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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雪落肩 听你这意思 ...

  •   “陛下,臣妾有罪。”沈冽跪在地上,双手合拢,放在额前,“臣妾掌管建章宫事宜,居然让刺客扮作宫女,混入重重宫闱。臣妾在深夜中无法安睡,常常愧疚不已,若是刺客伤残到陛下,或是宫中的姊妹,臣妾该何以自处?”

      李序批着奏章,慢慢抬起头,看向沈冽。沈冽穿着一袭羊绒色的棉袍,披着头发,头上没有任何珠饰,显然是脱簪待罪。

      “潇尔,”李序下了台阶,缓缓扶起沈冽,怜惜地摸着她的头,“你不必自责。有心人特意为之,你是防不胜防的。”

      “陛下……”沈冽眼泪朦胧,忧愁地说,“那日,女官们和士族女郎们,我们一块品题作诗,气氛很是愉悦。臣妾实在是不懂,丁燎是受郭杰的指使,但是臣妾与郭杰是无冤无仇,大家彼此都没有见过面,臣妾不知如何得罪他?竟然差点命丧于刀下!”

      “潇尔,你先起来吧。”李序看向这个温柔的女人,不由得把她抱在怀里,说,“朕没有怪你,朕怎么会怪你呢?你掌管后宫,就算没有皇后的名分,依旧是前朝后宫让人敬仰,让人称颂的贵嫔。”

      “陛下,”沈冽从皇帝的怀里探出头来,温柔地说,“臣妾治宫不严,让刺客进入皇宫。掖庭狱潮湿寒冷,士族女郎们平日娇生惯养的,受不了重刑的。建章宫事务千头万绪,臣妾也需要女官们帮忙。臣妾想给女官们和士族女郎们求个恩典,求陛下赦免她们吧!”

      “你是朕心爱的女人,”李序皱着眉头,叹了口气,“这件事,朕不查清楚,怎么对得起你呢?”

      “臣妾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前朝后宫安宁。”沈冽泪眼婆娑,重新靠在皇帝怀里,谨慎地说,“他们冲着臣妾不要紧,一旦开展调查,臣妾是怕影响陛下的大政方针。度田政策关系到军队问题,民生大计。文武大臣尚不能体察陛下苦楚,借题发挥向臣妾发作。臣妾决定以德报怨,相信他们终会理解陛下苦楚。序郎,刺杀案就到此为止,好吗?”

      “好。”李序拉着她的手,“潇尔,你真是善解人意,朕没有看错你。”

      掖庭狱。

      顾妩穿着囚衣,与其他的士族女郎一样,跪在草席上,不发一言。她头发散乱,身上受了杖责。宫正司的审讯不输三法司,掌管掖庭狱,建章宫的女官除非有皇帝手谕或是贵嫔的懿旨,只能提议,不得干涉宫正司。

      “顾妩,刺客行刺贵嫔的时候,”司正看向顾妩,严厉地说,“你在做什么?”

      “回司正,我都……没反应……过来,”顾妩的腰部及腿部受了刑,跪着无异于雪上加霜,痛上加痛,气若游丝地说,“她们都在喊“救命”,我也是,我就看见宋芷……”

      “大胆顾妩,直呼奚官名讳,是不尊建章宫女官,”司正严酷地说,“给我掌嘴,掌嘴二十下!”

      宫正司吏员狠厉地抽着顾妩巴掌,没几下顾妩的嘴就开始流血。

      甬道里出现喧哗,宫正司吏员迎着建章宫奚官宋芷,来到顾妩的监牢门前。

      “你干什么?”宋芷径直进入监牢,看见吏员对顾妩动粗,便一把推开,将顾妩扶起来,并用手帕擦拭她的唇,上下扫视吏员,冷冷地说,“顾妩说错什么,你非要这般打她?”

      “宋奚官,你是建章宫的女官,若是没有陛下手令,”司正来到宋芷面前,得意地说,“或是贵嫔的懿旨,哪怕是内司亲至,也不得干涉宫正司事务,更何况……”

      “更何况,我不过是一个九品小官,”宋芷揽着顾妩的肩膀,让她整个人靠过来,冷酷地说,“不过,下官带来陛下的手令还有贵嫔的懿旨,要赦免建章宫女官还有士族女郎。我与梁侍御史,是陛下亲封的刺杀案奉使。你说得对,我官阶低,我现在就给您行礼了……”

      说罢,宋芷正要拉着顾妩一块行礼。宫正司的宫正严槐率先伸手,不让宋芷行礼。

      奉使是皇帝亲封的特使,代表着皇帝,若是对奉使不敬,便是对皇帝不敬。宫正司知道梁轻在度田一事的遭遇,高亮房家被灭三族的情景还犹在眼前。她们赌不起宋芷在皇帝和沈冽心中的分量,赌不起自己跌宕地前途,赌不起自己稀薄的生命。

      宋芷示意女吏费喻将皇帝赦免手令和贵嫔,给严槐检查。严槐检查完毕,示意吏员给顾妩身上的枷锁和镣铐。

      “宋奚官,陛下和贵嫔赦免士族女郎和建章宫女官,”严槐靠近宋芷,恭敬地询问宋芷意见,“本官这就让宫正司吏员准备马车,把女郎送回府邸,至于建章宫的女官,便送回她们的居所。”

      “陛下和贵嫔都知道严宫正是个本分人,”宋芷坦诚地说,“下官在学堂,听闻宫正珠规玉矩,今日得见,果然如此啊!”

      “不敢当。”严槐笑着说,“本官职责所在。”

      宫正司吏员用担架把顾妩抬出掖庭狱,再把顾妩抬上安车。

      安车宽敞,宋芷和严槐一块上了安车,宋芷将炭火移到顾妩身边。

      “宋时仪,你怎么现在才来?”顾妩搂着宋芷,将几日的委屈化成眼泪,滔滔不绝地往宋芷的官袍上涌,“她们打我,还说父亲和兄长也由我自生自灭,不再管我了……”

      顾妩流着泪,然后感觉这样不足以宣泄她的感情,又开始放声大哭。宋芷本想说什么,看她这般哭法,没说什么,就是感觉头痛耳鸣。

      “女郎,宋奚官近日奔波在外,为陛下和娘娘查行刺案,”费喻看见宋芷皱着眉头,拿出帕子给顾妩擦拭,温柔地说,“又担心女郎在掖庭狱太久,备受欺负,在郑郡夫人府和温德殿再三求情,才拿到陛下手令和贵嫔懿旨……”

      宋芷猛然看向她,眼神不善,费喻恰到好处地低下头。

      “时仪,你受苦了,”顾妩一上马车,就光顾着哭,她现在才看见宋芷下巴的淤青消散些,眼圈乌黑,人还瘦了,“到底是谁要刺杀贵嫔?”

      “泠然。此事按下不表,你不要问,”宋芷拿着氅衣盖在顾妩身上,轻描淡写,“你也别抱怨中书监和中郎将,就把它当作梦一场,睡醒了就好。”

      安车停到松月居门前,松月居的仆人和婢女拿着担架和被褥,等候多时。宋芷下了安车,看着他们把顾妩放在担架上,又盖上被子,便离开了。

      宋芷和费喻上了一部马车,马车行驶。

      “紫苏,你把管食办事厅那几位女官的喜好脾气,她们之间的人物关系,”宋芷把毯子盖在费喻膝盖上,冷漠地说,“写下来。你办事得力,人又聪明,应该能明白我想要做些什么?”

      “奚官,”费喻抬起头,试探性地说,“陛下和贵嫔都对女官和士族女郎既往不咎,这里少不了奚官的推波助澜。但是,奚官还是不放人,您就不怕别人弹劾吗?上次,属下和奚官提及的凌霜姑娘,您打算怎么办?”

      “那你想我怎么办?”宋芷微微前倾,端详着费喻那张美丽的脸,“贵嫔不追究,是不追究士族女郎和那些女官们。我没收到任何旨意,说不再查案,你找什么急?你和凌霜是有什么私人恩怨?”

      “奚官一向精明,自然能体会奴婢的意思。您在广福寺差点遭到她的暗算,现在您是陛下和贵嫔跟前的红人,”费喻微微低下头,貌似恭敬地说,“若是奚官有什么需要属下做的,只要您一声令下,属下便会肝脑涂地,报效奚官。”

      费喻是个体贴人,把宋芷的档案搜罗得一干二净。

      “听你这意思,是想认我做主子咯?”宋芷的手搭在膝盖上,戏谑道,“这么几日相处,你就想把真心剖出来,里面不会是什么黑心污血吧?”

      “血流干了,心便会枯竭。”费喻谨慎地说,“您不像孙定这样玉洁松贞的高雅人物,或是像郑斌这样在清谈会中游刃自如的得意子弟。奚官是宋时仪,宋时仪厌恶清谈,热衷于功名利禄,往返于血腥雾霾……”

      “这下露真章呢?”宋芷卡着她的喉咙,看着费喻呼吸短促,惊恐慌张,她得意地说,“你要做我的下属,首先学会闭嘴,不要揣测我。我讨厌自以为是,阳奉阴违的人。”

      费喻快速地呼着浊气,热血直往头顶上冲,四肢动弹不得。

      宋芷立马放开她,费喻从座位上滑落,咳又咳不出,眼泪直飚下来。

      “我不做好人,”宋芷拿着帕子,给费喻认真地擦着眼泪,克制地说,“你要认我做主子,好说啊,你得做好进入阎罗殿的准备。”

      “你盯着凌霜,”宋芷正襟危坐,“是有什么发现?”

      “凌霜每次入宫,总会耽搁一阵子,”费喻重新坐在位置上,攥着手帕,又咳了咳,“她漫无目的在宫里晃荡,我们一些宫女女吏总是取笑她,说院子里教养的女孩儿,没见过金碧辉煌的皇宫,又摸又看,一副没有见识的模样……”

      “这样的评语,你们便不会太过深究她的真实用意,”宋芷从费喻的话语中,与她的初次见面,便认为凌霜是一名故弄玄虚的危险人物,“过些时日,我得找个人盯着她。”

      “主子,”费喻改换称呼,真心实意地说,“要不我来……”

      “不要。”宋芷沉思片刻,捻弄衣袖,“这样贸然接近,搞不好会因小失大,我们得把她后面的人引出来。”

      松月居,宋芷院子。

      夜晚,月色冷冷。院子里的黄色腊梅盛开,花瓣娇小,微微低垂着脑袋,就像一名害羞的少女,花瓣凝霜,如一层面纱半遮,优雅矜持。

      “主子。”绿沈看着顾桓站在院子,一副落寞的样子,恭敬地说,“贵嫔选择不查,是要顾全大局。看来宋女郎还是偏向我们顾家的,还把妩女郎送回来,是看在主子的份上。”

      “不是。”顾桓敏锐地说,“宋芷是怕,如果她往士族方向查,我把陈留蔡家抖出来,到时她百口莫辩!以我对她习性的了解,她不是那种善罢甘休的人。”

      “主子猜测得不错。”绿沈继续说道,“她把管食办事厅的女吏和宫女都送到掖庭狱,梁轻安排审讯拷打事宜。梁轻和宋女郎是朝廷的奉使,宫正司提供场所,不敢过问此事。”

      宋芷放弃隐忍,她换了审查方向。她不动士族,士族这样的庞然大物,以卵击石的方法最为无用,搞不好还葬送前途和性命。她看向管食办事厅,纰漏是出在人身上,她查宫女和女吏,不仅是职责所在,也是情理之中。顾桓本想借散骑省和御史台弹劾她,说她目中无人,一个九品小官也敢查士族,借机把她拉下马,好让宋芷向他撒撒娇,两人重归于好。没曾想,宋芷转入管食办事厅,查案也借机筛查人,且有皇帝的诏令,行事中规中矩,不偏不倚,这样的弹劾,根本就无从下手。

      “她要查管食办事厅,还要查丁燎做了什么?”顾桓冷酷地说,“她异想天开。她离了俏郡顾家,便不知天高地厚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雪落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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