监察御史,御史台同样掌管着监察御史,陛下要是发起狠来,有多少人会摘下进贤冠,有多少人得蹲监狱呢?关系连着关系,血拉拉死一大片,会影响陛下的治国之道。”

      荀堤不置可否。

      “兄长不必忧虑。韦仲既然已现颓靡之态,兄长不如助他一臂之力吧。”旨慎先生眼神发狠,他冷漠地说,“这把刀别人用,还不如我们来用,兄长你觉得呢?”

      “那就劳弟给我筹措一番啦。”荀堤拱了拱手,又行了礼。

      “兄客气了。”旨慎亦朝着荀堤行了礼,“弟与兄同心协力。”

      宋时仪拿着一叠厚厚的簿册,簿册挡住她的视线,她走在廊道上,格外艰辛缓慢,生怕簿册摔在地上。管食办公厅的御食监和尝食监故意刁难她,没有派女吏帮她搬动簿册,只让她一个人将簿册送去管宫办公厅。

      宋芷一边搬着簿册,将簿册微微向自己这边靠拢,她又得侧着头,看着台阶和前方,疲惫不堪。

      簿册还是如她所愿地掉在廊道的地板上。

      “诶,我早知就不派紫苏去办事,”宋芷把簿册捡起来,又自言自语,她骂着管食办公厅的人,“老娘还得伺候这些混账东西……”

      一双温履站在她面前,时仪没有在意,她还是自顾自地捡着簿册。

      那人蹲下来,指骨分明,快速地搭在簿册上,他快速看了一眼时仪,笑出了声。

      时仪听见笑声,微微抬起头,她感觉自己撞入对方戏谑的眼里。

      肃王?

      “下官宋芷见过肃王殿下。”宋芷跪在地上,行顿首礼。

      “这么多簿册,你一个人抬吗?”李澄想将她扶起来。

      “对啊,管食办公厅的女官女吏,她们走不开,下官便一个人来,”宋芷巧妙地躲开李澄的手,她知道肃王正在扮演一名纨绔子弟,她也很配合,便战战兢兢地说,“下官不小心把簿册摔在地上,还望殿下不要告诉昭仪娘娘。要是娘娘知道了,管食办公厅的姐姐们又该说我了。”

      李澄看着她,眼里有点疑惑。

      宋芷你在装什么小家碧玉呢?

      “行,快走吧。”李澄转过身来,他披着大氅,又自顾自地笑笑,“不然,一会儿内司得向母妃告你的状。”

      “多谢殿下。”时仪搬着簿册,又向李澄微微欠身,“微臣告退。”

      宋芷搬着簿册,便向左边走,腰间的香囊掉在地上。

      李澄看着那个滑到他脚边的碧玉透花荷叶香囊,便弯下腰,捡起来,轻轻放在鼻间。

      衙香。

      他把香囊放在手袖里,往右边走。

      元宵节临近,皇帝在经历宣室殿走水案,命令禁卫军和北军负责皇宫巡逻,中军则巡逻酒泉,看看城内城外有没有易燃易炸的物品。

      正月十五。

      皇帝李序穿着玄衣纁裳,头上戴着平天冠,携后宫妃嫔、皇亲国戚、文武百官来到大恩寺。

      大恩寺位于孝敬里,寺庙光明显赫,大佛殿前种着一棵桑树,枝叶还没有长出来,光秃秃的。大恩寺的钟声,洪亮深沉、悠远绵长。僧人们在礼佛的时候,常常看见五色光明照入大佛殿,他们仔细搜寻来源,却发现房梁处有一卷经函。一位僧人决定把经函放在佛前,又保存妥当,时时烧香来供奉它。

      李序对着大佛和经函再三跪拜。住持点燃六炷香,其中三炷香递给李序,另外三炷香要递给谁,住持便询问皇帝陛下的意思。

      他微微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妃嫔,眼神在沈冽和姜芸游离。后来,李序的眼光越过沈冽,看到昭仪姜芸,说:“横波,你来。”

      姜横波迟疑了一下,她谁都没看,径直走到皇帝身边。

      李序和姜芸拿着香,僧众正在唱和,住持来到李序和姜芸身边,唱和片刻,并示意他们再拜。僧众正在诵读经书,又敲着木鱼。

      中领军将军荀堤和司隶校尉满昇一前一后走着,荀堤看了满昇一会儿,说:“北言,你的风寒快好了吧?”

      “躺了十几日,我骨头都快软了。”满昇穿着红色官服,外披了一件大氅,他身形魁梧,吸吸鼻子,漫不经心地说,“多谢中领军将军关怀。”

      “我们算是同病相怜。”中领军将军荀堤看着护卫在皇帝身边的冯采和李澄,缓慢地说,“北军和宿卫军巡视皇宫,我倒是乐得个清闲。

      “那荀将军难道不是心急如焚吗?”满昇拨弄身侧的环首刀,又从香袋拿出条帕子,擦了擦手,“将军不用拐弯抹角,大家相辅相成,渡过难关,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快人快语。”荀堤停住脚步,看着满昇脸上恣意的笑容,说,“市舶司要销毁硫磺。司隶你明白我在说些什么?”

      荀堤说完此话,便跟上武官行列。满昇嘴角撇了撇,也跟了上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白衣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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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日晚上九点更新,有事会挂请假条。有榜随榜单更新。 《寒赋》计划为上下两卷,加上番外篇。 更新期间不入v,感兴趣可以点个收藏。 已完结文《争朝》 下本强取豪夺+追妻火葬场《夺锦》,或者是女强短文《胭脂》喜欢的话点个收藏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