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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催绿鬓 这话问得巧 ...

  •   沈净离开后,费喻把汤婆子递给宋芷,并扶着宋芷上了榻。

      “主子,”费喻重新煮了姜茶,将茶水倒在茶盏里,再把茶盏递给宋芷,便坐在胡床上,不解地说,“我看郑郡夫人来,是想让主子给顾翎下绊子的。”

      “你倒是眼光独到。”宋芷摸着茶盏,温和地说,“你觉得她接下来会怎么做?”

      “有所收敛吧。”费喻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主子,凌霜已经成为太子孺人,我们要不要做些什么呢?况且,郑容华没有子嗣,周淑妃和沈贵嫔各有损失,会不会便宜某些人呢?”

      周淑妃损失她的表妹——细谒大监余丽。定州琥珀周家的马匹转卖,农庄经营只能暂避锋芒,不能再与其它世家比肩,因为活着才有一切。至于沈贵嫔,皇帝对她不满原因有三。

      第一,她不能坚定地与皇帝站在一起,支持皇帝的度田政策。沈家庶子霸占良田,玷污农女的事情,右仆射姑息养奸,触碰到皇帝的雷点。即便沈净与她大义灭亲,处死庶子,赔偿农户,并让沈凇辞去右仆射的职位,不过是把本该处理的事情办好而已。第二,刺杀案发生以来,沈冽一边让宋芷查案,一边又以德报怨,把女官和贵女们释放,虽然这少不了宋芷的意见,不过沈冽畏手畏脚的处事态度,给宋芷很深的印象。

      第三,过桥抽板。宋芷击退刺客,皇帝和她对宋芷封官,是要嘉奖勉励,这本是无可厚非。但是,宋芷查得丛玉兰,案件矛头直指茶州金城郑家。可沈冽因为郑斌弹劾宋芷,便要余丽落井下石,把宋芷送进掖庭狱,以全她的贤德。

      宋芷一旦进入掖庭狱,那就是死无葬身之地,她只能坠马摔伤,拖延时日。冯采和宋芷借着皇帝反贪,把余丽送入黄泉,再借余丽的口,把郑家的马匹买卖,积蓄部曲添油加醋地描绘一番,弄成要谋反的迹象,皇帝自然而然把郑容华下了掖庭狱。郑太远在金城,知道皇帝要收拾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反了!

      宋芷反复思考,她除掉余丽以及郑容华,到底便宜了谁呢?

      “主子……”费喻双手攥着胡床边缘,认真地说,“陛下最近很是宠幸姜婕妤呢。”

      “姜婕妤?”宋芷微微俯身向前,若有所思,“她的宫殿与郑容华的宫殿,是相邻的吗?”

      建章宫,柏梁台。

      婕妤姜芸一袭花白色百合棉袍,梳着堕马发髻,戴着镂空兰花珠钗,娉婷可矜。

      正殿放着黄花梨雕螭龙绿石屏风,小凭几上放着时兴的梅花。姜芸正在修建梅花,把它们放入炉钧青金蓝八楞弦纹瓶里。

      皇帝李序进入正殿。

      “臣妾见过陛下。”姜婕妤福了福身子,行礼如仪,“陛下万福。”

      “起来吧。”李序搀扶她起来,两人步入帘帐,“你最近在看什么?”

      “《左传》。”姜婕妤拿着书,温和地说,“臣妾以前在闺中草草读过此书,不能体察其奥妙,如今再细读一遍,才知人生之艰难。”

      “嗯?”李序不解地说,“说来听听。”

      “臣妾不敢说……”姜婕妤捏着书皮,害怕地说,“怕陛下会误会臣妾……”

      “你是在编排朕吗?”李序笑了笑,把书夺过来,看见姜芸在书页上放了个鎏金书签,便顺着那页看,神情微冷,“灭虢取虞[1]?”

      “陛下……”姜芸跪在地上,紧张地说,“宫中最近常有人议论,说,说……”

      “说什么?”李序把《左传》扔在床榻上,严厉地说,“姜芸,你还是实话实说。”

      “是……”姜芸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说,“沈姐姐最近不是向陛下提起,说要册封太子的侍妾凌霜,为孺人……”

      “这事朕已经准了,”李序盯着姜芸,缓慢地说,“凌霜朕也见过,长得有些像庶人刘氏,这怎么了?”

      “她们说,沈姐姐是在沽名钓誉呢。她先是要惩罚宋芷,讨好士族。”姜芸揉捏着手袖,继续说道,“后来又抬举凌霜,讨好太子,就是要博得贤名呢。”

      “你也是这般想的?”

      这话问得巧妙。

      沈冽是温德殿的贵嫔,她先是稳住世家女郎,要把宋芷严办。宋芷坠马摔伤,她不能再把宋芷送进掖庭狱,这样显得她太冷酷无情。她又默许宋芷将余丽查办,余丽将金城郑家咬出来,弄得金城郑家和琥珀周家半死不活,灭虢取虞,这不正是一出好计吗?

      “臣妾不敢。”姜芸微微低头,擦了擦眼泪,温柔地说,“臣妾觉得,宋芷是个小女孩儿,自小没有母亲教导,好不容易投到建章宫门下,却不知人心险恶,差点死于非命……她现在腿伤成这般,臣妾觉得可惜……”

      “好了,”李序让姜芸起了身,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横波,惠音禁足在漪兰殿,你还时时去探望去泰王府看望逢恭,连潇尔不过是循例而已啊。”

      “陛下。姐姐是贵嫔,建章宫事情多着呢。”姜芸温柔地说,“我去看空明,顺道的事情,逢恭自从受了惊吓,让周姐姐很是烦忧呢。姐姐又在禁足,这身边人又是拜高踩低,就怕伺候逢恭的人不尽心呢。”

      “你想得很周到呢。”李序思虑片刻,又看向姜芸,“空明封为肃王,你的位份还是婕妤,太低了……”

      “臣妾不敢有位份晋升之念。贵嫔和淑妃待我很好,宫娥太监们也没有怠慢臣妾,”姜芸冷情地说,“只要后宫姐妹们和睦,空明好好当着差使,我们日子舒心就好。”

      “空明出来办差,身边的人最会见风使舵,”皇帝示意姜芸起了身,温柔地说,“母凭子贵,子以母贵,你既是空明的母亲,也得为他思量再三呢。朕要封你为昭仪[2],你就不要推辞了。”

      “谢陛下。”姜芸跪在地上,诚恳地说,“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十二月二十三日,皇帝李序在宣室殿正式册封婕妤姜芸为昭仪。

      “咨尔姜氏,敏秀名宗,承芳华胄。静专成性,柔顺为心。”中书侍郎宣读册封诏书,“配环琚而礼度无愆,览图史而箴规有则。是用册封尔为昭仪。钦此!”

      “臣妾谢陛下隆恩。”姜芸盈盈一拜,恭敬地说,“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雪后初晴,宫娥奴仆们正在扫雪,粉雪混合着残花的香气。积雪未化,阳光正好,宫檐结成的冰柱,还未融化,依依不舍地扣着檐角。西边的风吹来,柳树的雾气逐渐散去,光秃秃的枝条垂下来,雪点零零散散地浮在上面。

      宋芷出了馆舍,她拄着手杖,看着不远处的柳树,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她稍稍眯起眼睛,感受着不多的暖意。

      “主子,”费喻给她披上斗篷,同样看向柳树,温柔地说,“我们别看柳树,柳树在冬天整日垂头丧气的,不好看。看多了坏心情,影响主子的伤势恢复呢。”

      “不是……”宋芷依旧在看着柳树,柳条便如同少女的头发,光滑柔顺,缓慢地说,“春天总会来的,她不过是蛰伏,正在窥伺。沈贵嫔听到谣言了吗?”

      “嗯。贵嫔让建章宫的女官正在排查谣言出处。”费喻慢慢搀扶宋芷进入馆舍,把她扶到坐垫旁边,“司正司最近可忙了,还在筛查宫娥,怕哪个混账又乱嚼舌根,惹贵嫔不高兴。”

      “她当然不高兴,好端端地杀出了个姜芸,”宋芷微微盘腿坐在坐垫上,现在腿能弯曲自如些,她心情也逐渐好起来,把手杖放在旁边,接过费喻递过来的茶水,“姜芸被陛下封为昭仪,且有子嗣,是个进退得当的女人。”

      “主子,”南星焦急地跑进来,行了万福礼,“女侍中来了。”

      “主子,女侍中这个时候来,”费喻温柔地说,“多半是温德殿的娘娘要见主子啊。”

      未央宫,宣室殿。

      皇帝李序和第三品中领军将军荀堤正在下棋。

      “陛下,”荀堤看着棋盘,捏着黑子,琢磨在哪处下棋不至于赢了皇帝,又不会借步让了皇帝,“你心血来潮,给姜芸昭仪位份,是在思虑易储的事情吗?”

      “舅舅又在跟朕开玩笑。”李序把白子下在棋盘里,有些玩味,“若是朕要废太子,又何必让沈潇尔当他的养母呢?”

      “沈潇尔精明有余,耐力不足,”荀堤继续下着黑子,又端起茶盏,喝了几口,“宋芷摔断了腿,把余丽和郑容华拉下了马。如果沈潇尔不急于讨好士族,要赶着把宋芷送掖庭狱,事情不会弄成这般呢。蛇没能出来,郑太谋反,后面鼓动多少人呢?我们要查,需要耗费时日,哪怕沈氏当上皇后,会把政事弄成一团糟。”

      “所以,朕提携了姜横波。”李序下着白棋,从容不迫地说,“明空表面上吊儿郎当,不学无术。私底下,却很有分寸。他去文柏堂,与妓同乐,朕也派人盯过几次,不过是逢场作戏。他在并州担任刺史,商旅四通,盗贼销声匿迹,这不证明他是治城有方吗?”

      “明空与陛下性情相似。”荀堤缓慢地说,“是个可塑之才,陛下暂时不要放他回去,要不让他继续在宿卫军军营里学习?”

      “嗯。”李序看着棋盘,不以为然地说,“此事再议吧。舅舅,顾敬泽一直驻扎在毛峰山,这郑太没什么动静啊?”

      “郑太兵马不足,粮草短缺,”荀堤思虑片刻,把黑子捏在掌心里,“想要到巴郡,结合巴郡人士,让他们出人出钱出粮,把人是不是……当傻子弄……”

      “朕赢了。这事交给顾敬泽,他要是不把郑太的头带回来,”李序把黑子撒在棋盘上,把棋局搅乱,冷漠地说,“俏郡顾家就有嫌疑咯,到时舅舅前去支援,趁机把他们一网打尽!”

      “陛下圣明。”荀堤拱了拱手。

      宋芷换上绿色官服,戴着笼冠,脸上薄薄涂了一层粉,画了眉。她腿脚不便,婢女给她垫了两个垫子,她微微弯着腿,双手抚在膝盖上,如同一尊泥塑陶人。

      “时仪,”沈冽端坐在高座上,微微俯身向前,“你和二姐说的“好自为之”,是什么意思呢?”

      “姜芸晋封昭仪,娘娘是感觉有危机感,”宋芷侧着头看着沈冽,嘲讽地说,“所以把微臣诏来,不是吗?”

      “不管怎么说,我们依旧是休戚与共,”沈冽喝着茶,居高临下地说,“你和顾桓设局,弄掉余丽和郑容华,这件事本宫是不会计较的。你腿伤痊愈,还是在管食办公厅做事,明白吗?”

      “是。”宋芷微微俯身。

      “姜昭仪不足为虑。不过,她的儿子李澄,你可得多多留意。”沈冽眼神流转,攥着茶盏,“这人哪,是野心勃勃的。”

      “能让贵嫔放在心上的,肯定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宋芷笑了笑,拱了拱手,认真地说,“微臣谨记。”

      巴郡,太守府。

      太守府热闹非凡。

      顾翎宴请巴郡的地方大族,有钱士绅,州郡县乡的吏员,意在彻查他们中间有无与郑太暗通款曲者。

      他穿着鸦青暗纹番花锦袍,头戴鹊尾冠,他端坐在一张大榻上,看着左右宾客向他举酒致意,他缓慢地高举酒盏,真可谓是春风得意。

      婢女们进进出出,在漆案上摆上黄米年糕炖猪蹄,猪蹄和年糕同时炖煮,象征“年年高”,是一枚滋补硬菜。炙羊肉,羊肉烤至金黄。冻柿子,以寒制寒。黄米糕,热气腾腾蒸熟呈上来的。胡饼,饼皮撒上芝麻,核桃灯,酥脆可口。莼菜鲈鱼,莼菜和鲈鱼一块炖煮,加上热汤,汤水慢慢煟出奶白色,鲜美可口。鹅油卷,鹅油起酥,制成的画卷点心。一碗蝴蝶面,面条弄成蝴蝶形状,厚薄适中。

      “诸位,”顾翎举着酒盏,看向他们,“今日本太守宴请你们,是为了大家可以和睦相处。逆贼郑太欲要攻打巴郡,我倒是想听听你们的意见,就是让你们给我个准话,到底能不能和国家,一心抗敌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催绿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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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隔日晚上九点更新,有事会挂请假条。有榜随榜单更新。 《寒赋》计划为上下两卷,加上番外篇。 下本双强+追妻火葬场《纯恨夫妻夺权日常》,喜欢的话点个收藏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