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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暮金层 “我想救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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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不回学堂,认真听夫子讲学。”满昇看着他们,耐心地说,“跑来这里做什么?”
“御史中丞王洵包庇其侄。”为首的太学学生拉着横幅,条理清晰地说,“他是御史中丞,负责弹劾百官;他的侄子犯了法,他能做到六亲不认吗?”
“就是!”一个国子监学生说,“谁知御史台官员是不是蛇鼠一窝,专门弹劾与他们不对付的官员?”
“说的没错!”国子监的学生同意这个说法,“罢免王洵!罢免王洵!”
学生们群情激涌,干脆跪在地上,不越过开阳门的门槛。
满昇看着这群学生,一种无力感正在唆使着他。
煽动!
“回去!”满昇苦口婆心地劝着他们,“陛下对御史台定有裁夺,回去吧!”
学生们不发一言,开始静静地跪在地上。
满昇和其余的府兵站在开阳门内,看着这些学生。
“车乐。”皇帝李序瞧着跪在地上的年轻女子,冷酷地说,“你说,昌都常侍侍郎王旎与你欢好,还助你徇私舞弊?”
“是。”车乐瑟瑟发抖,“有考题为证。”
李序示意宫度向前,打开有关清泰三年的昌都郡女学考试的考题。
“这个,你见过吗?”李序指着宫度手中的考题,眼神锐利,“是不是王旎,送给你的考题?”
宫度将考题递给车乐。
车乐仔细辨认考题,磕着头,说:“回陛下。这份考题,是王旎送给我的。”
李序说:“那你春考过了没有?”
“过了。”车乐泪如滂沱,直着身子,悲伤地说,“王旎说,贵嫔和建章宫女官查得严,中正官正在周旋着呢。”
“后来呢?”李序继续问道,“王旎怎么对你说的?”
“六月,昌都郡女学放榜,是有关去中央女子学院深造的名单。”车乐诚恳地说,“可是,榜单上没有我的名字。我去找王旎,他说我家世不够格。他骗我,身心都骗了……”
“你这个荡/妇!”王洵看着车乐,轻蔑地说,“你勾引王旎不成,又中伤他与你欢好。”
“陛下,此女说话颠三倒四,实属污蔑小侄。”他看向李序,跪在地上,磕着头道,“汉阳王家,清白廉明,不会做出此等有违家风的事情!”
“陛下,臣已经将昌都常侍侍郎王旎,带入御史台。”宫度跪在地上,行礼如仪,将血迹斑斑的供词递给原成,“王旎受了刑,说他与昌都郡的女子学堂,的确是行了不轨之事。王旎还交代,他并没有贿赂大小中正,只是为了哄骗车乐而已。那些考卷,的确是王旎自己买的。”
皇帝李序预览片刻,将供词递给贵嫔沈冽。
“买的?”贵嫔沈冽仔细阅览供词片刻,眼眸平静,“御史中丞与大小中正官交好。宋芷一句酸词,弄得王御史寝食不安,到现在,她都进不了中央女子学堂!”
“王家出了这样伤风败俗的事情。”王洵闭上眼睛,重重地磕着头,“老臣督管小辈不力,请陛下降罪!”
“宫度。”李序坐在龙椅上,眼神阴冷,“司徒卓,你们说说,此事若按照大齐律,如何处置?”
“陛下。”宫度走向前,拱着手,正色说道,“臣以为,应该判处两人一年半的徒刑。”
司徒卓说:“臣附议。”
和奸者,男女共徒一年半,有夫者徒两年,妻、妾罪等[1]。
“陛下饶命啊。”车乐磕着头,痛哭流涕,“求陛下宽恕!”
李序转过身,背着手,说:“拖出去吧。”
侍卫走进殿中,把车乐拖出去。
“御史中丞,你还有什么话说?”李序重新坐在坐垫上,捻弄衣袖,鄙夷地说,“外面的学子,正在等着你的答复!”
王洵将头上的进贤冠,缓缓地摘下来。
“陛下。”黄沙狱治书侍御史宫度跪在地上,决定添上一把火,沉着地说,“臣接到建康郡太守送过来的邸报,说建康士兵联名上奏,要求陛下释放冯采。冯采并无杀害太守,建康士兵发现罪犯廖穗,有通敌卖国的嫌疑。”
“邸报?”皇帝李序不耐地说,“什么时候的邸报?”
“回陛下。”宫度看着王洵,又看了看李序,“昨日早晨的。臣是昨晚到达酒泉,御史台的吏员说这份邸报,是让御史中丞扣下的。臣已经派吏员誊抄完毕,请陛下御览。”
宫度把邸报双手奉给原成。
“王洵,你好大胆!”李序看完邸报,把邸报扔在王洵身上,眼神阴鸷,“你以为御史台是你的私台吗?这般的目中无人!”
“臣有罪。”王洵磕着头,声音沙哑,“臣引咎辞职!”
“王洵,你下去吧。”李序瞧着他,厌恶地说,“御史台,从今日起,就由宫度代替你,监督司法。”
“罪臣王洵领恩!”王洵匍匐在地,肩膀耸动,“罪臣领旨谢恩。”
王洵慢慢起来,再次行礼,就退出大殿。
开阳门。
太学学生依旧跪在地上。
王洵失魂落魄地走出大殿,开阳门的车马已经准备停当。
毕竟夕里道,是御史中丞专属车道。
“王洵?”一个太学学生跪在地上,他看见王洵的身影,对身边同窗,激动地说,“诶!王老头出来了!罢免王洵!”
其他太学学生听见他这般喊,纷纷起了身,就要跨过开阳门门槛。
“罢免王洵!罢免王洵!”太学学生蜂拥而至,抵住府兵,“罢免王洵!罢免王洵!”
宦官原成从宣室殿出来,看着太学学生,说:“公子们!陛下已经罢免王洵的官职,快回去吧!”
一些学生听闻此事,停止呐喊。旁边的同窗,窃窃私语。
“不能退!”一个太学学生看向其余的学生,生气地说,“建康将军冯采,还在御史台监牢扣着呢!御史台不分黑白!御史台草菅人命!”
“御史台不分黑白!”一些太学学生继续说,“御史台草菅人命!”
太学和国子监的学生们,也不再喊口号了。他们干脆席地而坐,书袋里放着毛笔,纸张,还有浆糊。有些学生站着,有些学生趴着,他们把红墙和青石砖地当作书案,洋洋洒洒地写着言辞激烈的文章,抨击廖穗是卖国求荣的贼子,冯采是巾帼不让须眉,履立战功,况且冯采捉了茶鹰部设阿史那乌苏,正是功过相抵。
学生们写完文章,吹了吹笔墨,然后用浆糊粘合纸张,贴在红墙上。一时间,红墙上全部都是文章。
满昇让府兵将文章小心地拿下来,折叠整齐,交给宦官原成。同时,他让下属给学生们准备饭菜,学生们却绝食明志,短短半日,已经饿晕五六个人了。
暮色鎏金,光芒洒在河面上,金光闪闪,浪花层叠。
未央宫,宣室殿。
皇帝李序和贵嫔沈冽,正在阅览太学学生以及国子监学生的文章。
“潇尔。”李序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冷酷地说,“你所图不小,煽动舆论,是要逼朕就范吗?”
“陛下。”沈冽下了台阶,跪在地上,温柔地说,“冯采杀害太守,是属大逆不道!廖穗的确是通敌叛国,更何况,陛下派了御史台,还有司隶府,散骑省,可以证明冯采是清白的。”
“是。”李序站起身,走在沈冽面前,弯着腰,“冯采,毕竟是你的门生……”
“什么你的我的?”沈冽皱着眉头,坦诚地说,“她击退敌军,守住国土,没有让茶鹰部残害建康百姓,守住大齐的尊严。她不该死!”
李序转过身,背着手,静静地听着她的话。
“陛下。”沈冽说,“淑哲长公主参与此事了吧?”
“建章宫眼线,”李序握着拳,无情地说,“不输散骑省。”
“她与茶鹰部合作,要扶持太子。”沈冽站起身来,眼眸平静,“你也知道的?”
“陛下。”沈冽冷漠地说,“你还要纵容她到何种地步?大齐若是到了国土沦丧,尸横遍野,一切就来不及了!陛下如果要杀冯采,就等着丧失天下寒门之心吧!”
李序说:“宣邓术。”
沈冽知道李序要草拟奏章,便走到侧殿。
中书省职权是负责撰作诏令文书和决策,设置第三品中书监,第三品中书令,以及第五品中书侍郎,他们回答皇帝的咨询,负责起草诏敕及阅读臣下的表章。
邓术,字静晖,出自杏州琅琊邓氏,官拜第五品中书侍郎。
邓术走进殿中,跪在地上,行礼如仪,说:“臣邓术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静晖,你起来吧。”李序冷情地说,“朕要拟旨。”
宫人把书案放在邓术面前,纸笔伺候。
“传旨。”皇帝李序看着邓术,认真地说,“命黄沙狱治书侍御史宫正释放冯采。冯采杀敌有功,虽纵容下属杀害廖穗,功过相抵。且冯采活捉茶鹰部设阿史那乌苏,晋升为第七品北军中候丞。”
邓术写完奏章,吹了吹纸上的笔墨,双手奉给李序。
“嗯。”李序阅览完任命诏令,“你下去吧。”
“臣告退。”邓术行礼如仪。
松月居。
宋芷院子,正厅。
宋芷正在给文章攥写批注。
“女郎。”挽秋进入正厅,开心地说,“放了!”
“什么放了?”宋芷一知半解,“你在说什么?”
“陛下把冯采放了。”挽秋继续说道,“沈贵嫔已经差建章宫女官,把她接走了。她还升官了,是北军中候丞。”
“王洵呢?”宋芷搁下笔。
“绿沈与我说,今日太学学生,还有国子监学生抗议。”挽秋坐在坐垫上,帮宋芷整理文稿,“王洵让陛下罢了官。接着,学生们还是不罢休,攥写文章,且要求陛下释放冯采。”
“冯采能出来就行。”宋芷站起来,粲然一笑,“车氏母女呢?”
“车乐徒刑一年半。”顾桓站在门外。
“公子。”挽秋行礼如仪。
宋芷略一抬头,便看见顾桓站在门外。他一袭鸦青色刻丝直裾,头上竖着发带。
她重新低下头,自顾自地整理书稿。
顾桓说:“挽秋,你先退下吧。”
挽秋离开,顺便关上门。
“我为了救冯采,让王洵和汉阳王家置身于水深火热。”宋芷停下整理诗稿,深情地说,“对了,王洵还是你未来的老丈人。你不该恨我吗?”
顾桓来到她身边,没有说话,眼神恣意放肆,然后躺在她的腿上。
“公子放肆了。”宋芷推着他,温柔地说,“快起来吧。”
顾桓直接抬起头,搂着她,抵住她的唇。
唇舌相接,宋芷推开他。
“时仪。”顾桓拉着她,深情地说,“只要你不骗我,你做什么都可以。”
“这次齐茶谈判,”宋芷慌乱地整理耳边的碎发,羞涩未褪,迅速换了话题,“得看看宁苍会不会谈。毕竟,冯时序已经做了北军中候丞。长公主想要借刀杀人的愿望,要落空了。”
“时仪。”顾桓知道她害羞,看着诗稿,“你觉得你做对了吗?”
“政治不分对错,好坏界限模糊,深浅不知。”宋芷冷酷地说,“热衷于功名利禄者,往往醉心于此。”
“随野。”宋芷停顿片刻,坚定地说,“我想救更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