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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季好 你知道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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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是温述多年挚友。季昭不会做温述不喜欢的事情,茶杯递过去,冷疏有礼:“骗她不是我的预期,也不是故意。”
“不是故意的?”
他那凭空捏造的病症,骇人听闻,温述该会多担心。
沈知意一口气郁结,提都提不上来,跟他开天窗说亮话。
“季昭,你到底想干嘛?”
“她甩了你,所以你要报复,对吗?”
季昭自己倒了一杯茶,似乎从开始就猜中:“你要是觉得我会报复,还会让我知道她在这里吗?”
沈知意陡然微顿,她的确是有意为之,初衷不过希望温述能开心:“我是因为……”
话出口,她意识话题脱离,敌视目光乜看他,“我是以为你还喜欢她。”
“我是喜欢。”他没有一点犹豫,字句有力。
沈知意:“那为什么——”
季昭打断她:“你知道她状态有多差吗?”
“她有严重的创伤后遗症,近乎整夜整夜的失眠,噩梦,安眠药加量吃。”
他的话一字一句始料未及砸来,恍若雷鸣。
原本叫嚣着的沈知意抬起眼梢,近乎不敢置信。
温述近几年的情绪确实不对劲,她以为温述是历经变故后的性情大变,是常年宅家导致的社恐。
没等她反应,季昭沉默冷静:“我知道,你跟我一样。”
他放下茶杯,笃然说:“都希望她越来越好。”
那股剑拔弩张稍退,沈知意坐下来,喝过季昭递来那杯茶,愿意结盟:“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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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述回来时,沈知意已经拎包出来。
她问:“知意,你要走了吗?”
沈知意点头,蹙起的眉心满是担忧,“阿述,其实季昭他……”
一个人过得好不好,从状态能看来丁点。
温述气血比上次她来好很多,季昭脾性狗是狗了点,但对温述不好的事情他从不会做。
见她欲言又止,温述不解:“怎么了?”
“没事,”短时的犹豫挥散,沈知意冲她露一个轻盈的笑:“阿述,明年我会在杭州正式办婚礼,我希望你和季昭都能来参加。”
温述从不计划明年这样遥远的事情,正要开口,却对上沈知意郑重坚定的目光。
她俯靠过来,跟温述面对面拥抱,交颈时再次说:“你一定要来,我要你的祝福,真的。”
门口迷蒙微黄的光线下,温述仍能察觉到她细微情绪,拒绝不了,点点头。
送走沈知意,温述开门而进,季昭端坐在沙发上。
温述面容紧绷,第一次意外表露尖锐:“你跟知意都聊了什么?”
季昭竟然欣慰一笑,定定看着她:“温述,我跟她只有一个目标。”
温述隐约猜中,没说什么,只是再三劝他该去检查身体。
隔日一早,温述继续处理墙绘,今天是个难得艳阳天。
许澄随她出来逛逛,她霸占秋千,双腿轻荡。
温述站在梯子上方,勾勒细节。
这块不大的地方种满花草,是附近居民的闲暇乐园。
此刻是午休时分,不少人经过,七嘴八舌的,每句话都是夸赞,夸得温述脸红又奇怪。
她心里早已给自己定下评判,不过是中规中矩,可跟带着善意的人相处原来是这种感觉,她仍是不习惯,但一颗心鲜活跳动。
许澄是知情人,温述那位男友住下后,请人给这附近每家都送去礼物,认识不认识的,都感谢大家几年对温述的照拂,大家高兴,自然由内而外的褒奖。
她用温述小巧CCD拍照,玩了会有不懂的地方喊她过去。
温述放下东西,到一旁的水龙头边洗净手,过去教她。
“摁这里。”
“你怎么什么都会。”
“这个不难。”
两个人正捣鼓着,有两位小学生经过,用异样目光指着许澄,说不懂事的难听话。
——“快看那个人,长得好奇怪啊。”
——“什么人啊,像大人又像小孩。”
这个岁数的小孩,正是狗都嫌的年纪。
温述站起来挡住许澄,故意皱起鼻子凶他们,可惜并无威慑力。
“要你们管,快回家去。”
许澄从她身后探出个脑袋,冲俩小孩笑:“没见过吧,我长大还能当小孩呢。”
俩小孩一顿,灰溜溜小跑回家了。
在他人困窘应当回避,温述装没事人:“……橙子。”
“习惯就好了,”她直面难题,摆摆手:“有些事情不是我能选择的,去纠结也没有,我老早就接纳了。”
温述讷了一下,似懂非懂,许澄并不需要这些回避。
许澄拉着她坐下,“别站了,自打你接墙绘,也肯出门了,看看阳光多好,晒一下太阳人都会变得开心的。”
温述学她仰起脸,阳光暴烈,像粘稠蜜糖糊进眼睛里,她手掌抬起来挡住半边脸颊,过了会适应后说:“是很舒服。”
许澄问:“马上要过年了,我听说你们这里有丰富的民俗。”
“嗯,是有很多,”温述点头介绍:“这里的人喜欢迎神,不过过年物价会涨得很厉害,会宰客。”
“你听得懂这里的话也会被宰吗?”
“嗯。”
许澄一张纯真可亲的面庞亮起来:“迎神你见过?”
“小时候见过,”温述摇摇头说:“我好几年都不怎么去人多的地方。”
“我好想去啊,但是怕发生刚才的事情。” 许澄看起来并不难过,只是担忧。
温述停顿了好一会说:“我可以陪你。”
“真的吗?会不会勉强。”
“你跟我一起话,应该可以尝试。”
许澄一下容光焕发,扑过来抱住她:“怪不得房东说,你们这有俗语叫‘金厝边、银亲戚’,温述,你知道吗?我好喜欢你。”
温述无措地眨眼,怕她掉下来搂住她的腰,笨嘴拙舌说:“我也是。”
“其实,我在你身上感受到很多能量,”温述抬起眼,认真说:“橙子,我也有些事情想请教你。”
许澄拍拍胸脯:“什么?”
温述像武侠小说里身中剧毒,四处谋求偏方解药的人。
“怎么才能开心一些呢。”
从公园里回来,温述去祠堂里见了妈妈,点了香叩拜,这一次她带了心愿而来。
傍晚归家,路灯昏暗,童年印象里高大老屋变得低矮,空气中夜风湿咸的味道,接近年关,村里已经有人在放烟火。
‘砰’地一声轰鸣,高高直冲,在她身后大片炸开。温述阈值偏高,整个人接近麻木,不做回头往前走。
季昭手里拿着把伞,站在石榴树下等她。
温述看见他时,心跳了一下,脚步加快。
“你等我吗?”
“不然?”他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这里我就认识你。”
季昭走过来牵她手,稀松平常却说:“回家。”
她习惯低头,季昭问:“不喜欢烟火?”
温述抬头直面,一下眼花缭乱。
夜空浓黑,衬得烟火更亮,一簇紧接一簇,在她眼前争先恐后地升腾、流泄,融掉了空气里的潮湿。
太近了,温述素净寡淡的脸被映亮,她眼尾往上翘,像被火花溅到眼,轻轻眨了一下。
从前她太忙了,走路都像在加速,以前很久没有认真看过,她从包里掏出相机像拍下来做画册素材,却发现相机无法真实还远眼前盛况。
“用眼睛拍下来。”季昭说。
紧绷的状态好像懈下来一块,看完一场,温述被他带着走,又想起来问:“你说今天去做检查,报告在哪里?”
季昭:“电子的。”
温述:“拿给我看。”
季昭:“回去再说。”
寒凉月色照清两人面颊,被他牵住的手轻捏了一下。
季昭,不会有事情的。
我求了妈妈保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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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家里,温述拿钥匙开门。
倏忽,一只圆滚滚,软绵绵的布偶摇着尾巴冲到她脚下,剔透的蓝眼睛故作呆萌看着两个人。
温述错愕,回头看季昭,“你认识?”
这话问得出奇,季昭失笑,换个问题问她。
“想好了吗?要叫季好,还是温最。”
温述明白过来,蹲下去揉一揉柔软毛发。
小猫出奇地乖,愿意跟她亲近,被她抱进怀里,就懒得再动。
温,担忧:“我能照顾好吗?”
“是我们,”她揉小猫,季昭揉她的头:“别总想坏事。”
温述像听见了,点头:“叫季好吧。”
她手忙脚乱地去布置小猫的窝,将猫粮倒进盆里。
小猫埋头狂吃,温述紧张,拿手机查注意事项。
“它会不会吃得太多了。”
季昭看一眼,把温述从地上拉起来,“该睡了。”
半夜温述做了噩梦醒来,又神经质发作,担心门没关小猫跑出去,她总有些莫名其妙的灾难化想象。
温述睁开湿漉的眼,目光懵然地望向客厅,正要掀被子落地,被季昭抓住手:“去干嘛?”
温述倒吸一口凉气:“小猫会不会跑出去。”
“不会,”季昭搂着她因呼吸不畅而起伏的背脊:“我们一起检查过,门关了,小猫不会跑出去。”
温述咽了咽嗓,“季昭,你的病,你还没告诉我。”
季昭意识到不能再瞒下去,沈知意说得没错,温述过于紧绷,这不是能开玩笑的事情。
季昭把她拉进被窝,手臂将她环紧:“等年后了,我再告诉你好吗?”
“嗯。”温述重新闭上眼,却再也睡不着,浑身布满悚然惊汗。
察觉到她呼吸急促,季昭拿手背蹭了蹭她脸颊:“怎么了?”
温述说:“我睡不着了。”
“那就不睡,”他开了床头那温黄黄的盏灯,揽着温述坐起来,“我们说说话。”
温述听出来:“你想问什么?”
季昭拿床头搁的保温杯让她喝水:“你一直在做噩梦对吗?梦的是什么?”
反反复复就一个梦,是她弟弟在面前断气的场景,惊恐的、血腥的、残忍的。
心理防线面对季昭形同虚设,温述沉了一口气:“车祸。”
季昭:“那位李医生说,你不肯接受治疗方案。”
温述的冲动性很强烈,情绪一上来会做伤害自己的事情,可平静下来时,也会想要继续活。
身体总是一分为二,有两个自己,一个让她再坚持一会,一个在耳廓边尖叫喊她去死。
“是催眠,”温述眼睫低垂,没什么表情摇头:“我不想忘记。”
季昭凝视她:“为什么?”
“怎么能这样。”
她表情有些空,没哭,但思绪混乱,像灵魂被勒住一样难捱:“他救了我,换我活下来,我却转头就把他忘记了,我怎么可以这样。”
事情发生后,爸爸说为什么死的不是她,妈妈也在情绪失控下怪罪过,她怎么能让弟弟开车。
温述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些情绪,被这种懊悔吞噬多年。
季昭心脏骤停,不想再问下去,轻抚她背脊,“我们不去想了。”
她喘着气看季昭,心口密密麻麻的痛感:“季昭,你真的确定吗?”
季昭盯住她,手捧着她的脸从眼睛开始吻下来,全然不像他自己的温柔。
“温述,我很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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